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惑潋、镜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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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惑潋、镜月、天- 第6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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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一次,我学会了忍耐和权变。 
  武功废了没关系,我重金密寻当世神医,总算找到解药。皇帝倚重天刀流么?好得很,我就让他看看天刀之主其实本是枭雄才具,靠这天刀流护国,无疑与虎谋皮。外有御锦壮大、南朝鼎盛,内有天刀流虎视耽耽,皇帝能依靠的,其实只是我。他自己慢慢明白过来,也就后悔。 
  我经过这一次,察看人心已是明白如水,当下不失时机向他主动请缨。皇帝得到一个台阶,松一口大气,顺势召我再次统军,对抗天刀之主。 
  天刀之主毕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物,见皇帝再次起用我,知道时机不对,立刻派人向我传话,表达善意。 
  这人机变异常,善于审时度势。我虽没见过他,却也清楚,只要有我在,他自然按兵不动。如果我垮掉,他一定会老实不客气,图谋大事。这对于北国无疑又是一场大劫。所以,我无论如何,也要支撑下去,不露出疲弱之态。 
  终于,我毕竟回来了,如一个强绝而阴寒的幽灵。 
  我辛苦挣扎,只为今日,应该非常高兴,不是么? 
  是,我很高兴,我自然很高兴。我怎么会……不高兴?春风得意马蹄疾啊! 
  ——但我心里清楚,这辈子,只怕我再难明白开怀大笑的真实滋味。 
  贺宴上我笑了太多,心里却一片冰寒。涌动的人潮和甜腻腻的笑脸,在我眼里,竟成废墟般的荒芜。 
  终于,曲终人散。 
  我筋疲力尽,策马回到大元帅府,几乎是从马上滚了下来。家奴要来服侍我,我随手赶开他们。 
  这个夜晚,我只需要安静。 
  跌跌撞撞走在回廊上,昏茫间,我看到了屋檐上挂的一个暗色纱灯。忽然心头就象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我抖抖索索摘下纱灯,朦朦胧胧想起,那天晚上,我曾经提着它照路,心急如焚迎接那个女人。 
  本来以为我已经忘了她,原来毕竟不能。 
  然,我竟不能想着她,就算一个依稀模糊的影子,也让我心里激痛如烈焰焚烧。 
  我慢慢抚摸那个褪色的纱灯,心头隐约记起她神姿如骄阳、光采刺目的倨傲模样。 
  天戈啊! 
  我全身肌肉抽搐,慢慢倒在地上,喉咙中发出一声接近哀号的含混声响,微一用力之间,那个纱灯忽然破碎,纱布顿时被灯火快速燃烧。我愣了一下,连忙扑熄了火,再看时,纱灯已经不成样子。 
  我瞪着残破的纱灯看了半天,慢慢闷笑一声,站了起来,随手丢了它。昏昏沉沉中,我又出了大门。 
  如同游魂般在夜色中飘飘荡荡,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忽然发现,我居然又站在那个废墟前。 
  就是在这里,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抬出了她焦黑变形的尸体。连样子都分不出来了,可那个御前大法师金令,让我确定了她的身份。已经不记得是如何熬过来的。有一点可以肯定,人心的耐受力,也许远远超过自己的想像。 
  我迷迷糊糊在废园中走来走去,想象着她的最后一夜。希望能抓到一些残余的影像。池塘边的柳树经过大火,已经焦枯而死。但池水却也没有完全枯干,在暗夜中幽幽映着月色,微觉寒气。 
  看着四下荒芜,我忽然微微惊慌起来。怎么到处都没有天戈?天戈,我的天戈,我找不到天戈了! 
  我慢慢走近池塘,看了看水中。 
  没有她,只有我的倒影,头发灰白,削瘦枯竭,神情憔悴黯沉。 
  不对,今夜我如此春风得意,怎么会是这个样子?我一定眼花了。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了一眼,忽然想起,没错,我一夜白头,就在和她恩断义绝的那个夜晚。 
  看着水中那个苍老消沉的人,我忽然想到,这个样子,想必她地下有灵,也不会认得我。 
  如此心心念念、痴愚不堪,好一个自作多情的雷泽啊! 
  我忍不住一阵狂笑,笑得心痛如裂,只能按着胸口不住喘息。荒园在我的笑声中微微震抖,落叶激扬,宿鸟惊飞。我笑得颠颠倒倒,昏沉中,忽然跌落池塘。 
  没有她,空气中没有,池水中也没有。 
  水浅得很,我毕竟死不了,狼狈不堪的爬了上来。夜风吹过,我烫热的头忽然清醒了一些。 
  呵,这里什么也没有,那个背弃我的女人,早已死去。 
  我却活着,还可以做很多事情。天戈,你不是要护卫南朝么?我却一定会把它打垮,一统天下。 
  如果你死而有灵,大可以对我纠纠缠缠,我不会介意。但愿你死而有灵…… 
  扫灭南朝,我志在必得。 
  我冷冷一笑,慢慢回府。 

  我回到家中,意外看到书房里有人在等我。他是如何进来的,想必我的家丁也不知道。虽然看起来非常斯文,我想这人的武功应该很好。 
  这是个我从来没见过的青衣男子,面貌俊美绝世,神色优雅恬淡,但目光却隐隐有种深沉冷淡的气息。
  我皱皱眉,问:“什么人?” 
