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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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僧-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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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不是中村。东京的检测报告送达曼谷地堡时,这个消息并没有让人吃惊。
  从收到神秘邮件开始,宋汉城一直就有某种说不清楚的直觉:邮件、手稿片段、与J博士的谈话,等等,都留下了线索和提示,中村似乎早就预见到了当前所发生的事件。他已提前设计了一个应急程序,而宋汉城成了这个程序中的角色扮演者。随着越来越多的事实不断浮出水面,这个感觉越发强烈了。
  除非真相与这个固执的日本人一同被人为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必须尽快找到他,如此,被遮蔽的历史才不会再次沉入幽暗的虚空之中。探究历史原貌的终极意义,一切学问的意义,可不仅仅为了填补我们记忆的缺失,它们还将赋予我们一种独特的能力——自省和洞察的能力。
  入口就是R*anna——那个出现在神秘邮件和地堡中,暗示了石板经文的存在的神秘难解的符号。中村仿佛正站在这个符号后面,如同两人在玩五秒交叉问答游戏时一样,正骄傲地眯起眼睛看着他,挑战着他的判断力。
  这次可不是酒醉过后的游戏了。
  我会解开你的谜底的。我知道你的惯用招数。不过,这次出的题目,除了有保护石板经文的目的,也是为了让我们循着线索找到你吧。
  必然如此。
  中央数据中心的计算终端根据宋汉城和沙地两人拟定的搜索框架正快速过滤着资料,虽然它们无法分析出目前中村的下落,却能描绘出一幅清晰的全景图,让所有冒出地表的迹象无所遁形。
  在动身前往东京前,宋汉城他们再次修改了搜索框架,重新对关键词进行了排序,手头总算得到了一份索引表和摘引文件。
  这份文件基本汇集了与早期佛教文物有关的各种情报。工作人员按照搜索框架的编目,初步制作出了一份关于文物发掘、馆藏文物清单、论文与出版物、收藏者和文物走私嫌疑人、国际拍卖市场与地下黑市交易的分类报告。
  在特别整理出的学者名单中,中村的熟人们也名列其中,包括了J博士、宋汉城、沙地。而中村在手稿中提到的明治以来日本佛教学者的名单,是他们迄今为止所看到的最完整的一份。这份资料竟有数百页之厚:涉及的日本佛教学者有千名之多,日本学界、佛教界在此领域的着力之深可见一斑,在东亚各国中几乎无出其右者。“二战”后,日本废止了一*九年颁布的“宗教教育禁止令”,由此所创造的开放的学术环境,加之明治以来历代学者的卓越建树,使得日本俨然已成为佛学研究的重镇。其佛教学者的足迹几乎遍布世界各个知名的大学学府和研究机构,并且涌现出了如高楠顺次郎、南条文雄、宇井伯寿、铃木大拙、中村元、平川彰、高崎直道等一大批融汇了西方学术训练与东方哲学思辨的学者,造成了广泛的影响。
  宋汉城与沙地仔细翻阅着这份资料。学术研究素来与情报资料的完整掌握息息相关。眼下,为寻找中村而展开的情报分析,奇妙地与他们的分内工作合二为一了。
  突然,宋汉城的眼前一亮。在战前佛教学者的名单中赫然出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名字:
  高木繁护——战前师从宇井伯寿,后在驹泽、东京帝国等数所大学的佛教研究所就职,“二战”结束前在东南亚的一次考察中失踪,失踪时间不详。高木这个名字及其颇为特殊的经历,不禁让人浮想联翩。这是偶然的巧合么?

隐僧 12(2)
其后的名单中出现了另一个名字:中村增造。
  宋汉城和沙地可以确定,中村增造就是中村佑行的父亲,中村曾提及自己的父亲也是佛教学者。资料显示,中村增造毕业后曾担任过高木繁护的助手,战时入伍,服役地点不详。战败后,他回到早稻田任教,直至病逝。
  他们两人的著述,大多是宗教史与佛教史的教材编撰或是与日本佛教宗派研究有关的论文。高木繁护早年就是从曹洞宗创办的驹泽大学毕业,走上学术道路的。这份资料并未明确提及两人曾涉足早期佛教的研究(但不能排除被遗漏或忽视的可能性)。从学术贡献程度而言,他们都属于日本大学机构中典型的授课型学者,并未在国际佛教学术界造成什么深远影响。
  失踪的高木繁护是高木家族的一员么?这得到了东京后问过高木直子才能确定。无论如何,这两个学者的名字非常耐人寻味。这两人在“二战”中的经历也值得进一步深入探究。想到这里,中村佑行会选择比较宗教学这个冷门专业并如此执著钻研早期佛教史,就完全可以理解了。一个逻辑链环已然浮现出来。
  六十多年前,高木繁护同样也在东南亚的丛林里失踪了,这纯属巧合,还是命运的无心安排?
