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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在号称三民五权护法政府都城的广州市,日驱市民作炮挡子,大半一去不复返。沿途每每得见“披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千云霄”的惨剧,约法上人民身体自由的条文,终究只是一个空洞的口号。
轻机枪因为连续射击而导致枪管过热,更是因为最近的频繁使用,可用于更换的备用枪管已然消耗殆尽。李绍一不由的开始愁眉苦脸起来,他不可能冒着炸膛的危险而继续使用已经过热的枪管。
甚至那些早就反复使用过的备用枪管,如今也已经无法再用。无奈的看了看旁边的跟班,李绍一又望了望吹着军号冲过来的敌军,咬咬牙下了一个命令:“弟兄们,只要打退这次冲锋,我们就撤”
作为一个排长,他不可能无视手下的生死,还继续呆在这里。原本上头下的命令是进攻广州,可遇到了杨希闵和刘震寰所率领的讨贼军主力,硬着头皮打防守战的却反而是沈部桂军自己。
“是”
底下的士兵全都大声应和,能活命,谁不想留得此身在?匆忙赶到这里的沈部桂军,缺乏有力的重武器,其中子弹尤其缺乏,十日来的激战,储备早已消耗一空。即使是沈鸿英亲临,也不能要求部属去送死
何况应对敌军的优势兵力,担当大军先锋的部队早就筋疲力尽,这些可都是沈鸿英的根本,他不得不为以后的处境着想。
而周立仁这边,却也听到对面的机枪声哑火,敌人也在慌乱的后撤。“先锋营”在督战队的鸣枪驱使下,所有人不得不拿起了手中的武器拼命朝前冲去。夹杂在人群中,周立仁拿着一支捡来的步枪,继续冲向前去。
胜利在望,终于得以逃脱升天这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已经湿润了周立仁的眼眶。他的脑海中,现在满是焦急地想要回到家中,去看望娇妻和三个子女。
一颗飞来的子弹,终结了周立仁的所有思绪,他在生命中最后的一颗,回想起了妻子王氏的音容笑貌。嘴角带着凄苦的笑容,眼睛睁得很开,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去了。乱世之中,人命只在旦夕之间。
沈鸿英到底是从军多年的老行伍了,用一次漂亮的反击战阻止了讨贼军的追赶。而孙逸仙强拉市民以填充的“先锋营”,也多数无疑幸免,真正能活到最后的,不及总数的十分之一,且各个带伤。
讨贼军利用着地利的优势,最终是耗光了沈鸿英的实力,其部所属的桂军元气大伤。各种武器弹药的消耗,也是惊人。
反倒是**党人,借着这次征丁大肆勒索,巧取豪夺,得了不少的好处。而且有大量市民充当炮灰,自身的队伍损失并不严重,士气也没有因此而受到打击。对于这样的结果。孙逸仙自是得意非常,只是他并不知道,因为这种丧心病狂的举动,已经使得杨希闵和刘震寰这类有良知的部将大为不满。
一波未平,一波将其,浓密的战云之下,讨贼军的内部也是暗流涌动。
4月19日沈鸿英军被滇桂粤军击败,退新街江村。两日之后,杨希闵所部又再一次击败沈鸿英军,占领了新街。22日肇庆桂军师长陈天大驱走沈鸿英军张希栻,孙逸仙命令刚组织好的西江讨逆军进攻叛变**的沈桂军。
讨逆军让地雷队在城之东北隅,麒麟街的中部开挖地道,埋藏250公斤地雷两枚。于黎明时分,讨逆军于水师营发电引爆地雷,将城墙摧崩三丈余,并一举击溃沈桂军。
23日张又占肇庆,24日吴佩孚派第九混成旅旅长邓如琢开赴广东援助沈鸿英,沈军与滇、桂军在银盏坳,琶江口、英德一带激战。
4月26日曹锟电沈鸿英与林虎、洪兆麟合力进攻广州,30日滇粤桂联军力破沈鸿英军于军田、银盏坳,进占源潭。5月2日广东滇粤桂军攻下琶江,沈鸿英大败,8日逃往韶关,10日滇粤桂军占韶关,沈鸿英退始兴、南雄,13日刘震寰夺回博罗。
至此,沈鸿英以无力回天,没能一鼓作气拿下广州,他被反应过来的北伐军全力反攻。各路战线全面崩溃,士气一泄千里,值得退往桂省,以图后事。
5月22日,孙大元帅亲自下令通缉沈鸿英、李易标及沈荣光三人,并且撤销了他们所任的职务。没过多久,无路可走的李易标率其所部往东江投奔陈炯明,而沈鸿英则灰心丧气的率师回桂进据桂林。
这次闹得沸沸扬扬的大规模叛乱,最终是落下了帷幕。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被人背叛了,孙逸仙原本打算要积蓄力量力行北伐的愿望在一次落空。别且因为这件事,逐渐的开始梳理其其他的军阀头目了。
像是杨希闵和刘震寰二人,明显就上了黑名单的首位,他们是大元帅府军政体系中实力比较强大的非嫡系部队。以他们两个和孙逸仙的交情,如何能比得上许崇智?受到怀疑和猜忌,也是必然的事情。
