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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言不知道她的身份,也就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对她,不过瞧她刚刚的语气,脾气,应该不是什么简单人才是。
身侧,却忽而传来秦非离一声低笑,他随即上前来,将那女子的手握起,苦笑道:“奶娘,我这不是怕你来回颠簸,身子不好,这才没通知你,你就莫要怪阿离了。”
原来是奶娘!难怪这么嚣张跋扈!秦非离三岁丧母,自幼该就是这个奶娘带大,他又双腿残疾,相比这奶娘吃了不少苦,才会到了今日这般,才四五十岁的年纪,却满面皱纹,鬓角花白。
而这奶娘对于秦非离来说,应该就相当于他的母亲了,而她见她,自然就相当于媳妇见公婆。
意识到这点,锦言急忙去一旁倒了一杯茶,先试了试温度,才又另取了杯子倒过一杯端来,而奶娘这时依旧满肚子火,对着秦非离喷道:“大婚也不通知我,你这心里有我这个奶娘吗?”
秦非离无奈一叹,还要解释,锦言急忙就将茶递了上去道:“奶娘,您喝茶,消消气,非离也是怕你辛苦,这才没有通知您来,您可千万别生气。”
那奶娘却丝毫不留情面的将茶杯一推,锦言手一抖,好不容易将杯子拿稳了,热茶却落了她一手。虽然不似早上太后给的茶那么烫手,但到底是热茶,锦言还是忍不住吸了口凉气,那奶娘一见,顿时不乐意了,拉下脸道:“这么娇气,怎么伺候阿离!”
秦非离透过来疼惜的一眼,却又碍于奶娘的态度,没有过多动作,锦言回以一个安定的眼神,忙的又去倒了一杯茶来,道:“是是是,奶娘说得对,所以,往后的日子,我才要跟奶娘多多学学,怎么伺候非离。”
这一回,奶娘倒是没有抚落她的被子,许是那句话动听了,那奶娘理所应当的瞪了她一眼,接过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她也再没了刚才那股火冒三丈的气焰,只是看着锦言时,还是拧眉,满脸的不乐意。秦非离瞧见了,便道:“奶娘,你不是一直要我娶个媳妇吗,现在我娶回来了,怎么,你却不高兴了呢?”
秦非离拉着她的手,温言细语,活脱脱儿子对母亲撒娇的姿态。锦言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刚刚那点被烫的阴霾心情也消失殆尽。秦非离都能这么低声下气的,想来,这个奶娘对他意义一定非同凡响。
奶娘冷哼了一声,又瞟了锦言一眼道:“成啊,那你赶紧给我抱个孙子来,我自然就高兴了。”
锦言面上顿时一囧,秦非离低低咳嗽了一声,半响道:“奶娘,这样的事情,急不来的。而且儿子昨夜刚刚毒发,这会儿,浑身使不上半点力气,哪里能给你抱孙子。”
他忽而就做出一副虚弱痛苦的样子,奶娘一听,果然急了:“又发作了?那你有没有怎么样?痛不痛?现在还有哪儿不舒服?”
她一下子起身,对着秦非离身上一一的检查,连他的裤管都被掀开了,秦非离再次咳嗽了一声,避过她的手才道:“奶娘,没事了,好在是过去了,休养几天,应该就没事。”
奶娘却依旧忧心道:“青姑娘来看过吗?她怎么说?”
秦非离摇了摇头道:“上午去了一趟宫中,下午接你,自然是来不及,我正预备着明日请她入府。”
“还等什么明日,今晚就请啊!”奶娘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随即又道,“算了,还是我亲自去。”
她说完就往外走,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秦非离想要喊住已经来不及,只得看向一旁的锦言,无奈道:“奶娘性子急,外冷内热,其实是个好人。”
锦言点了点头,这会儿,她也算是看出来了,尤其,这个奶娘是真的心疼秦非离。
心里正这么想着,手上却忽然一紧,她低头,秦非离已经握着她有些发红的手指道:“痛不痛?”
