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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看到直子和宋汉城他们,谷垣长雄连忙走下了别墅的台阶,一边走,一边向他们招手。简短寒暄后,三人跟随池田医生走进了别墅。
别墅里面的装饰却很别具一格。玄关后是铺着纯木地板的宽敞客厅,那个石砌壁炉带有西洋风格,绕着壁炉放着半圈沙发和椅子。往里是餐厅,餐厅玻璃门通往一个内花园。玄关两边有和式和西式房间各一间,西式间目前作为谷垣先生的病室,和式间改作了医护人员的工作间,放置了必要的设备和药品。楼上倒是古色古香的西式书房和客房,还有一间宽敞得让人惊讶的路易王朝装饰风格的主卧室。
他们走入底楼病室,谷垣先生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似乎仍在熟睡。房间里的一扇窗户敞开了一条缝隙,室外清新的空气和怡人的暮色,让这间病房感觉很舒适。
池田医生请他们去隔壁的工作间,他有些情况要说明一下。下午病人送到后,池田医生马上就安排对病人作全面检查,被击伤的创口和其他生命体征都很正常。
但有一点,池田医生觉得很可疑:病人的脑部神经系统似乎受到了抑制。可能是因为受伤导致大量的出血,身体过度虚弱而引发的应激反应,这在老年病人中间也有类似先例。也有可能是手术时过量麻醉的后遗症。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病人如在七十二小时内仍未苏醒,我们就可以判定在手术期间存在上述情况了。而超过这个时间,就需要研究其他的可能性了。”池田医生说。
失望的情绪弥漫开来,谷垣长雄神情有些悲戚。对宋汉城和高木直子来说,轻井泽似乎也并不轻松。
“需要再做一次药理检验,到晚上我们就可以根据病人的实际情况进行医疗处置了。”池田医生离开前,又补了一句。
可是,谷垣律师究竟会在什么时候苏醒?
。。
隐僧 21
静僻的“菊堂”,日光斜斜地照入室内。佐藤弥间又一次受召而来,不过,这次他显然承受了很大压力。
议事间的屏风后,“尊者”鼻息沉重,隔着屏障也能感觉到他的怒气。这隐忍未发的风暴,让佐藤低伏的身躯显得更为恭敬了。他想,难道事情真的失去了控制?而他,势必要为所发生的事承担罪责。他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目前的处境,中村似乎并没有事先留好后手,比如将有价值的资料直接寄给他所信任的人。而所有对他的发现感兴趣的人,目前也都找不到明确的方向。
但“尊者”接下来的安排让他大吃一惊:“你现在只需做好一件事,其他事情我已作了安排。”
佐藤弥间拜伏在地的姿势更夸张了,额头都碰到了地板:“请您指示。”
“看过后,就烧了它。”
侍者从屏风后送出了一个手札,放在一个精致的漆盘里。佐藤恭敬地接下,然后展开细读。看完后,又放回漆盘。侍者掏出火柴,点着了那张纸条。纸的灰烬,像一个无声的命令,让佐藤弥间重又恢复了行动的决心。他几近虔诚地又一次躬伏在地。
如果必要的话,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他感到时间紧迫。
过了会儿,侍者又走到了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告知他不必如此拘礼,屏风后已经没有人了。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尊者”已起身离开了房间。
起身后,他没忘了朝着屏风的方向躬身行礼告别。黑衣侍者将他送出了房间。
清水警官的办公室。下午五点左右。
他的面前,摆开了所有谷垣袭击案的案情资料。一筹莫展的他,实在看不出这起凶案的动机或者线索。第一个到现场的又是一位外籍人士,并且有非常可靠的证人保证他的清白。可是,直觉却让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手下送来了便当。可是,清水没有任何胃口。他从办公桌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困扰于一个问题:为何现场找不到任何证物?酒店的监视系统也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影像资料?难道是鬼魅制造了这个神秘的刺杀事件?
而且,嫌犯为何没有再补一枪,结果了谷垣律师呢?
正在这时,一名随员冒失地撞门进来。清水有些恼怒。碰到棘手的案件时,他的脾气总是格外地暴躁:“进办公室,请先敲门!”他几乎在用拳头砸着桌面了。
“清水先生,有新的证物发现了!在酒店附近的一个垃圾箱里,我们找到了可疑的枪支!”
实在出乎清水的预料。
“证物呢?”
“在送来这里的路上。”
“马上安排刑事分析室研究枪支弹道和可能的指纹。”
“是!”随员又急急跑了出去,门重重地撞着门框。
清水在办公室里坐不住了,他穿上外衣,穿过电话铃不时交错响起的办公区,走进了通往刑事分析室的走廊。
半个小时后,检验结果出来了。第一嫌疑人已经出现了,他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隐僧 22(1)
此时,轻井泽的高木直子和宋汉城正在疗养院附近的一条便道上散步,他们谈论的当然还是发展到目前的整个事件。
“中村预想过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么?”宋汉城问直子。
“那你预想过会成为这一连串事件的主角之一么?”