尤其是杨希闵,他当初可是和沈鸿英一起接受了吴佩孚的好处,这种事情可真是百口莫辩。对于身为上位者的孙逸仙而言,惩治一个手下还需要证据?光是怀疑,就足够定罪了
沈鸿英的叛乱尚不及两个月,就被各路大军以摧枯拉朽的方式给平息了。其实并不是沈鸿英没有眼光,实在是孙逸仙驱民为盾这一招用得合适。道德层面的事情尚且不去提,此举的确在孙军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拖住了沈鸿英的脚步。
以北伐军的整体实力,其若无法速胜,定然是只有失败一途。
胜利者正在四处的收刮,犹如蝗虫过境。虽然屠城这样的惨剧没有出现,但是也并没有好上多少。粮食被征收,之前的细软也被乱兵抢夺,甚至还有妇女遭到了yin辱。这一宗宗的事情,是这个时代的惯例。
乱世之中,胜利者收刮百姓,这已经是常态,至今也未见有谁能例外。或许以后会有也未可知,但现在没有却是肯定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 治军五正(二更)】………
沈鸿英兵败退走,并不能为孙逸仙带来多少好心情。**党内部的问题,北伐军的整体结构,一切存在的问题都在这次突如其来的叛乱之中暴露了出来。
整个**党的党内,人心不齐,良莠不齐,简直是一盘散沙。虽然已经经过了多次的改组,甚至使用了帮会的按手印和发毒誓,依旧是效果不大。真正忠于孙逸仙的人,能有多少呢?这个问题估计连他本人也难以回答。
总体而言,**党当前的组织结构实在是太过于松散了。孙逸仙本人也是志大才疏,对于这种建立体系的事情并不是十分擅长。从辛亥到现在,每每被人背叛,也全是因为这样的缘故。
他对于自己的属下,控制力当真是太差,这次要不是连面皮都不顾,连驱民为盾的凶狠招数都用上了。只怕又是一个被驱逐的命运,一想到杨希闵曾经和沈鸿英走得那么近,生性阴狠多疑的孙逸仙,眸光中也跳动着森寒的火焰。
刚离开了大元帅府,杨希闵此刻的心情有些坎坷不安。孙逸仙的举动让他感到了担忧,那一道阴寒的眸子,深深的烙在了他的内心之中,难以忽视。
稍微一思考,他就明白,孙逸仙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对方可是自诩为救世主一样的**者,又岂能容忍属下的背叛?即使没有证据,但光是怀疑,就已经够让人胆颤心惊了。
“绍基,等等我。”
听到了刘震寰在喊自己,杨希闵也是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去望着对方。只见刘震寰目光低沉,其步匆匆,显然是有着心事。
“显臣,到底何事?”
“此处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僻静之处,再说话。”谨慎地四处望了望,见没有什么异样,刘震寰这才拉起了杨希闵,打算去找一个地方吃晚饭,顺便谈谈。
于刘震寰的小心谨慎,杨希闵也不置可否,两个人就这么闲聊着,一起坐上了杨希闵的轿车。
这样的事情,一般也不会选在家里谈,这不是什么原因,仅仅是杨希闵下意识的习惯。刘震寰和他相知相熟,当然是了解他的这个性格。
“绍基,来,先喝一杯再说。”
热情的招呼着,刘震寰还给他满上了一杯酒。两人并不好色,也是有着重要的事情谈,故而并没有找女人来陪酒。一个可容纳八人的小包厢,此时却也只有他们两人,门外有荷枪实弹的士兵在把守,安全并不成问题。
“显臣,你有什么事便直接说吧。”一口灌完了杯中的烈酒,醇厚的劲道让杨希闵的脸色有些微红。
刘震寰一看,就知道杨希闵心情不好,这样的举动,明显就是一副喝闷酒的样子。不过他也不觉担心,反而是带着古怪的笑意,继续为对方满上。
如今的情况,刘震寰自然也是有所耳闻。杨希闵这人,也着实够倒霉,摊上了沈鸿英那档子烂事,现在可真是百口莫辩。
“绍基,最近你有没有从大元帅府那里打听到什么?”虽然包厢的木门厚实,有着隔音的效果,但是处于小心谨慎的性格,刘震寰还是降低了音量,轻声和杨希闵说着。
听闻了对方的这个问题,杨希闵先是疑惑,随之却又眉头一拧:“你指的是什么事?”虽然还没有细谈,但是对方的来意,他也猜了个十之**。
作为外系的将领,借助着大元帅府的名义组建了一支军队,这不被上位者猜忌是不可能的。刘震寰虽然和沈鸿英没什么焦急,但也是个八面玲珑之辈,孙逸仙的想法,又岂能瞒过这些精明人?
造反倒是不一定,但是寻求一些人,串联起来自保却是很有可能。如今外系将领中,以杨希闵的实力为最强,也最受孙逸仙的猜忌,这正好是可以合作的目标。
这一下心思流转,杨希闵也立即把握到了事情的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