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被怪鸟伤得体无完肤了吧。
步伐越走越慢,慢到时光也都停歇了一样,常青亭遥遥在望,路程在每一步走过以后似乎开始迅速缩短。
“两位走路怎么都慢下来了?我都赶上来了。”高子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未及反应,顾岩突然着魔了一般,双目圆睁,伸手掐住了夕凝的脖子。
夕凝艰难地咽了口水,看着顾岩直逼到她眼前的双眼,迷糊中带着杀气,知道他被人控制了,她想,她是能够猜出高子安的身份了。这世间,能控制人心的,唯有居住在慕泰峰的高氏家族。看来,高子安猜出了她的身份,只是不确定而已。
“夕凝,你还在等什么?把他唤醒,你就可以走了。”
夕凝没有任何反应,是不想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但遇到有意找茬的人,一点小举动都会暴露了自己。
顾岩掐着她脖子的手加大了力度,夕凝呼吸困难,脸越涨越红。
“不要错过好时机,否则,你唯一能救你的人,就死在自己同伴的手下了。”
高子安已经知道她的身份,只是想要确定而已,既然她身份已经暴露,就没必要为此牺牲自己。权衡之下,夕凝决定自救。
夕凝从嘴里费劲地吐出一口气,喷洒在顾岩的鼻中,顾岩眼中的杀气逐渐消失,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没了力气,猛地掉了下去。高子安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大笑,果然是药王之女,吐一口气,也能唤醒被他控制住心的人。
夕凝不明白他在笑什么,难道世间多了一个能对付他摄魂勾心术的人,有那么值得高兴吗?
高子安一边笑一边向山顶走去,全然无视身后的两个人。顾岩苏醒之后,看到高子安走在前面,忙拉着夕凝,道:“他赶到我们前面了,快点走。”
夕凝不敢跟高子安走得太近,不知道他是否还会耍什么把戏,比如把她的心也控制了,比如把他们俩的心一起控制了,让他们自相残杀……
上山的路依旧艰难,一开始遇到的那种怪鸟再次出现,而怪鸟不只一只,而是一群,体型比之前的庞大,看起来也更加凶猛。盘旋在上空,不时扰乱人的心神。石头缝里还经常钻出各种各样的蛇,吐着信子,令人胆寒。
眼看着日近正午,日头越来越大。折腾了一个上午,人已疲惫不堪,天气越热,人越是难以聚精会神。夕凝见顾岩越来越没有爬山的气力,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塞到顾岩嘴里,道:“岩哥哥,吃下这个药丸,你会恢复体力的。”
顾岩累得吸气长呼气短,咽下药丸,紧紧地跟上高子安,企图赶到他的前面。然而没走几步,突然跌倒在地,不省人事。
“你干什么?!”夕凝怒斥。
“你不觉得这个废物在拖你后腿吗?”
“关你何事?”
“夏夕凝,我该说你仗义还是该说你蠢啊?你带着这不成气候的东西上常青亭,是要让他赢,还是你想赢又不好意思舍弃他?你跟你爹就是一个样子,善良,哦,不如说是愚蠢。”
夏夕凝一口怒气憋在心里,她无法忍受任何人辱骂自己的父亲,但此时她也必须强忍怒气。她将顾岩往肩上一扛,不管不顾地背上他往山上疾奔。
夏夕凝终究是落后了,听见钟声响起,意味着剑圣的第十九位徒弟已经出现。到达常青亭时,高子安正跪在老者面前,接受老者赠与的一块铜色牌子,上面赫然写着“十九”。高子安起身,老者亲手为其系上。夏夕凝将顾岩放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回想起六年前,父亲在山上采药时看到一个身中剧毒之人,为了帮其解毒以身涉险,亲身经历了中毒的痛苦,差点丢了性命。医者仁心,是父亲行医应有的操守,也只有高氏家族这种练邪魔外道之人才会认为是愚蠢。
躺在地上的顾岩突然身子一扭,呕出一口黑血,随后又晕了过去。夏夕凝定睛一看,才发现顾岩的眉心,插着一根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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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另有其徒(上)
日近黄昏,老者携带高子安去往山顶的摘星殿——泠无夜日常居住的地方。摘星殿坐落在山的顶峰,泠无夜幼时喜欢坐在殿门外的摇椅上数星星,想象自己手可摘星辰,故取名摘星殿。两百多年过去,摘星殿如故,剑圣亦如故,只是门下多了几个弟子,也就多了几分热闹。
老者将高子安引到摘星殿门前,朝殿门躬身道:“掌门,新弟子已带到。”
高子安环顾这片云雾缭绕之地,感觉飘飘欲仙,再看摘星殿气派如帝王宫殿,不由得暗自赞叹,听到老者向剑圣禀告他的到来,他也躬身道:“徒儿高子安拜见师父。”
许久,殿内未曾传出一点动静,气氛尴尬中的殿外两人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直起身子也不是,一直躬身也不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好不容易等到泠无夜开口,却是语气缓慢地问了一句:“你说,你叫什么?”
