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铮亮发光的全美式冲锋枪,事情还真不好说。茂志被打就是这样,只是怀疑是被姓张的人打了,而且还怀疑是被上渡姓张的人打了,至于到底是谁,茂志不知道,梅令村人也不知道,政府也不知道。况且,那时的政府要征兵啦!征粮啦!征夫啦!赈灾啦!也很烦,大桂山的士匪公然和政府作对,不是政府不想围剿或围剿不力,政府也实在是抽不出身来和无能为力。对于茂志被打的这等小事,政府更是没闲工夫去理了。这次茂祥公等人带人上平南,一是把茂志接回来,;二是担心仲瑶公的事务所受到冲击,所以去了那么多人。树祥公去见了趟县长,请求政府保护仲瑶律师事务所,县长满口答应了。
事实是不答应不行。前已言过,梅令村李姓茂亮在白崇禧麾下当师长,深得白崇禧器重,虽然美国人不识得茂亮,但在当时,对于堂堂的一个师长来说,你一个小小的平南县县长又算得是什么?“嘭”的一枪,你县长的脑袋就得开花,人家连请示也不用请示。而树祥公、仲瑶公与茂亮公渊源颇深,都是同一个房头,茂亮更是树祥公嫡侄,自小没了亲父,由树祥公照顾成人。茂亮读书的费用和去扱考军校的路资就是树祥公提供的。
所以,县长只好在仲瑶公的律师事务所所在的大街上加强警力,在政府的保护下,事务所得以平安无事,一直到日本兵来。
但政府不能抑制事态的发展,茂志被打后,政府真实抓不到凶手,不久,茂志的兄弟茂真就带人在东山石场,把上渡的张姓人打了,也是打得人家半死不活不的。
接着,黎塘冲的李姓人在兴华又和横岭村的张姓人群欧,梅令村人又组织一帮人去兴华,伤了几个人回来。
期时正是农闲,禾肚正是大胎,就等收割,闲着也是闲着,许多人就有事没事找着事做,许多人也就跟着去做,不去不是,有人不亦乐乎。有人家中已包好了粽子的,连吃粽子也不能安心下来。
这样的打斗时有发生,今天张姓人被李姓人打了,明天李姓人又被张姓人打了,张姓人告诫族人不要单独外出,李姓人也要求族人外出必须结伴同行。又有传言,说张姓人又要再来,于是梅令村李姓人又加紧战备,制造枪支火药,又集中族中青壮后生每夜就在李氏祠堂大院习练武术,操练阵法。大械斗被军队镇压了,但不能彻底解决问题,硝烟还不能散去,这样的硝烟,一直弥漫到日本兵来。
最终张姓人没有大规模再来,有传言说是政府正告过张姓人,说梅令村是军事管辖区、戒严区、敏感区,若然再来闹事,按破坏军事罪处理,这一说确实吓坏了不少张姓人。但非军事管辖区、戒严区、敏感区大有所在,大阔战场,所以,张、李两姓就在非军事管辖区、戒严、敏感区磨擦着、冲突着、打斗着。
事实上,张姓人真在六陈购置军火,积极训练,组织敢死队员准备再来。幸好,日本兵来了,和梅令村李姓一样,张姓人那些军火,那些训练有素的青壮后生,那些敢死队员,就全用在抗击日本兵的身上。
梅令村李姓人人四出外打架援架,村中也不闲着。李姓茂文公和张姓焕新公在石道塘放水,茂文公从水渠一路塞好渠口上来,焕新公开好石道塘塘口下去,茂文公自以为大姓,焕新公自恃着高大,两人都要首先用水,一言不合就争吵起来,肢体冲突中,茂文公被焕新公推跌落田角里,茂文公的兄弟茂享公、茂盛公、茂青公、茂壮公各拿锄头竹段冲来,焕新公赶忙就跑,连锄头也顾不得了,跑回张屋,茂文公兄弟追来,有狗叫吠,被茂壮公一锄,那狗被锄落一撮皮毛,慌忙夹着尾巴跑了,茂文公兄弟一直追上渠面,狗跑了,又见不到焕新公,就回头来菜畬茅房草屋牛栏里搜,许多李姓人又赶着来了,终于是找不到焕新公,把张屋都闹腾了。张屋人不忿,也出来一些人,手执钉耙禾叉,几乎又要开仗,幸而仲瑶公正好在村,赶来将李姓人喝住了,那边张姓人也有明信拦住,双方才得分开。李姓中有人说仲瑶公帮外姓人不帮自姓人,手肘弯出不弯入,仲瑶公也不理会。
本来,在平时,这样为田间放火的事引起的争吵也有,一般都能很快解决,旁人劝说几句,双方也就算了,而且很少记仇,下次同台,又同吃同饮。但这样的事一旦冠上“姓族”的名义,性质就全变了,双方都认为:有一个族人被人欺负了,就是整个姓族被人欺负了。
所以,本来是某一个人的事,轻易就会上升成为整个姓族的事。
幸而,李姓族中还有很多象仲谣公那样认清事理的人,所以事情没有恶化和升级。
但不管怎样,端午节还是越来越近,包粽子的人也越来越多,吃粽子的人也越来越多,但也有许多人没有粽子吃的,大人就千方百计买些东西哄自己的小孩,委实没钱买东西的,有人干脆就将小孩锁在家里。
有人有米包粽子,有人无米下炊,有人连买洋火的钱都没有,不知这样的事实,读者能不能理解?
