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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笑天望着杜丽丽,一阵大笑。杜丽丽瞪他几眼,嘟囔道:“你也好不到哪儿去,还笑人哩。”
两人笑过骂过,抬头望了会儿天。风暴减缓后,天亮出了一点儿颜色,虽然还被风沙笼罩着,但已能辨清方向。两人不敢怠慢,背好东西,紧着又往回赶。
在沙漠中又行走了两天,总算到了临时宿营地。大风洗劫后的宿营地,早已没了原先的样子,张笑天也是凭着感觉断定方位的。他指着不远处的沙坑说:“那儿就是炊事班做饭的地方,我们挖的地窝子。”杜丽丽早已没心思辨认这些,她想的是哪天才能回到营地,好好喝一肚子水,好好洗个头,然后舒舒服服睡一觉。
这当儿,张笑天眼里忽然闯进东西,就在不远处,两道沙梁子后,有一匹驼,还有两个人影。刚想放开嗓子喊,忽地又起了警觉,他拉了一把杜丽丽,说:“别出声,跟我来。”杜丽丽也看见了驼,但她没看见人影,不明白张笑天神神秘秘做什么,但凭着本能,她知道又遇到意外情况了。两人猫着腰,沙鼠一般贴着沙丘往前移,不大工夫,身子便藏在沙梁子下。
这时,两个影子清清楚楚闪进眼里。
站在驼后面激烈争吵的,是向导阿哈尔古丽和秀才吴一鹏。
杜丽丽刚想跃起身子,张笑天一把按住她说:“别出声,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这不光明吧?”杜丽丽小声嘟囔。
“我还怀疑有人比我们更不光明呢。”张笑天压低声音说。
一听此话,杜丽丽的警觉上来了。其实她对向导阿哈尔古丽也藏着看法,只是碍于自己是新兵,不敢把疑惑讲出来。
两人趴在沙梁子这边,侧起耳朵听,可惜风声吞没了一切,虽能看得见他们争吵的样子,却一句也听不到。杜丽丽有些急,从秀才吴一鹏的神情来看,他们好像遇到了什么难题,但一看阿哈尔古丽的做派,又不大像。
做派?杜丽丽忽然让跳进自个儿脑子的这两个字吓了一跳!一个向导,一个土生土长的维族姑娘,怎么就能用“做派”来形容她的举止?可分明,此时的阿哈尔古丽是有一种派的,这派很陌生,跟平时看到的阿哈尔古丽完全两样,但这做派又似曾相识,什么地方见过呢?
猛然,杜丽丽记起一件事,是在侦察连听连长讲述“扎伊精灵”时脑子里勾画出的一幅图画。
扎伊精灵是扎伊派下设的一个女性组织,其主要领袖都是扎伊家族的后人,是一个被邪教异化了的恐怖组织。她们用抢劫或高价收买的方式,从游牧民族手里得到自己想要的孩子,自小培养,教会她们各种生存方式,然后进行特种培训,直到这些孩子学会各种杀人方法和孤军作战的本事,才将她们分头打发到民间,为组织卖命。这些精灵平时温顺得如同一只绵羊,对谁都彬彬有礼,目的就是赢得他人的信任,一旦得到她们想要的东西,便露出杀手的真面目。她们杀人从来不用刀,赤手空拳就能对付十余人。谁要是被她们盯上,除了死别无选择。
大兵团 第六节(6)
可是,连长不是说扎伊精灵全被消灭了吗?解放前后多次清剿中,我解放大军擒获或击毙了数以百计的精灵,给这个恐怖组织以毁灭性的打击,怎么……杜丽丽不敢想下去,如果事情真是这样,不仅秀才吴一鹏危在旦夕,而且……
。。
第一节(1)
罗正雄陷入了沉默。
这是张笑天他们回来后的第二天,黑风暴已彻底退去,沙漠再次露出它多变的面孔。
风暴过后,太阳格外的毒。但再毒的太阳,也不能阻止战士们征服沙漠的脚步。
张笑天提供的情报至关重要,它再次印证了罗正雄的猜想,这支队伍里,确实藏有毒蝎子!但罗正雄并没马上采取行动,目前还不是时候,外围的敌人还没侦察清,草率行事,只能打草惊蛇,罗正雄不想犯这种低级错误。他告诉张笑天:“先沉住气,只当啥也没看见。另外你转告杜丽丽,让她设法接近阿哈尔古丽,要装出很友好的样子。在师部没有明确指示前,我们绝不能轻举妄动。”
“是!”张笑天啪地敬了个礼。敬完,又觉不对劲儿,锁着眉头问:“为什么让我转告,你直接下命令不是更好?”
