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哭泣,又比人的哭声恐怖。
狗哭声好像沿着死人家的这条街而来的,先是远处的,接着就是近处的,越来越近,好像是什么东西接近了,就要到死者的这家来。这时忽然死者家的狗哭了起来,那个声音有点虚乎飘渺,似乎很远,可是一听又好像在耳边,我知道这是要出事了,赶紧的拿出三清铃和桃木剑。
刚把这两样东西拿在手里,院子里起了风,那个风和平常的风不一样,不是一股,而是很多股旋风,打着旋在周围转起来,灵堂里的牛油大蜡烛,忽然火头冒出了有三尺多高,接着火头越来越小,如同豆大,发出幽绿的光,把整个的灵棚照的惨绿惨绿的,一时间整个院子里阴风阵阵诡异无比。
我大声的喊:“快起来,快起来,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我喊的声音很大,张人屠的儿子和其他守灵人,都赶紧起来,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张人屠的儿子赶紧跑过来说:“道长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说:“我也不知道,忽然就这样了。”
张人屠的儿子说:“道长,你得想想办法,千万不能让诈尸。”
虽然那个时候我也就是十六岁,但是张人屠的儿子,出于礼貌还是叫我道长,我今天可不能给师父丢人,怎么也要把这个场子压制住,我刚要说话,傻蛋大声的说:“师兄赶紧开天眼看看,好多无头鬼。”
我一听赶紧暗念咒语,打开天眼一看,差点吓的我魂飞魄散,原来我们周围的这些小旋风都是一个个的无头鬼魂,这些鬼魂只有一个身子,脖子之上齐茬而断,摇摇晃晃的,朝着棺材走来。这些鬼发出凄厉的哭声,直往脑子里钻。我一看明白了,这些鬼魂是来找张人屠报仇了。不知道为什么,张人屠已经死了,这些鬼都不放过张人屠。
我看到这里,知道今天肯定会出大事,于是我赶紧手摇三清铃,嘴里念师父教给我的那些经文,傻蛋和瘦猴也在那里使劲的念经文,这一招很管用,那些无头的鬼魂只是远远的在那里晃动身躯,不敢朝我们身边靠近。我看着那些无头鬼,正想着怎么对付它们的时候,我身后的棺材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那个声音让我感到头皮猛的一紧,我们的后面出事了,我赶紧回头看,只见张人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棺材里坐起来了,只见他面无表情,在幽绿烛光的照耀下,显的脸惨绿惨绿的,身上穿着一身寿衣,本来就狰狞的脸,现在更加的狰狞,如同恶鬼一样。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张人屠身上的黑影子,这个黑影子比张人屠高大的多,坐着都有一丈多高,在影子的脖子上光秃秃的,上面没有头,如果说刚才的那些都是无头鬼的话,这个就是无头魔,不好,张人屠的尸体被附身了,这个附身也叫借体还魂,一般死人还魂,要比诈尸厉害的多,何况还是一个没有头的魔鬼。
师父对我说过,那些鬼之类的,都是有形无质的东西,它们不可能伤人,所以不要怕那些魂魄,我想到这里赶紧念咒闭上自己的天眼,眼前的无头鬼消失了,周围的那些无头鬼也消失了,只是耳边呼呼的风声,风声里夹着鬼哭狼嚎。
那些守灵的人都吓的在那里瑟瑟发抖,都躲在我们的身边,惊恐的看着棺材里的张人屠,一股尿骚味弥漫,我知道有人吓的尿了裤子。张人屠的儿子对我说:“道长,你想想办法,赶紧想办法,让我爹睡到棺材里去。”
我说:“施主放心,我用师父教给我的斩鬼符,把附身的无头鬼镇住。”
说着话我就拿出朱砂笔和黄纸,铺在桌子之上,其实这个斩鬼符属于祝由书禁科的符咒,和道家的那些都是相通的,我使劲的让自己静了一下心,然后提起笔心中默念道:“天光延年,凡心神咒,吾见吾心,通光神咒,天之灵光,凡火律令,弟子请圣母娘娘赐敕令一道。”
我念完之后,朝着朱砂笔哈气一口,写了一个斩鬼符,其实斩鬼符是一个复合字,上面一个尚字,下面一个田字,字中四鬼,这喻意困鬼,下面两个鬼,师父说此字带赫字之光,一般的鬼魂,皆怕这个符子。
我写完之后,贴符子的时候犯了愁,这个符子虽然好用,可是得贴在张人屠的脑袋上才行,可是我心里没有底,不知道那个坐在棺材里的张人屠会不会忽然蹦起来,掐住我的脖子,可是我不上去,让别人上去肯定是更不行,于是我壮壮胆子,拿着黄纸符朝棺材里的张人屠走了过去。
第二十二章 超度亡魂唱葬词
