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谁问过她,是否孤单,是否难过?
所以她在很小的时候,便养成了独自看着明月的习惯。那时候广寒宫并不遥远,没有任何乌云可以遮住月色。而如今她在凡间,看着这轮有些残缺的月亮,心中闪过一丝莫名其妙的哀戚。
很多次,很多次。
她夜水龙吟,对月独泣。
没有任何人在这种时候打扰过她,她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真正毫无保留地痛哭流涕。
除了月光依旧柔和地照着她,四周万籁寂静,这样的场景上演过无数次——凄冷月光之下,一个少女抚着圆石桌角,默默落泪,许久许久用黄衫擦干眼泪,然后转身离去。
过了这一刻,她便再度是那高高在上的神界公主,便再度戴起面具,杜绝了一切软弱情感。
只是这一次,她哭得很伤心,前所未有地伤心。
她的泪水便如同雨水般打击在石桌上,一滴滴热泪竟将石桌渐渐化开一个大洞,这说明她的灵力在外泄,说明她已经无力再去制约自己的情绪。
她在歇斯底里地哭泣。
偶尔她会抬头看着那轮月,然后任由清泪自脸颊上落下。
她不知道自己今日为何如此伤心,又是为了谁伤心。直到多年后她也不愿意承认那日痛哭失态的真实原因,她也时常在回想如若当年没有这样痛哭一场,自己最后的下场又该是如何?
无数次上演的场景在今日出现了一丝微小的变化。
因为她忽略了一件事,这个客栈虽然已经被她包下,这里的人虽然不敢出来弄明白这哭声是怎么回事。然而这里还有一个家伙,今夜也睡不着,而且他最是不惧怕这位宫装丽人。
楚天箫踱步出了屋子。
他看到那抹黄衫身影在月光下如梦如幻。
然后他才注意到,一直响着,嘤嘤咛咛,断断续续的哭声是从这里传出。
他摇头,暗想这女孩怎么连哭声都这般好听。
走上前毫不犹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问道:“你怎么啦?”
水梦涵没有回应,她以为是自己哭得太过失神,出现了幻觉,待到对方的声音再度响起,她才恍然明白过来。
豁然起身,止住了哭泣,伸出玉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痕,然后微嗔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楚天箫摊开双手,说道:“某人哭得这么大声我当然睡不着出来看看喽。”
水梦涵依旧有些哽咽道:“可……其他人怎么都不出来?”
楚天箫淡淡道:“听小飞说,你把这间客栈都包下来了。客房里只有我和小飞两个,其他掌柜伙计什么的哪敢出来管你这大手笔的闲事?”
“苏羽飞,也听到了?”水梦涵握紧了拳头,寒声道。
“呃……应该没有吧,他看上去很累,一会儿就睡得和猪一样。”
水梦涵叹了口气,猛然间觉得不对,立刻一把拽住楚天箫的衬衣,喝道:“你……你都看见了?!”
楚天箫双手举起,连忙说道:“哎哎哎,松手——”
水梦涵没好气地将他推开老远,然后愤愤不平地冲他吼道:“你怎么可以看见……怎么可以听见……你,你这个混蛋!”
楚天箫无奈道:“我也不想啊,谁知道你会在这里哭……”
水梦涵气极转身,不再理他。
“我说小梦,你有什么事不开心吗?”楚天箫沉吟片刻,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没有。”水梦涵有些慌乱地抚平裙角,话音有些不自然。柔软有些哽咽,甫一说出便似融入月光,背后许久没有回音。水梦涵不由得心头涌上一丝疑惑和恼火,满腔委屈哀伤化为怒火转过身来,却不料还未来得及看清什么,便被一双臂膀紧紧搂在怀里。
短暂的错愕之后,水梦涵立即反应过来,又羞又怒,脑海中竟不自觉地浮现出十多天前第一次与他相拥场景。
混蛋!第一次还可以说是意识昏迷不知所谓,这一次呢!
水梦涵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未识人事到酸软无力。
相反她立刻便聚集起了力气,也不去管对方是否会被这力量伤到,正要重重地推出,贝齿间配合着传出娇怒:“抱你的——”
她话到嘴边竟是立刻咽了回去。
“抱我的什么?”楚天箫怀抱着她以便让她起伏的心绪早点平静下来。
他当年在宛城,林雨淅偶有伤春悲秋,他便是抱紧她,任由她靠在肩头让她缓缓舒缓心绪。
如今这份记忆虽已消散,潜意识里的这种习惯却是依旧根深蒂固,当下他想也没想便是上前用这种方式宽慰对方。
却不想从前能行那是因为自小到大一同长大培养出的那份信任,而如今却是对着一个认识不久,总共也没见过几次的高贵少女,所谓男女授受不亲,这般举动怎能不讨打?
