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谷诚没有理会许倩的叫声,而是问唐七:“刚才所言可都属实?”夙夜今早去天盛赌坊时仔细查问过,连看门的老汉也没落下,确实无一人知道有一个叫许六的荷官的存在,如今唐七又这样说。可见四娘说的话没有什么根据。
唐七点着头道:“是。”
许谷诚阅人无数,自然听得出唐七的话半真半假,但夙夜查到的东西不会出错。
许倩听到唐七的一个是字后,即便手脚发麻,也忍不住冲了过去,大喊:“你说谎。我不曾得罪过你,你为何要陷害于我!”许倩声音声音中带着哭腔。
害我被刀架到脖子上,害我被喂了毒药,害我被一帮小厮嘲笑,还不算得罪?
唐七听到声音后腹诽道。同时抬起眼看哭号的女子。
他没有受过大族教养,并不知有女子出现时应该垂眸避嫌,而不是大大咧咧地看着。
“父亲,此人所言,无一句为真,女儿不会做这等龌龊之事。”
“父亲,您不可相信他,他不过是个赌坊的荷官。他的话不值得信任。”
如果不值得信任,你为何要相信他的话,说六娘在天盛赌坊做过荷官。为何凭借他的话就说六娘不曾失忆,而是在伪装?
许谷诚对许倩很失望,摆手让她退到屏风后面,让她莫要失仪。
许倩那里肯,如果不说清楚,她这一辈子都会被父亲嫌弃。
她这次太过自信。没有给雨梅坞透露半点消息,杜姨娘根本不知她做的事。此刻也不能出来替她顶罪,她是真的陷入困境了。
唐七抬头看到从屏风后出来的娇美少女后。眼睛立刻就直了,听她说话后意识到她就是许四娘,立刻就后悔刚才把她说的那么坏。
不过就算知道她有如此美貌,他也不可能不说她的坏话,否则他昨日受的屈辱从哪里讨回来,否则他的命该怎么办。
“父亲,父亲!”
许倩几乎要跪下来了,许谷诚仍旧不为所动,唤了夙夜进来带唐七离去。他的女儿这般失态,不能让外人看了去。
许倩没想到父亲竟会如此绝情,往日只要她有一丝不情愿,父亲一定依照她的意思,如今竟然这般冷漠。
咬了咬牙,许倩最终跪了下来,在许谷诚两尺前的距离脊背挺直,一双美眸含着热泪,楚楚可怜。
许谷诚盯了她片刻,回想了一下昨日今日发生的事,不由觉得心底发寒,又带着些许自责,他管教的太少,竟然将女儿养成这般模样。
心机深到如此地步,连亲妹妹都要陷害。
许谷诚一句话也没说,迈步离去。
许倩余光看着许谷诚衣袍下摆先是靠近而后远去,心中冷的如一片寒冰。
父亲,竟就这样抛弃了她?
连问也不问,不在乎她到了如此程度。
不在乎她说的是真是假,总之他是不相信她了,他眼中心中已没有她这个女儿了……
没有父亲的关爱,她在许府就什么也不是了。
许倩挺直的脊背突然就弯了下来,整个人摔到地上,泪水滚落,划过脸颊滴在地上,映出一片湿润。
许诺这时才从屏风后出来,看到许倩失落、绝望的模样,心中没有预想中的高兴,当然没有有任何同情之心,因为许倩此刻所遭受的都是她咎由自取。
许诺没有过去雪上加霜,去冷嘲热讽,而是缓步离去。
她的目的已经达成,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许诺从屋里走出十来步,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急促愤怒。
“都是你,都是你!”许倩满脸泪水地冲过来,一只手举着,显然是要打许诺,她大声喊着说:“如果不是你,如果没有你,母亲如果没有生下你,我就是父亲母亲唯一的女儿,所有的疼爱都属于我一个人!都是我一个人的!”
