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时候我的解释他不会听进去的,也无意解释。毕竟,不久后我们就是天南海北,一切言语也没了作用。但,我必须让他好好活下去。当下吸了一口长气,轻轻道:“雷泽,皇帝感念你多年辛勤国事之功,打算晋升你的职务,以后你就在京中任职。这是今天我向皇帝提出的建议。我们已经谈妥条件。”
雷泽一窒,双目直直看着我,缓缓道:“代价呢?”
我一狠心,直言以对:“你必须彻底交出兵权,以后只能闲居。否则,皇帝还是会杀你。皇帝已经得到天刀流的全力支持,就算你造反,也未必成功。还不如就此罢手,留得一世英名。你是聪明人,自然该明白,这已经是你最后的活命机会。”
雷泽静静听着,看了我一会,缓缓摇头:“孟天戈,本来,我也料到,皇帝不会放过我,身为臣子,尽忠人君也无话可说。但我没想到,这个从中作说客的会是你。看来,你从不曾真正明白我。如果你知我心意,就会知道我宁死也不愿如此乞怜求活。我对你——失望。”
我咬咬牙,不去理会他言语中的轻蔑之意,淡淡道:“雷泽,用软禁换取性命,已经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好打算。”
他忽然低声闷笑起来:“软禁?如此还要多谢你的好意了!”他眼中现出说不出的悲哀之色:“本来,我有信心要皇帝明白,他毕竟需要我的支持。但你也站到皇帝一边……你本该是和我同心啊!我总不明白也不甘心,你为什么帮朝廷作说客?”
我听得这一句,心头一痛,深深凝视着雷泽,咬牙叹息:“你别忘了,我来自南朝。不想杀你,但也不能留你为祸,就是这样!”心下明白,这话一说,我和雷泽再无可能了!
雷泽身子猛烈地一晃,面色惨白,他闭了一下眼,等他睁开眼睛时,已是一片平静。他淡淡看着我,轻轻说:“无论如何,你毕竟不肯杀我。我该感谢你,是不是?”
我没有做声,注意到他神色有些不对。
雷泽忽然低声道:“天戈,你毕竟爱的是南朝。对我,却不够。我总算明白了。”他一声一声,笑了起来。
我长长叹息:“雷泽,如果你肯真的爱我,你就会放弃一切,辞官归隐。但你也不肯,不是么?”
雷泽喃喃道:“不错,我也不肯。所以,我也不是……真的……”他嘴角泛出一丝深刻而凌厉的笑纹,忽然狠狠拉过我,低吼道:“我要一统天下有什么错?南朝昏弱,我不灭南朝,它自己总有一天也会内乱!你不明白么!”
我凝视着他,淡淡摇头:“是么?我倒觉得北国皇帝比较昏弱。你凭什么决定天下人的命运。雷泽,如果你坚持要攻打南朝,我们来日必成敌人。所以,我宁可你不去掌兵!”
雷泽笑得微微震抖:“敌人是么?好,孟天戈。如果这样,我宁可现在就杀了你!”他的手忽然一紧,狠狠扼住了我的脖子。
我平静地看着他。
必须承认,我已经太了解雷泽了。我不能杀他,他对我,也无法下手。
雷泽在我淡定的目光下忽然拧紧了眉头,咬牙道:“冤孽!”他猛地低下头,恶狠狠吻住了我。我们激烈纠缠,就如面临的是一个没有明天的末世。
我想,我是什么也无所谓了,心头酸楚而迷乱。
雷泽忽然猛力放开我,喘息着退开,微微冷笑:“既然你执意要做我的敌人,我不会再碰你。这是我对一个敌手的起码尊重!孟天戈,你回南朝吧!我不阻拦你。”
我茫然看了他一会,淡淡苦笑了:“好。”转身离去。
身后,雷泽的声音悠悠传来:“孟天戈,不要以为皇帝这样就困得住我。我会重新来过。下次再见,你我就是身处敌国,我决不容情。”
我心里一痛,看着他,勉强微笑:“雷泽,你没了兵权。今后……对皇帝恭顺一些,他会善待你。至于我,不会再见你了。”
——从此天各一方,永无再见!
他没有回答,眉头皱褶深如刀刻,侧过头没有看我。我注意到他的手捏成拳头,甚至格格作响。
我一咬牙,硬生生逼下热泪盈眶的感觉,掉头决然而去!
我狠狠一拉开门,离枭巫和差点一头跌了进来。我看着他们淡淡微笑:“两位听够了吗?”
两个家伙有点尴尬,巫和勉强笑道:“孟法师误会啦——”
我冷笑着凑近了他:“误会么?好,我们走吧,回我的法师府。”
他显然非常忌惮我的靠近,几乎是明显的立刻后退了一步。我看得微微一笑,悠悠道:“巫和,我又不是老虎,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巫和悻悻然涨红了脸,没有说话。
我也不理会他们,自管急步而行,只想尽快离开雷泽的将军府。毕竟,现在呆在这个地方,只会让我毫无愉快可言。
忽然,身后风声急动,回头一看,雷泽赶了出来!
