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踏飞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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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踏飞雁-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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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这事偷偷汇报给了日军少佐大江右三郎。右三郎一听,既然有那么金贵的宝贝,哪能放过?他随时领一队人马,就奔许府扑来……

  右三郎和木大头带队伍一到牛屯镇,爷爷就听到了风声。他哪顾府上的财和物,保命要紧。一家人如惊弓之鸟,躲得躲藏得藏。一想到金马驹,哪能让落到日本人手里?爷爷抱上金马驹,就把它偷偷地埋在了清凉寺上。他搓着一双土手回来,刚一走到街口,就见一队兵马将家门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院子空了,唯一没舍得走的,就剩喜贵。喜贵在这座府上整整生活了二十年,没有恩情还有感情,这么大个院子空空的,没个人哪行?为看好院子,他就留了下来。

  这么一留,就被木大头抓了个活口。兵丁翻遍了院子,甭说金马驹,就一块破铜烂铁,也没有淘着。一怒之下,木大头就拿喜贵试问.他提着马鞭:你是交金马驹呢,还是缴命?

  喜贵:我是个外人,谁知道驴驹马驹!

  嘿,这小子有种!木大头一冷笑,让阎王爷瞧着都打怵。他大嘴一咧:给我装糊涂!

  喜贵:我真不知道。

  木大头:你甭嘴强牙硬。他两手一掐肥腰,同右三郎一唧咕,就挥了一下手:把他吊门头上,一袋烟工夫不招,就让他和院子一块变成灰烬!

  几个狗子一拥而上,就把喜贵绑了个猪肚。

  木大头指了指门头上的铁鼻子:你是上去说呢,还是在地上说?

  喜贵一扭头,就啐了他一口唾沫:汉奸,狗杂种!

  木大头:吊上去,让他不说!

  一伙兵丁抬着喜贵,呜嗷一喊,就把他挂在了门鼻子上。他瞪着一双眼怒气冲冲:木大头,我的今天,就是你和小日本的明天!

  右三郎举起手枪,叭一声,打在了喜贵的腿弯上:你的,快说!

  这时,趴在道边树林里的蔡川和大姑奶奶金坠,他俩也正怒视着木大头和大江右三郎。蔡川自从到许府看家护院,不仅练了一手好功夫,一玩起太爷遗留下来的德国造八音手枪,他说打天上飞鸟的头,绝不打翅膀。

  一个府上的人都躲远了,唯一剩他和大姑奶奶。大姑奶奶平日里在府上就喜欢蔡川,喜欢他有一身骑马射箭、拳脚格斗的武艺.觉得同他在一起,就有一种安全感。

  听木大头破喉咙哑嗓地嚎:招,还是不招?

  这种似狼一样地吼声,让姑奶奶和蔡川听进了耳朵里.此时此刻的景况,她们也看在了眼睛里.这时的心,已经是怒火中烧。

  大江右三郎一举枪,就哈哈大笑.笑过,叭,又来一枪.看喜贵一双手又捧起了另一只腿。他就舌尖弑着枪口:还不招?这时喜贵没有嚎,没有哀求,更没有恐惧。只见他咬牙切齿,一双大眼鄙视着面前的一群疯狗。

  逼急了,狗就要跳墙。木大头一看一无所获,他就穷凶极恶地大呼大叫:放火,点天灯!

  这似鬼一样地尖叫声,惊动了天,惊动了地,也惊动了藏匿在树林中的飙驹。飙驹一愤怒,它也控制不住.头一抬,就响起了声声哀鸣。

  飙驹一叫,右三郎和木大头就站不住了.他们转过身子,就心有余悸地喊:进树林去搜!

  一听他们要进树林,蔡川就对姑奶奶说:赚一个是一个。

  话音末落,就听叭叭几声枪响。回头一瞅,木大头的右腿就歪了.又听扑嗵一声,他就应声跪在了地上。

  右三郎一看木大头倒下了,就狂呼乱叫:追!

  蔡川一看十分危急,抱起姑奶奶,一跃身就蹬上了飙驹的脊背。马蹄声一飞奔,她俩就从树林中向北蹿.

  飙驹一上道,就一路狂奔.蹄下卷起的尘土,弥漫得让追兵看不见视线。

  日军的马队跟在后面穷追不舍,卷起一阵阵地马蹄声,如似翻江倒海。

  翻过一片白华华的盐碱地,越过一座座沙丘,飙驹使出了吃奶的力量,想甩掉日军的马队,的确不那么容易.

  长枪响了,飙驹安然无恙,姑奶奶和蔡川也安然无恙,一切安然无恙。

  短枪响了,哗哗地响声似暴开的一锅炒豆。飙驹,姑奶奶,蔡川,谁都没有伤着丝毫皮毛。

  蔡川一看,危险,射程越来越近.为了让飙驹甩开这些东洋狗,他顿生一计。抽出八音手枪,腰里一别.枪裤不要了,腰带也不要了,就全让那些狗日的去抢!

  唰,腰带就扔过去了。看那些东洋马 日本兵并不精明。他们一看武器卸了,一队人马像发现了宝贝,跳地跳蹦地蹦,个个就疯狂地上前哄抢。

  枪刺挑起腰带一看,上边既没弹夹又无手枪。觉得上当了,这是来了个缓兵之计。他们枪一挥:武器不卸掉哪行?继续追!