其实,他自己隐隐也有些觉得奇怪,隐约记起自己从前似乎是绝对不能和女孩子靠得太近的,为何这禁制突然解除了?
不过更奇怪的是,水梦涵说出三字之后便顿了下来,粉拳已然挥出却立刻停滞不前。想着那个少年昏迷时依旧惦记着的女孩在他记忆中被消去,她心头泛起一丝很复杂的情绪,没来由地阻住了她进一步的敌意。
她开始感到有些安详,然后她面色复杂地将楚天箫轻轻推开。
望着对方错愕的眼神,轻轻拉过他的右手,并肩而立,把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膀。
楚天箫本来还想问一句,却听水梦涵话语中又泛起哽咽:“别出声……再让我……哭一会儿……”
“母后……母后……”
肩上少女面容如此精致,滴滴泪水流下宛如水晶点缀,即便是梨花带雨,依旧透着一种凄凉之美,令人无法直视。
楚天箫不敢再出声。不单单是因为少女方才的吩咐,更是因为他在这等月光之下,这等美人之前,竟是不忍心开口打破这种极具音色美的图景。
他便静静听着她的哭声,斜着肩膀以便她靠的更加舒服一些。
他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肩膀,或许是全天下男人最羡慕的肩膀,滴滴晶泪打湿的长衫,有多少人会一辈子都不舍得洗换。
他只知道现在这个少女很脆弱,脆弱得只要再加一根稻草,她就会崩溃。
这些年她到底受了多少委屈,有多少伤心难过无以对人发泄?才会有今夜这样断线不止,似无穷无尽如滔天之水的泪?
他充满悲悯地看着她,目光中渐渐转柔。
白痴,我们是伙伴,你有什么委屈,说出来不就好了?
你想哭,我就牺牲一夜的肩膀让你靠一靠吧。
反正……我能做的,大概也就这么多了。
水梦涵哭得很凄厉,很哀怨,很无助。
多年来,这是她平生第一次靠在一个男子的肩膀上,对着朦胧月色,毫无顾忌地放声哭着。
哭声很好听,满空月撒光辉,如舞台灯萤,四周微微虫鸣,似是为其伴奏成趣。
落泪泣梦音。
如夜水龙吟。
第三十四章 ——灭生公子
(4000字章节求点收……嗯,凑个吉利数字而已,书友书友偶要书友!!)第三十四章——灭生公子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鲁国,传闻中的礼仪之邦,素有君子之国的美誉。
这里的民风淳朴,重礼重义。一行人自进入鲁国之后便是一路顺风,再没有受到任何追兵,夜里提心吊胆的心虽还不敢安放回去,总也是静了几分下来。
大黑马本是匹良驹,苏羽飞驾车水准也是极好。漫漫山道匆匆而过,不多时便是一片开阔地带。马车转而向东再行了两三日,一行人便来到了鲁国的某个大镇。
连续赶了两夜路,又是担心追兵不敢合眼,几人的精神也是有些疲惫,便在苏羽飞带领之下走上了此地最有名的一家酒楼。
水梦涵皱着眉头看着眼前那些木制桌椅,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然后玉手轻轻叩着桌子。
“公主殿下将就点,我知道咱们这些凡人的东西您看不上眼,可我们总还是要吃饭的不是?”苏羽飞凑近了低声说道。
水梦涵闷哼一声,说道:“神界之人餐风饮露,岂会用你们凡间这等浊物?”
经过多日相处,楚天箫也早就被告知了水梦涵的真实身份。不过他自小生存在边疆宛城,本就没有什么大视野,对于水梦涵这种高高在上的存在他也根本没放在心上过。
管她是贫弱幼女,还是神界公主,不都一样是伙伴么?
他微微皱了皱眉便是说道:“小梦,待会儿要是酒菜上来你还是吃上两口,要不然……人家还以为我们虐待你。”
水梦涵听着他半开玩笑似的话语,不由得眉间舒展开来,微笑道:“权且做做样子吧。”
苏羽飞在一旁目瞪口呆,指着楚天箫问道:“你……你怎么做到的?”
“啊?”
“她是谁?神界大公主耶,你竟然……说服了她?”
水梦涵冷冷,楚天箫呆呆,两人异口同声说道:“有什么奇怪的吗?”
苏羽飞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不由得一阵摇头。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在与旁人相处时,水梦涵便是冰山美人。任由你愚公移山,移走一寸增长一寸,刀切不开水泼不进,以至于他相信就算仙流兄出手也没法让这女孩笑上一笑。然而当面对楚天箫时,她却宛如一个任性的刁蛮公主,而且这公主虽然刁蛮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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