马车走在路上,路两边的幌子是迎风飘扬,这些商铺有卖肉的,有卖酒的,有饭馆,奶奶的,当时被香味馋的,就记得这些了。马车咯噔咯噔的往前走,走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口停下了,很大的一个院子,在门口用白布扎着一朵白花,两边的墙上写着当大事,恕告不周,这两句的话是说死者为大,现在是办大事,请宽恕我们没有及时通知您,事情没有考虑周全,多担待的意思。
家里进进出出的,有的穿着孝衣,有的只戴着孝帽子,穿孝衣的是本家近的,戴孝帽子的是远点的,我们到了门口下车,不能直接进家里,只是在门口敲起了法器,我们是不能直接进屋的,得孝子迎出来,奉上死者的八字,我们才能进去,这样好超度。一会的功夫哭着出来了一个人,这个人一出来,把我们吓了一大跳,只见这个人生的面目可怕,大眼睛,大嘴岔,大鼻子,一对招风耳,黑漆脸,一脸的胡子,真像一个猛张飞,他披麻戴孝,腰里的麻绳一直拖到地下,手里拿着一根柳树,到了我们的跟前,把柳树举到头顶,慢慢的躬身下拜,然后奉上死者的年龄。
师父接过那张纸看了看,就让我们敲着法器,直接朝着死者的灵棚走去,这是一个大院子,在院子里搭着一个灵棚,灵棚里是一个棺材,棺材前或跪或坐的有一些人,不过没有多少哭声,张人屠肯定就躺在棺材里,漆黑的棺材有点阴森,不过我们就是干这些的,所以不是很害怕。
到了灵棚跟前,师父让我们敲打着法器,师父在那里就敲着木鱼唱起来了,他用那种十分压抑的声调唱道:“无常一叹病缠身,睡卧在床月转深,服药皆无效,求神总不灵,不却三魂去,谁知遇难星,偶然一枕南柯梦,儿女嚎天唤不醒。
无常二叹好忧愁,判案司官把簿勾,地府差来鬼,追唤不停留,财产都弃却,万事尽皆休,杳然撒手归冥路,不却将身伴土丘。
无常三叹好凄惶,枉费心机昼夜忙,眼中流血泪,儿女痛肝肠,金银拿不去,空手见阎王,生前造下千般孽,殁后难逃独自当。
无常四叹急如风,万贯家财总是空,牛头并马面,勾起到阴中,贫富及老少,一去永无踪,饶君用尽千般计,大限到来岂肯容。
无常五叹急如梭,血水滔天怎奈何。刀枪剑列戟,箭树列排戈,铜蛇盘绕食,铁狗来往拖,千般苦楚无休息,孽镜台前怎错过……”
这个是我们这一派火居道唱的无常十叹歌,师父敲着木鱼一边唱一边跳,我们唱完了这一场之后,主家张人屠的儿子就请我们去吃饭,到了饭桌上一看,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张人屠的儿子陪着我们吃饭。吃着吃着,我师父问张人屠的儿子说:“你家的家父是因为什么仙逝的?我记得他身体挺壮实的,前几天开刀问斩,还是你家父主的刀。”
张人屠的儿子叹了口气说:“道爷不满你说,家父的死诡异无比,家父昨天早上还好好的,我正好有事外出,回来的时候,发现父亲不在家,其实这些天父亲说自己杀人太多,损了阴德,常常借酒消愁,我以为去哪里又喝酒了,于是就没有放在心上,今天早上有人说父亲在刑场里躺着的,我去看了看,发现家父已经没有了气息,我只好买来棺材装殓父亲的身躯,道爷你也知道家父是出红差的,杀了很多人,有些是该死之人,有些是不该死之人,我怀疑父亲是被鬼掐死的。”
我们听到这里都是一愣,刽子手按说不怕那些鬼魂,因为刽子手身上有煞气,一般的鬼怪不敢近身,师父说:“被鬼掐死的?你可有什么证据?”
张人屠的儿子说:“有,家父死的时候,我请县里的仵作查验了一下,仵作说家父脖子里的伤痕不是人力所致,身上其他的地方无外伤,仵作偷偷的对我说,他整日里和尸体打交道,是验尸的高手,可是他说家父的这种瘀伤不是人力所为,让我赶紧的弄回家下葬,防止发生意外。我问仵作到底是怎么死的,仵作只说了一句家父死的地方,冤死鬼太多了,说完就走了,还有就是家父不挺身,和活人的身子差不多,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被厉鬼活活的掐死的。”
张人屠的儿子说完之后,脸上带着悲伤之色,我师父说:“这样吧,我们吃过饭之后,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
我们吃完饭,张人屠的儿子就领着我们到了灵棚,灵棚里的棺材是打开的,没有出殡之前,棺材是不能盖上的,以前盖棺材,用皮条把棺材底与盖捆合在一起。横的方向捆三道,纵的方向捆两道。横的方向木板长,纵的方向木板短,三长两短即源于此。后来用了棺材钉,到了出殡的时候;要钉棺盖。镇钉要用七根钉子;俗称子孙钉;据说能使子孙兴旺发达。钉钉子时;亲属一齐喊叫死者躲钉;然后向棺盖上撒五色粮;大殓告成。
灵棚里的棺材盖放在一边,我们朝棺材里看了看,只见棺材里躺着一个人,穿着寿衣,脸上盖着一张黄纸,看不清面目,也看不清张人屠脖子上的伤痕,张人屠的儿子对师父说:“道爷我揭开黄纸您看看家父脖子上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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