锦言面上又是一赫,急忙收回手道:“不是烫茶,已经不痛了。”
秦非离却转身从内堂拿出一盒药膏出来,又抓过她的手,将盒子里白色的药膏涂到她的伤处轻轻抹了抹,顿时一股清凉从手背沁入手心,他收好药盒,放置在一旁,这才似乎心满意足了一样道:“这样便好,不管伤没伤着,涂了药总是没错。”
锦言看着他凤眸之内流露的些许温柔,一阵怔神,却忽的,又见了之前的奶娘去而复返,她一来,居然就抓了锦言的手就走,急道:“请人的事,你也得学学,往后万一我不在,你就给我亲自去请,知道了吗?阿离的事,你当妻子的,可一定要亲力亲为。”
锦言被她拉得几个踉跄,好不容易回头,只见堂上的秦非离一副莫可奈何的表情,随即快速回过神来,急道:“……嗯,我知道了……奶娘,您慢些,我跟不上了。”
“现在的姑娘怎么都这么娇气!”奶娘嘀咕了一声,却最终还是脚步放慢,两个人出了府,已经有马车候着,奶娘拉着锦言一上车,直吩咐去流芳楼,待坐定,这才对着锦言细细打量起来。瞧见她脸上那块面具底下隐约可见的伤疤,她眸底不自觉的掠过一抹痛惜之色,随即询问道:“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锦言不料她突然问起自己的事情,“啊”了一声转过头来,瞧见她拧眉,立刻道:“不知道,像是刀伤,又像是大火烧成的,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奶娘拧紧了眉道,“怎么会不记得?”
锦言想起那一场似梦非梦,幽幽道:“不知道,醒来之后便不记得了,也许,是吓傻了吧。”
奶娘看了一眼锦言的神色,没有再问下去,锦言反应过来之后,发觉身侧已没了声音,再回头,竟然看到奶娘已经靠在车壁上睡着了。应该是路上的舟车劳顿太累,片刻之后,她竟然发出了鼾声。锦言找到马车里备用的薄毯给她盖上,看着她脸上深深的皱纹,最终只是无奈叹息一声。
流芳楼离秦王府有些远,车子在路上行了大半个时辰才道。锦言吩咐车夫不好唤醒奶娘,自己下了马车,进了流芳楼。但她一个女子,青楼的人,自然是不让进,直到锦言报出秦王府的名字,又让人看了马车,他们才肯放她进去,却冷言道:“青姑娘可不是说见就能见的,不管是谁,谁付得起银子,青姑娘便见谁,皇帝来了也是这个规矩。”
锦言出来得匆忙,身上并没有带什么银子,唯手上温歌吟送的那个羊脂白玉镯子,想着,到时送青姑娘回来,再用钱赎回便可,故而便将镯子递给了那领路人:“您看这个我先压这里行不行?明日带钱来取,若是我没来,这玉镯便是你们的。”
那人看了一眼那玉镯,也是识货的,顿时眼前一亮,忙的接了过去,沾沾自喜起来。锦言却适时的插口道:“这玉镯,可是皇后娘娘送我的,我只存放在这里一日,若是弄坏了,你们也知道后果的。”
那人一听是皇后娘娘给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但既然是皇家的人,他们也不敢太过得罪,只得道:“青姑娘的价摆在那里,明日少一个子儿也不行。”
锦言看他答应了,急忙也笑了道:“这是自然。”
锦言坐在雅间静等,很快便有人推了门进来,只见来人一身素净的白衣,面纱半遮面容,走起路来,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十分之美,待她走近,一阵幽香扑鼻而来,锦言眸色微顿,落在她的眉目之上,心里暗想,这女子的倾城之姿,只怕,并不比她的姐姐温歌吟差了去,只是身处青/楼,故而拾不得那第一美人之名。
见到来的人,竟是一个自己并不认识的女子,且那人面覆金色面具。青衣脚步微顿,想起刚刚小厮所说,是秦王府的人,随意一下子明白过来。她自然是听说了秦王娶亲的事,而那人又是将军府毁容的昔日第一美人,所以,她只一眼便认了出来,在锦言的对面跪坐下,笑道:“不知秦王妃驾临,小女子真是受宠若惊,只是不知,秦王妃所为何事?”
她一边倒茶,一边说话,声音脆脆柔柔,格外动听。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可爱动人。
锦言却来不及喝茶,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赞道:“原来你就是青姑娘,实不相瞒,我来是想请你去看一看王爷的腿疾。昨日王爷病发了,奶娘来了实在担心,所以请青姑娘府上一聚,亲自给王爷诊断一番。”
“王爷又发作了?”青衣眸中一时神色莫名,半响,才叹了口气道,“那王妃稍等,请容青衣更衣,即刻就来。”
片刻功夫之后,青衣再出来,已是英俊小生的模样。她摘了面巾,一张国色天香的脸便这么曝露在空气中,让人眼前一亮。她的人,一如她的声音,看起来清清秀秀,柔柔弱弱,却自带一股病如西子的美,锦言忽而就想起那段描写林黛玉的句子: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恰恰就如眼前的人。瞧着锦言看她的目光发直,她微微一笑,对这样的目光早习以为常,道:“走吧。夜深了,不好耽搁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