那时年,饿死的人大有人在。特别是那些老人和小孩,更易饿死。许多人去当兵卖命,不是为了什么信仰,也不是为了什么理想,最根本就是能有一餐饭吃。
永柏也去援过架,但很快就觉悟了,他觉得这样的事已经背离了事件的初衷,已经超出了保护祖墓的范围,因此,他对这样的事并不十分热心,也就没有参与,也就没有跟从,日间安心入山打猎,夜间从祠堂习武回来,躺在床上就想着他的秀英姑。
永柏一时不能见着秀英姑,又不敢去找秀英姑,心中是郁闷的。所以,端午节那天,元斌、定庆约他去看龙舟赛,他又邀了永敏,有几个伴,就去旺村了。
龙舟赛在旺村渡口举行。
日本兵占领广州已近六年,广西人已麻木了,以为日本兵真怕了那句“日在末即旺,在西即沉”谶语,真在昆仑关被打怕了,人们但见丹竹飞机场上美国的飞机去炸日本兵,不见日本的飞机来炸机场,于是,该赛龙舟的时候就赛龙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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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旺村渡激烈龙舟赛
到了旺村,江岸已经密麻麻的人。
太阳如火地烘烤着大地;树木都被晒焉了似的,没精打彩地垂着头。风很小很小的,树上的叶子动的都懒洋洋的,提不起一点儿劲。人们都蜂拥在岸上的树荫下,竹林下,伸着脖子,朝着上游石鸡窝看。
就是在石鸡窝放龙。此时,石鸡窝江面上一条彩船下早排好一条条龙舟。永柏远远的数了一数,共有十二条。
旺村渡口和武林渡口之间,早就湥Ю砗昧苏匠。性哟欢记胱吡耍嬷挥屑钢黄齑怯美慈范ㄈ〗缰返模徊稳牧壑荒艽印捌齑钡耐獠嗑妥洹N淞侄煽谀潜咄W乓惶醪蚀蚀掀熘呐帕ⅲ鞘樟悖θ讨螅褪窃谀嵌邮樟郏冢⑸罩恚诮跗欤蛏颓4耸苯嫔厦挥写嫦缘帽绕绞钡睦=簿驳亓髯牛蚕缘帽绕绞钡拇尤荨4颖泵嫱习叮习渡细跞硕啵松Ψ械模皇庇腥巳挤疟夼冢级褂械嘏谏炱穑潜缺泵嫒饶址欠病�
在广西,赛龙舟也叫“扒龙船”,每年都是人山人海的人来看。
两岸都有不怕晒的人,跑上石鸡窝上看放龙。
永柏等人找到一处龙眼木根,决定就在那儿观赛,一是不着热晒,而且看比赛的视野还算好。
比赛还未开始,永敏买来一个西瓜,大家就宰了来吃。
“今年西瓜特别的甜。”元斌咬了一口西瓜,还未吞下就说。
“今年雨水少,”定庆说,“西瓜没有往年快大,但糖多些。”
“上年雄业请我们吃凉粉,今年就缺了他。。。。。。”元斌吞了口西瓜,说。
定庆踢了元斌一脚,“吃你的西瓜吧!”
元斌发觉自己说漏了嘴,就收住了口,没有还脚定庆,只是不服气地瞪了定庆一眼。
本来,元斌和定庆要约上雄业公的,但顾虑到永柏和永敏,也就没有去约。
这时,永柏发现了他日夜想念着的身影,秀英姑和十二姐正从一棵竹栅根出来,他几乎要喊起来,但终于没有喊出来。
倒是定庆先叫了:“元斌,你老妹。”
永敏和元斌都朝定庆手指的方向望去,秀英姑和十二姐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同村女子,居然有李姓的,是茂达的女儿四妹。
元斌朝十二姐边挥手边喊,十二姐就拉着秀英姑,领着那几个女子走了过来。
“你们也来看龙舟?”元斌明知故问。
“难道就许你们来?”十二姐反问元斌说。
“妹儿人家东跑西跑。”元斌说。
那年代,是不鼓励妹儿人家乱跑的。
“难道就我们东跑西跑,”十二姐不服气地说,“这么多妹儿来看龙舟,又不见你去说她们。”
确实,来看龙舟的妹儿不在少数。
元斌自知说不过自己的妹妹,就止声了。
“吃西瓜吗?”永敏问十二姐。
“有就吃呗。”十二姐说。
西瓜也不剩几爿,于是永敏又去买回一个。
“热。”四妹用手扇着风说。
永柏递过一爿西瓜给四妹,问:“你家里人知道来看龙舟吗?”
“知的。”四妹说。
“知你和什么人来吗?”永柏又问。
“知。”四妹认真地回答。
永柏不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