罗正雄笑笑:“我这是给你机会,你做了啥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
张笑天脸刷的红了,狡辩道:“团长,你可别冤枉好人,我跟杜丽丽啥事儿也没有。”
“瞧你没出息的样,啥事儿也没有就伟大了?我们是钢铁军人,钢铁军人是无坚不摧的。不就一个杜丽丽,多大个堡垒!你要是攻不下,回兵团种地去。”
张笑天的脸更红了,好像自己真对杜丽丽做了什么,可罗正雄这番话,又说得他心里痒痒,恨不得立刻拿个爆破筒,去攻下杜丽丽这个堡垒。
杜丽丽却像个没事人,远远地坐在红柳丛中,看深秋的红柳在秋阳下一点点吐出残红。这两天她吃得香,睡得足,罗正雄破例批给她两盆水,让她美美地洗了一回头。此刻,那一头秀发散开着,煞是夺目,微风一吹,黑亮的发丝舞动起来,清风裹着暗香,熏得张笑天心里一扑儿一扑儿,恨自己少长了几个鼻子,不能将这香气全都吸进心肺。罗正雄瞅了一眼,被他的傻样儿逗乐了。多勇猛的男人,一遇上看中的女人,咋就全变成了没有头脑的羊?
这么想着,他离开营地,脚步往沙梁子那边去。刚越过沙梁子,一股子浓香袭来,熏得他胸肺里立刻多了内容。万月正手捧沙枣枝,从远处的沙海走来。沙海像一幅深远的背景,越发衬托得万月有了内容。这内容不只是简单的美,更像是……像什么呢?罗正雄想了想,还是想不出一个贴切的词,索性一摇头,朝万月走去。
经历了水囊漏水事件,万月变了,跟刚来时判若两人,任凭罗正雄怎样做工作,她就是高兴不起来,老是阴郁着脸,好像蒙受了天大的冤情。当然,那件事真是冤枉了她,搁谁身上怕都不好受。在总结会上,罗正雄严肃批评了于海,对一营长江涛更是没客气。他还特意叮嘱田玉珍,让她多安慰安慰万月,毕竟,有些话他这个团长是不好当面说的。
凭啥不好说?罗正雄忽地问了句自己,转而一笑。微风中,他那一笑有点儿沙枣花的颜色,可惜如今没有沙枣花,只有那干败的枝条拼命地发出最后一道香。
当然,万月的情绪丝毫没影响工作,正是靠了她顽强的劲头,特二团才在黑风暴袭击的这些日子,窝在地窝子里将前期的地形图绘了出来。罗正雄真是没想到,师部派给他的这支部队,啥人才都有。藏龙卧虎啊,一想田玉珍绘图的那专注劲儿,罗正雄不由得发出一声赞叹。他是小看这些年轻的女兵了,与其说她们是女兵,倒不如说她们个个是精灵。哦,精灵!罗正雄猛地想起杜丽丽说过的那个词:扎伊精灵。他倒要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精灵”。
步子刚刚跟万月迎上,还没来得及说话,远处便响起驼五爷的声音。驼五爷在冲他招手,意思是让他赶快过去。
又什么事?罗正雄对这个性格怪诞的老头有些不满,怪他不该在这时候打扰自己。但脚步却丝毫不敢怠慢,紧着朝驼五爷走去。经历了一场生死的驼五爷近来越发诡秘,他成了特二团的一双眼睛,团里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头一个捕捉到。
第一节(2)
“团长,双羊这女子,死脑筋,我劝了半天,劝不回。”
“又咋了?”罗正雄紧问。
“还能咋,你不处理秀才,她心里不舒服,说团里看人做事,不公平。”
“这丫头。”罗正雄笑笑,一听是这事,心里轻松下来。这些天他最怕同志们反映情况,一场黑风暴,弄得大家的神经都敏感起来,只要看见点儿啥,马上就打报告,好像敌情随处可见。这虽是个好事,但长期这么下去,对团结不利。罗正雄已跟于海嘱咐过,一定要做好部队的思想工作,绝不能搞得草木皆兵,什么时候都要以团结为重,团结才能让敌人彻底孤立起来。
罗正雄去找张双羊。张双羊是让向导铁木尔大叔从风暴中驮回来的。铁木尔大叔找到她时,她已在沙漠中昏迷了两天,半个身子被沙埋着,若不是她将尺子绑在身上,凭借身子的力量让尺子立在风暴中,怕是早就成了沙漠的殉葬品。这个可爱的胖姑娘,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团长,你枪毙我吧,我没把秀才看好。”可是到第二天,她的话就变了:“团长,等秀才回来,你一定要开除他,这种人,不能用。”
“为啥?”
“还为啥,他能把尺子扔掉,就能把特二团也扔掉。”
“不要这么想,他可能遇到了啥困难。”罗正雄尽量将口气说得轻松。
“困难?有困难就能把尺子扔掉?你不是再三教导我们,尺子和仪器,就是我们的枪,是特二团的武器,跟生命一样重要,他咋能把命扔掉?”这丫头,说话还总是带着理。
等秀才吴一鹏和阿哈尔古丽一前一后回到营地,张双羊第一个向秀才发难:“你不是有困难吗,咋好好地回来了?”
吴一鹏嘴动了几动,艰难地说:“是阿哈尔古丽救了我。”
“救得真神啊,那么大个沙漠,她咋就偏偏找见了你?”
“你——”秀才吴一鹏怕的就是张双羊,他是让张双羊整服了。
罗正雄对此事没加任何追问。风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比谁都清楚,但他装糊涂。只要大家都活着回来,就是最大的胜利。但在此后召开的一次会上,他将张双羊跟秀才分开了,把张双羊调到了一组,跟着田玉珍。张双羊不服气,嚷着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