  他们急于得到上述疑问的答案。到目前为止,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突破点。
  第二天上午,直子去医院看望住院的父亲。一路上,她的心思还停留在昨晚的疑虑中,心里七上八下的:有人故意造成了中村失踪死亡的假象,这再清楚不过了。制造坠机假象的幕后人物显然神通广大,他的势力范围似乎越出了柬埔寨丛林,甚至还把手伸到了东京。这一事实,如同摄影用的反转片,第一次让中村事件显现了它的原貌轮廓。她和披蓬原先的估计是对的。
  他们的对手,有可能远比当初估计的文物走私集团要复杂得多。
  从现在开始,事情将向着不可预计的方向发展。六十年前那支神秘的日军考察部队,犹如木乃伊闯入时空,似乎再次复活了。
  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呢?是否还有更多不测事件将要发生?
  还有一个问题:父亲恐怕还不知道中村DNA检测的真相。我该对他隐瞒,还是和盘托出?他知道实情后会作何感想?
  直子决定暂时不去惊扰父亲,等事情水落石出后再跟他解释。
  特别护理病房里,高木议员的气色好了很多,不过身体还是很虚弱。看到女儿出现在门口,他摆出长辈患病时的故作镇静,默默向她点头后,继续开始看手头的文件。
  直子带来了一捧鲜花,将它们插到床头柜上的花瓶里。窗外,深秋的风吹得树影乱摇。
  “中村的葬礼后天举行,您就不用出席了,我和五十岚会帮着中村夫人料理好一切事务。”
  “嗯。那就好。”高木议员挥挥手,让助手退出去,他要和女儿独处一会儿。助手出去后,他又让女儿把床架摇低些。直子小心地调节着摇臂。
  “可以了么,父亲?”
  “嗯,不要彻底放平,稍微仰起一些。”
  直子又给父亲加了个枕头,然后将放在被子上的文件杂物整理好,放在床铺一头。两人没怎么说话,直子搬来椅子,坐在了父亲身边。
  高木议员摘下眼镜,开始闭目养神。可他根本没有睡意,他的内心似乎并不平静。
  

隐僧 13(1)
六本目一带的高级店铺街。已经打烊的吉本艺廊的顶层,一台式样古雅的古董自鸣座钟刚好敲了八下。
  靠里的一个休憩间里,高木直子正坐在沙发里,嘴唇半合半闭地翕动着。她穿着一件素色长裙,整个人被落地灯鹅黄色的光圈照得清楚分明。但匀称的五官却掩饰不住内心的焦虑。
  半个小时前,左思右想过后,她拨通了中村家的电话:她请中村夫人无论如何与她碰上一面。夫人当然错愕不已,但还是答应赴约。
  八点十五分,夫人却还没有现身。夫人如果有事不能前来,礼数周到的她定会提前打来电话。也许路上碰到了什么状况。
  宋汉城和沙地的飞机也刚刚抵达东京,此时,正在从机场来这里的路上。
  吉本艺廊是东京这一带有名的艺术品经纪行,但不明就里的外人却不知道,它那幢欧式风格建筑的四楼,正是国际刑警组织东京分部艺术品犯罪调查科的所在地。在为中村做助手的三年时间里,名义上高木直子还担任了艺廊的理事。因此,今天约在这里碰面是最合适不过了。
  在考虑许久后,高木直子决定将DNA检测结果以及中村可能仍然活着的情况通报中村夫人;让她继续蒙在鼓里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况且,今后的行动也需要得到中村夫人的有力配合,很可能会有更多线索在她那边露头。而明天上午的葬礼也需要照常进行。
  必须取得夫人的信任。直子相信,在寻找中村的共同目标下,她有把握可以说服中村夫人。
  八点半,传来了门铃声。高木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的门禁显示屏前。正是中村夫人。高木打开了门,在楼道里等着上升的电梯。
  电梯门开了,夫人从电梯里走出,一看见高木,马上鞠躬致意。即使穿着黑色的丧礼和服,她的表情仍然平静柔和,她一直努力掩饰着自己的痛苦。
  “请原谅,我迟到了。”夫人说。
  “是我太冒昧,这么晚还要打扰您呢。”高木回礼道。夫人的神情里有一丝难以觉察的悲哀。
  直子领着中村夫人走进这间布置典雅的宽敞房间。到了屋子里,夫人却没有马上坐下。她放下手包,走到了落地窗前。外面,是都市繁闹璀璨的夜晚,霓虹灯与车灯闪烁着,隔音良好的玻璃让这里异常安静。
  高木暂时没有去打扰她。自遗体运回日本后,夫人好不容易有一个独处的时候。而直子即将通报的消息,定会让她措手不及,万分震惊。谁受得了这么多“意外”呢?宋汉城和沙地马上就会到这里,等人都到齐后,大伙儿一起向夫人说明情况会比较好。
  “您先休息一会儿,宋先生和沙地先生马上就到。”过了会儿,直子在她身后低声说道,仿佛是一个预先的铺垫。
  夫人听到高木说话,回转身来,似乎为自己刚才的神思恍惚感到歉疚。来的路上,她也是惊诧莫名。这么匆忙地把她约到这里,她急于知道高木小姐和中村的朋友们接下来将和她谈的话题。
  “你知道么,直子,自从出事后,我一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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