  他淡淡微笑道:“在下江听潮,雷元帅想必没听过我的名字。不过,只怕你早就把我当作了冤家对头。” 
  我心头一动,忽然想到了什么,看了看他的腰间。 
  不对,没有刀。天刀流的人,怎么会不用刀? 
  他似乎猜到我的想法,淡淡笑道:“我的刀既为天刀,自然是无形之刀。”一边说,一边随手向窗外一劈。 
  这一个姿势温和如水,几乎没带起半点风声,外面却传来一声惊呼。 
  窗子也破了。我从破洞中看出去。我的一个家丁被刀气削去了满头头发,面色惨白地在发抖! 
  微皱皱眉,我下令:“退下去,都不准偷听。” 
  好一式天刀,好一个天刀之主! 
  我深深打量他,知道这人武功之强,生平罕见。我今天遇到大大的对手了。 
  江听潮柔声道:“献丑了。这一式刀法,只为证明身份,别无他意。” 
  我淡然冷笑:“原来是天刀主人,深夜光临,所为何事?” 
  江听潮道:“如今皇帝再次起用雷元帅,想必是要准备攻打南朝了。元帅以为如何?” 
  我知道他不是白来的,皱了一下眉头:“我不喜欢绕圈子。天刀主人,你有话直说。” 
  江听潮笑道:“雷元帅果然豪爽过人。在下此来,只为说一句话,不管雷元帅要打南朝还是御锦,天刀流都非常支持,不会在背后捣鬼。” 
  这话倒也直接得很,我看着他优雅如狐狸、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你肯这么说,自然不是没有代价。” 
  江听潮悠然道:“算不得什么代价,不过大家互相帮忙而已。在下可以不乱元帅攻打南朝的计划,雷元帅却也不得和我天刀流过不去,好让在下腾出精力对付御锦。” 
  我这回真的奇怪了:“你要对付御锦?” 
  江听潮眼中第一次露出怒色,缓缓道:“他竟然指使手下,借我名义血洗黄金城。”他目光沉沉,若有所思,隔了一会才说:“在下不喜欢张扬,世人未必清楚我的家事。那御锦自然也不知道,我的侍妾秋沁好,曾经对我颇多恩惠,她本是黄金城主的小妹妹。” 
  我这才知道他为什么会宁可和我化敌为友,也要解决御锦。此人虽然狡狯深沉,但气势凌迫天下,自然不是失言轻诺之辈,更何况以江听潮的聪明,自然明白要和我作对绝无好处。有他这一句话,我大可以放心攻打南朝。当下点点头:“成交。” 
  江听潮淡淡一笑,说:“如此甚好。在下素来听闻雷元帅的大名,心下颇为仰慕。可惜我那侍妾无知,先前受朝廷蛊惑,竟然听皇帝指示,派人用毒药废雷元帅武功,实在大大失礼。我代她向雷元帅赔不是了。”说着一躬及地,神色恳切。 
  我听到这一句话,恍惚间似乎又回到那个焚心以火的绝杀之夜,隐约想到那个背弃我的亡魂,心头一阵刺痛!勉强一定神,忙道一声不敢当,拉他起来,心下暗暗冷笑:这人倒也会说话,有什么事情不妥,自管往自家妾妇身上一推,倒也干手净脚。话虽如此,他会装模做样,我未尝不可。经过这些日子的煎熬,什么人头鬼面的勾当,对我来说,也不是为难事情了。 
  江听潮见我神情淡然,忽然徐徐叹一口气:“想必雷元帅心中,此时已信不过在下诚意。此事本是天刀流之错,江听潮亦无话自辨。不过,在下仍有一句良言相劝。” 
  我皱了皱眉:“天刀主人有何赐教?”我实在不想看他假惺惺的嘴脸,只觉得耐心已到极限。 
  江听潮道:“几个月前,南朝林归云获罪下狱。如果皇帝早些日子启用雷元帅,想必这天下已是北国所有。可惜,如今不但林归云无罪释放,更多了一个强助,就是曾经和雷元帅对阵的龙穰将军丁珂平。这次林归云能够免罪脱身,据说正是丁珂平斡旋的结果。这二人联手,雷元帅可要小心了。纵兵南下,恐非其时。” 
  我心头一动,忽然记起那人。不错!那个眼神炽烈如火,似乎永远斗志升腾的铜脸小子!我淡淡一笑:“哦,他不是失踪了么?也回了北天关?” 
  江听潮道:“实不相瞒,在下为了处理黄金城灭门之事,不久前潜入南朝,见过丁珂平。这才知道早就见过此人几次。他是个难得的大将之才。有此人在,北天关绝非易取。雷元帅行事,须好生计较。” 
  我听得微微震动,思绪起伏,看了他一会,忽然笑了:“天刀主人,你不也潜入南朝么?要我不动手,你不也对南朝有些相似的打算么?” 
  江听潮神色一动,目光炯炯看了我一会,洒然道:“雷元帅何必思虑如此远的事情。我天刀流目前只是一个江湖组织,论真实实力,甚至不如蟠踞一方的御锦。就算要称雄天下,没个十年生聚断无可能。你如果连我也要防范,只怕累也累死了。至少在眼前,我们大可做个朋友。” 
  我哈哈一笑,一扬眉道:“江听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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