  又一顿狂追,一顿疯赶……

  前后追得近在咫尺.唰,又将枪裤甩下了。枪裤一落地,就听一圈日本兵哈哈乐。他们一笑过,就叽里咕噜地暴跳如雷.一愤怒,就举起一排长枪:妈的,嘶啦嘶啦的!

  当一排子弹哗哗响过,飙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日本兵和二狗子一撤,整个许府变成了火海。火一燃,就映红了天.火似魔鬼,它张开口,就吞噬掉了喜贵的性命.火焰随风一吹,就吞噬掉了许家经营了三百年的宅府。

  当一家人返回这个府上,一瞧,全哭天抹泪了.整个院子,就一间鸡窝没有烧光,也正摇摇欲坠.其余的高楼和院子套着院子的房舍,在一片灰烬下,只能看到残缺断臂的砖墙,捡到片片破碎的瓦砾。

  天无绝人之路,家没了,有地。地一割让就是钱,有钱了能愁没房?爷爷找来文书,拟了几份契约,他朱红手印往上一摁,就购买了几座院落。院落不大,也分散.不在一起也好,几位太奶不在一个院子里,省得她们天天多嚼口舌。搬家那天,扛了半年肚子的奶奶,一抬柜子,抻着了,她就喊肚疼.没等她躺上床,就生了。白胖儿子一落地,个头不大倒很结实.收生婆一掐他的小屁股,像铁那么硬.爷爷就在一边心思一边说:就给他叫铁蛋吧!长大啥都敢碰.就不怕日本兵了!铁蛋,就是我后来的大伯,也是我爹的大哥.一家人给大伯做九那天,外人给爷爷捎来一封信。他拆开时,一直就纳闷,亲朋好友没听说谁在郑州,那能是谁?一打开,惊喜得他心旷神怡.这么多年没有消息,原来是凤竹。凤竹既没上过半天私塾,更没有进过什么学堂,就跟着爷爷练过几笔字,现在书信也写得那么流畅。字字句句没有爱,没有恨,全是满腔热血。什么国家兴旺,匹夫有责。国都没了哪还有家?一柔弱女子,她倒成了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榜样了。

  爷爷手上握着她的信,心上就泛起一股股热流。早以为她投井跳河没性命了,就春夏秋冬几年光景,她竟从府上的一个丫环演变成了城里的抗日先锋队员。先锋队员是啥?不就是大刀的大刀,长矛的长矛,去同小日本同归于尽?要不然,就是个个手握着拳头,走上街头,为那些浴血奋战的英雄们助威呐喊的人.她凤竹一位曾经怀抱着爷爷唱唱童谣,手拉着手玩玩纳子,踢踢毽儿的女人,今天都这样热血沸腾。可爷爷一个男子汉,想起那个大江右三郎和木大头,又一想到喜贵和许府的那一把火,他怎么能坐得住?随时招来喜贵的儿子福德,就交待给他一个秘密:三五十里无论是王家还是李家,只要能拿出票子,咱就割地!

  从祖上积攒了几代人,留下了八百公倾土地。爷爷清楚,经手出让哪一块,比剜心都疼。一想到凤竹的话,国都不国了,哪还有家?家都不家了,有再多再多的土地,咋种?割地甭说似剜心,就是扒心,也要换票子。只要有了钱,就可以去找凤竹,只要找到凤竹,就又能同她坐在油灯下说话。光说说笑笑哪行?也要同她一道参加什么先锋队,什么抗日同盟。虽然不能扛起枪乘着奔赴前线的专列去参加大部队,与小日本拼个你死我活。但可以投身那些游击队,抗联组呀,也一样能扛起枪对付日本兵.也一样过瘾,解心头之恨,报一家一国之仇.

  一这么想,爷爷也想去这样做。太阳一落进西山,他便去找大姑奶奶金坠和蔡川。

  蔡川和金坠自从日本兵的枪口下逃走,便投靠了李东阳的队伍。

  李东阳自称是抗日游击队,实际他也是占山为王。在蒋村镇方圆五十里,他除了见百姓不打,见了国军、土匪、县大队一样开枪。日本兵一围剿他,他能打则打不能打就跑,但不出自己统辖的地界,常同他们周旋。蔡川的枪法好,李东阳当然重用。七八个人成立了短枪班,他让蔡川成了一个班的领头羊。蔡川一入队伍,就打了一个漂亮仗。有一天日本兵的一个中队换岗,路过李东阳的地盘,蔡川带着他的几个弟兄就去打伏击.每人左右手两把手枪,日本兵一进伏击圈,他们就从玉米地里蹦出来了。蔡川这人胆大,上去一把抓住日本军官的马嚼,当时日本军官就懵了,他不相信这是游击队,这不就是天兵天将?他们也怕死,举起手叽哩巴嘎几声,一队人马就全卸了武器。李东阳不要人,就要枪支弹药,只要能有枪,队伍就能日益壮大。有这么一仗,蔡川不仅成了李东阳得意的红人,也是他手下一员猛将。

  爷爷一见蔡川,蔡川就把爷爷介绍给了李东阳。李东阳这人打仗心眼多,狡猾。他待朋友,可以两肋插刀。一听爷爷的来意,他捋过八字胡,两手就握着爷爷的手:国山兄弟,我李东阳没别的本事,就爱打日本鬼子。

  一提小日本,爷爷想到喜贵和那座宏大的许府,不就是被那个大江右三郎和木大头用火给付之一炬了?这种家仇、国恨,让爷爷牢记得刻骨铭心。他攥起暴满青筋地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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