“我可没想到可以有幸认识你,并且见识到反应这么灵敏的日本职业女性。”
直子想,这句话到底是奉承,还是嘲讽哪。
“你和我知道的日本女子很不同。”宋汉城对直子评价道。
“你和我知道的中国男子也很不同。”这是一个反向的评价。
他们俩说完都觉得暗暗好笑。这时,整个疗养院的路灯都亮了起来,树林茂密的山谷看上去宛如童话中的奇境。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直子的手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高木小姐,是我。”
直子听出了声音,是三宅检察官。
“你现在是和宋汉城先生在一起么?”
“是。”
“请单独和我通话。”
直子向宋汉城示意暂时回避一下。宋汉城于是一个人独自往前走去,附近有一个人工湖,此时在夜色下泛出了宝石蓝的荧光。他们散步的便道正好通向湖边。
“好了,他已走远了。”直子想,为什么要那么刻意地回避宋汉城呢?
“听着,直子,我从清水警官那里获悉,他们刚刚找到了枪支证物,就在酒店附近的垃圾箱里。经过鉴定,获取的指纹与宋汉城先生的完全相符。清水警官已经在路上了。轻井泽当地的警察部门也得到了协助通知。但在清水到达前,他们不会马上采取行动。”
“这完全不可能,整个过程我一直和宋汉城先生在一起。”
“除了他单独去酒店去见谷垣的半个小时吧。”
“如果是这样,那这件事的逻辑联系都不能成立了。三宅检察官,我是整个事件的亲历者,请您相信我的判断。”
“确实如此。但眼下,直子,我们需要的是冷静,冷静。你要判断出所有的假象或者骗局,你需要仔细回顾整个事情的过程,当然,也包括宋先生的作案动机,哪怕只有一点可能性。”
“我要阻止这一切发生。”直子简直是在自言自语了。如果宋汉城因此而被捕的话,局面将真正地失控,而后发生的一切可想而知,那个看不见的邪恶力量将就此得逞。
“你打算如何阻止?现在,连送到轻井泽的谷垣也处境堪忧了啊。”
三宅检察官的判断是对的。如果是这样,“那些人”势必会采取一切可能手段,逼迫谷垣说出他所传递的口信。
“我……”高木直子一时也没有清晰的决断。
“听着,直子,虽然我们只有一面之缘,但你让我印象很深,你值得信赖,而且,有一般男子都没有的韧劲。因此,我也相信你的朋友。”
“您有何建议?”
“最好想办法在获知谷垣的口信和证词后离开,这样,此次危机就可以解除。”
“谷垣现在还在昏迷中,医生也说不准他何时会醒来。”
“糟透了,直子。这样的话,您的朋友宋先生,还有谷垣,都处在危险中了。”
“谷垣如能当面指证,排除宋先生的作案可能性,当然是最好的结局,但是,那必须是清水警官在场的情况下。”
直子想,除非谷垣现在就恢复清醒,然后,在他传递完口信后,宋汉城先找个地方藏匿起来。清水警官到达后,谷垣再直接指认凶手,澄清事实。只有这样宋汉城才能安全脱身。
“我有个建议,但必须由你来实施。” 。。
隐僧 22(2)
“什么建议?”
“在给你打电话前,池田医生打了我电话,他告诉了我刚刚出来的化验结果:谷垣在送往医院过后,被注射了一种特殊的麻醉剂。于是,我的逻辑告诉我,宋先生不可能是凶手。”
直子很吃惊。三宅检察官虽然不在此地,却掌握了所有的关联情报。此刻,她惟有寄希望于他的帮助了。
“池田已备好了车辆。如果你们动作够快的话,马上从这里转移出去,包括病人。三个值守警,我借故支开了他们一会儿,但他们一小时之内就会回来。我不能保证你们一定能成功,要知道警察已在轻井泽所有的进出路口设置了关卡。”
逃亡?逃到哪里去呢?直子想,难道我们要带着不知何时醒来的病人逃脱警察的通缉追捕?
简直没有可能。
“你觉得没有可能是吧?相信我,我做这些,只是为了证实自己的判断力。还有,我还盼望着你有机会兑现你的诺言。”
三宅检察官的建议值得一试。
谷垣律师所在别墅的工作间,池田医生从工作柜里拿出三件医生的白大褂。惊惶不安中的谷垣长雄似乎还没从刚才听到的消息中恢复过来。
“我要送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请赶快穿上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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