许诺轻易地就躲过了许倩的手,看着她娇美的面容变得狰狞,心中一叹,出声道:“是你太不知足。”
父亲母亲将你当做嫡女教养,你却不满足,不满足这份爱分成了两分,不愿许六娘与你享受相同的关爱。但亲情是不可能会分为两分,多一个人,只不过是多一份爱,爱会翻倍,而不是减半。
许倩用力用的猛,没打到许诺,自己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衣裙划破,半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二人过来时花厅附近已经被许谷诚清走了人,她们也没带婢女,故此没人过来扶许倩。
许诺,自然不会扶。
只要是她的敌人,就算再可怜,她顶多不去雪上添霜,而不会伸出援手。
她不是爱心泛滥之人。
滴水之恩必会涌泉相报,但点滴之恶,她也会用整片海还回去。
太阳晒的厉害,许诺一直沿着游廊走。
进了内院,没走几步,就遇到满面忧虑的春棠和面无表情的七月,二人站在太阳下,鬓角已有细汗。
春棠见许诺过来,立刻迎上去,关切地问:“娘子,没事吧。”
昨日四娘子砸花瓶和茶盏时她就在院里,屋里说的话她听到了几句,今日娘子又被叫到前院还不许人跟着,她便开始担心,一直到现在。如今看到娘子回来了,她亦是放不下心。
许诺咧嘴一笑:“没事,就是四姐有点事,快走吧。在太阳下晒黑了,日后配不出去时可别怪我。”话毕抬脚就走。
春棠没想到娘子还有心情开玩笑,心情猛地放松了许多,没有多想,笑着跟上去。
许诺一扭头,就看到春棠笑的一脸灿烂,不由起了调侃之心:“看来咱们春棠确实是想配人了,我想想,有什么人家合适。不然问问李嬷嬷,她在府里的年成久,认识的人也多,让她参谋一二?你这一两个月赶紧嫁了人,也省的去京城照顾不了你爹娘。”
春棠脸刷地就红了,阳光照着更是觉得脸颊发烫,娇嗔道:“娘子莫要打趣小的,小的爹娘有兄长照顾,轮不到小的操心。而且小的想去京城。”
言下之意是不想在苏州这边出嫁。
许诺听罢哈哈笑了几声,不再说话。
回到茗槿阁稍微休息了片刻后,许诺就让七月去打探怡涟阁的消息,自己则去了映诚院,从吕氏那里讨了她之前安插到怡涟阁的婢女,让那个婢女来她这边做事,否则会被暴怒的许倩折磨到残废的。
吕氏听后自然是答应了,但说话时声音很低,显然已经知道了前院的事情。
不过这次吕氏眼眶没红,没有哭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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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 主中馈
六月末,拿着名帖来许家拜访之人猛然增多,不乏这几年刚成为贡生的年轻俊杰。
许谷诚的调令下来不过几日,他也未曾声张,但这种事总是不胫而走,除了这些年轻的贡生更有不少大族备好礼物来许家拜访。
吕氏才从丁氏那里接手了许家内院大大小小的事立刻就忙了起来,既要安置前来拜访的人,又要准备乞巧节,整日停不住脚。许谷诚看到她这样便有些心疼,对于来访者能拒绝不见的就尽量不见,不给吕氏增加额外负担。
丁氏则是一副看热闹的姿态,她如今除了自己的嫁妆,什么也不用管,成天让人去打听吕氏什么时候做了什么。
她原本就不愿将手中的权利交出去,所以怎么看吕氏都不顺眼。
只等着吕氏忙地乱了手脚后自己来接手。
等了两日,却见吕氏越做越顺手,心中不由打起鼓来,难不成接下来的半年真要把家中的事交给吕氏管了?
许老太爷对内院的事不太关注,只要和张氏处的好,有很多油水可捞,丁氏虽然不缺钱财,但不愿看着吕氏临走前拿走家里的东西。
家里的一切都是她的夫君成日在外奔波赚回来的,二房不久以后就要去汴京,她可不愿他们走时多拿半贯钱。
这件事丁氏一直搁在心上放不下,连给许二娘准备嫁妆的心思都没了。
于是她开始找吕氏的茬,她自然不会亲自跑去映诚院给吕氏挑毛病,而是让大房的婢女各处说二房的不是,说吕氏没有持家的本领。短短半日整个内院的婢女婆子都开始嚼舌根。
管中馈的主母若得不到下人的尊重,无论能力如何,必然管不好事。
管事听到了些风言风语,便开始怀疑吕氏的能力,担心她处理不好事情。反害得他们受牵连。毕竟这十几年来许家的事情都是丁氏管的,无论丁氏做事多霸道苛刻,他们与丁氏之间至少还有些默契。
但才过去了几日,除去大房的人,其他各院的人都不再说吕氏的不是。因为吕氏为人宽和,做事又爽利。很明显比丁氏主中馈时做的好。
丁氏气地在屋子里闷了一整天,热地起了一身疙瘩。
许多人拜访许谷诚不成,便让夫人相约吕氏七月七那日去家中乞巧。
一家来约,其余人家便效仿起来,到后来有七八户人家在乞巧节那日约了吕氏。不乏平日与她相交较好的人家。但她如今主中馈,不能放着一大家子不管自己出去赴宴,想了想干脆写了帖子,反过来将那些夫人邀请到许家来。
宋时乞巧节的热闹程度可与春节比肩,从七月初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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