一刹那间,我呆住了。
雷泽几步赶了过来,定定看着我,低声道:“天戈,留下来!”他眼神焦灼而急切,就如有地狱的火焰在阴沉地燃烧。
我一时间心乱如麻,这样骄傲的雷泽呀……
我深深叹息,终于说:“既然没了兵权,你就随我回南朝去,我们再不问世事。”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雷泽愣住,看着我沉默一会,悠悠苦笑:“是我妄想了。你要的,我做不到。我从小就想一统南北。”他几近麻木的转过身体,缓缓离去。
我瞪着他,知道这人毕竟只会做我敌人,心下暗暗嘲笑自己:“真是愚蠢啊,还妄想他会变么?”眼前阵阵发黑,连雷泽的背影也模糊了。
离枭、巫和忽然做了个眼色,一起出招,两把刀毒蛇般无声无息砍向雷泽!
此刻,我和雷泽都是心神恍惚,可以说处于最软弱的时候。这两个天刀流的杀手,竟有着野兽一样把握杀机的本能!
原来,皇帝的承诺,毕竟是空的!
我一震回神,眼看那双刀砍向雷泽,一声“小心”滚到嘴边,却化为无声!
——电光火石间,我忽然想到,他是我敌人。我最好——袖手旁观。离枭巫和胆敢当着我的面对雷泽下手,想必也是看透了我不会救他。天刀流的分析判断能力,的确异常精准!
雷泽忽然急速回身,霹雳般一声大吼,我耳边一阵嗡嗡作响,几乎有些受不了。离枭巫和被震得站不住脚,面目失色!方自踉跄间,雷泽狂暴如魔神,狠狠夺过他们手中双刀!几乎与此同时,巫和微一定神,一声阴笑,手中飞快弹出一个小丸!这一次雷泽方自夺刀,回招不及,被那小丸弹中,扑的一下,飞出一蓬金针,全部扎入雷泽身上!雷泽一个踉跄,虎吼一声,奋力挥刀,竟然一刀把巫和从头到脚砍为两段!一下子血雨纷飞!雷泽浴血而立,双刀一扔,大掌恶狠狠压了过来!离枭大惊变色,就待逃跑,雷泽狂笑如雷,忽然一掌击出,刚猛奇诡,找定了离枭的头,啪的一下子,硬生生拍碎了离枭的天灵盖!
本来,这两个人武功都是一流好手,雷泽断不能这么轻易杀了他们,但天刀流二杀手可能本来自以为占了偷袭之利,信心大增,防备自然不足。却不料雷泽应变奇速,临战的气势更是足以咆哮风云!如此被雷泽猛虎般反扑过来,两人反而心慌手软,抵挡不住,一下子兵败如山倒,丢了性命。也是倒霉之极!
离枭头颅破碎,歪歪扭扭的倒了下去,雷泽一脚踢开了他的身体,定定看着我,没有说话,嘴角慢慢泛起一个扭曲的笑容。不知过了多久,雷泽忽然一躬身,哇的呕出一股血水。
我心头一惊,脱口道:“那针上有毒!”
雷泽死死盯着我,悠悠道:“是化功散,别说你不知道!”他忽然低声冷笑起来,一声接一声,竟然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听到动静,雷府的家丁纷纷赶到,一看眼前的惨象,都一下子愣住了!
我听得这一句化功散,脑袋里面轰的一声,这才明白,皇帝答应我不杀雷泽,却也还是不能放心他。就算一个没了兵权的雷泽,只要起了反心,一样可以纵横天下。所以,除非废了雷泽,北帝终究夜不安枕。
这才知道,原来离枭巫和随行,果然是做死士来的,不过目的根本不是我,他们只不过一直在找机会废掉雷泽。迫于雷泽威武,二人本来不敢下手,准备暂时放弃。却是我和雷泽这番纠葛,让他们有机可乘!
我心头又惊又急,再也无法忍耐,就想冲过去扶住他,却被雷泽大力一挥手甩开。这一用力,他又是一口血急喷而出,身子摇摇晃晃。一个胆大的家丁惊叫着奔上来扶持他,雷泽喘息着拉住家丁的手。他散功之际力大异常,那家丁支持不住,哀号一声,和雷泽一起扑通倒地!雷泽一边喘息,一边以手撑地,奋力爬了起来,用力按着心口,摇摇摆摆向我走了一两步,歪扭着又要倒下。
那些家丁眼看不对,七手八脚冲上去把他扶住,更有人提刀对我冲了过来,吼道:“杀了她!就是她带人来暗算雷大人!”
一下子,呼啦啦冲上来七八十个人,团团把我围住。
我看也不看这些家丁,只是盯着雷泽,轻轻说:“你……”却又欲言又止。到了如此地步,我还能对他说什么?
雷泽吃力的摆摆手,示意众家丁退下,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不要动她。我——已经杀了两个宫中太监,再杀了她,皇帝会……更疑心我。”他笑得微微震颤,眼睛黑黝黝的看着我,我却不能分辨那眼神中是悲痛还是冷酷了。
我清楚地知道,雷泽见我见死不救,已把我当了两个太监的同伙。呵呵,我真不算冤枉,毕竟,我是亲眼看着他们暗算雷泽,却没有出手。
雷泽吃力的喘息声如刀锋般凌迟着我的心,迷惘中我似乎听到他低沉如闷雷的冷笑:“孟天戈,你……等着吧。我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