高子安神色困窘地报上他的姓名。
泠无夜的一双明眸刹那间如剑光冷峻,如剑尖寒光直刺殿外,语气比目光更冷:“陆弘,让他回去吧。”
高子安目瞪口呆,剑圣就这样让他走了?!转而微有愠怒,这个老头子又耍他一次吗?这剑圣也跟着耍赖皮吗?如此言而无信,哪是人人敬仰的剑圣?!
陆弘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见高子安脸有愠色,不肯离去,就来抓高子安的胳膊,要将他掉个头带他下山。高子安赖在原地,恨恨地问道:“这是为什么?”
“我只负责办事,不能告诉你为什么。”陆弘继续掰高子安的肩膀。
高子安回想在上山路上向顾岩发暗器,心乱如麻,思忖此事是不是被剑圣知道了,于是不敢再动怒,想先试探剑圣的口气,便恭敬地躬身询问:“敢问剑圣,您拒绝收我为徒是为何?”
“慕泰峰的高子安,你没有资格做我的徒弟。”
高子安的额头渗出汗水,以为事情真的败露了,颤声恳求:“剑圣,请您给我一次机会,我定会改过自新。”
“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回去吧。”
“剑圣,难道你不能容忍自己的弟子犯错吗?难道你连一次机会都不能给我吗?”高子安苦苦哀求。
剑圣静默片刻,语气中已略带厌倦,道:“我想你是误会了,此错非彼错,而且,你不都不知道我说话的重点在哪里,哀求我有什么用呢?不过,你也不用哀求,我说了,你没资格。陆弘,送客!”
高子安懵了,剑圣在说什么,他完全听不懂,像个木偶一样呆呆地被陆弘强行带下山。
陆弘送走高子安后,回摘星殿上,看见泠无夜正在观赏鱼缸里的金鱼,这几条金鱼养了半个月,大了不少,泠无夜颇喜爱它们,每日都定时给它们喂饲料,也定期给它们换水。直到陆弘仔细一看,才发现金鱼少了一条。
“他走了?”泠无夜头也不抬,继续端详水里沉静的金鱼。
“回掌门,高子安已走。敢问掌门,不收高子安为徒是为何?”
“你看看这些鱼,贪得无厌的死了,不争不抢的还活着。人生在世,如果永远不满足,下场就是毁灭自己。”泠无夜坐回椅子上去,没有解释事情原委的意思,反而一字一句认真地告诉陆弘:“以后,凡是慕泰峰来的人,都不可以让他通过我的考试。”
从泠无夜严峻的脸上可以看出事态的严重,慕泰峰更是让陆弘想起以练各种秘术闻名的高氏家族。陆弘想到这里急忙跪下,后悔自己疏忽大意,竟将此等练秘术之人带到摘星殿上。
“请掌门恕罪。”
“不知者不罪,起来。”
陆弘看了泠无夜一眼——冰冷的脸光滑无瑕,剑眉入鬓,明眸皓齿,好似二十多岁的美男子,可事实上,这位剑法无人能敌,在江湖上独占鳌头多年的剑圣已经两百多岁了。陆弘追随泠无夜六十年,他一直都是这副模样,而陆弘从年幼到年老,容貌经历了由稚嫩到成熟再到衰老这个正常的过程,时间在泠无夜的身上却是静止了的。陆弘觉得不可思议以外,也猜测泠无夜是否练了高氏家族的秘术,才会活得长久还永葆青春。
泠无夜终究是一派掌门,陆弘虽然一把年纪了,但怎么说都是这个美男子的晚辈,有些疑问问过一次,掌门避而不答,就无需多问了。以泠无夜多年来冷冰冰的性子,多半是不会说,问了也是白问。
陆弘端起茶壶,给泠无夜倒了一杯茶,问:“掌门,那这次招收新学徒一事就到此为止了吗?”
泠无夜垂下眼帘,思索片刻,饮下一口茶,才回答:“当然不是,去把第二名找过来。”
陆弘下山去常青亭找夏夕凝时,夏夕凝和顾岩都不在了,想想一个瘦小姑娘总不能把一个男孩子背下山,他便去昨夜他们居住的山洞里找,果然看到洞里有人。
“夕凝姑娘。”陆弘在洞门口呼喊。
夏夕凝从洞里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一双眼睛里满是疲倦,看到陆弘,她很是惊讶,轻轻唤了声“老爷爷”,就靠在石壁上歇息。
“我叫陆弘,是擎天派的管事。夕凝,顾岩的伤势如何?”
夏夕凝面露难色:“他的情况不太好,他中的毒我解不了,我只能用我父亲的独门秘药暂时压制毒素的蔓延,可是……那根针正中他的眉心,我怕……我怕他活不过今晚。”夏夕凝说到后面,声音变得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抿着嘴唇忍着没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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