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蝇虫。
廉尺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真气,越来越快,面色并没有什么异常,体内却像烧开了一锅水,那些炙热的真气沸腾着,翻滚着,咆哮着,随着他的行功,在身体的经脉里冲行,如同狂放暴躁的野马,在那些经脉里一往无前,籍着那股子狂暴与炽烈,不停地冲刷和拓宽体内每一寸经脉,一直到那些尚未打通的死脉前才停下。
歇了片刻,体内真气再次一鼓作气,喷薄而出,以最狂躁的方式,去冲击那些死脉!
廉尺一张脸憋得通红,鼻孔中喷出的粗气简直热得惊人,周遭的空气温度似乎都高了几分,身体四周的那些青草纷纷无精打采地垂下头去,变得萎靡至极。
又过了不知多久,周遭青草逐渐转为枯黄,廉尺身体围绕的那一圈甚至已经变作焦黑,完全看不见一丝生命力存在的迹象,蓦地——
哼!
嚯!
伴着震耳欲聋的呼吸之声,两道长长的白气从廉尺口鼻中喷薄而出,一直到七八丈外才逐渐消散,所过之处,青草纷纷枯萎,随后他的身体之内,也发出了嗯嗯噫噫的声音,在骨骼的最深处震荡摩擦,响个不停,如同闷雷轰鸣,威势惊人。
廉尺缓缓起身,随便扭了扭腰,动动脖子,举手抬足之间,骨节竟然发出了如同爆炒豆子一般劈啪作响之声,再看他身形,虽然仍是瘦削,行动之间却多了几分爽利与坚韧。
虎豹雷音,筋骨齐鸣!
“仑泉境中期,成了!”
仑泉境其实是指体内初具气感,能够感觉到经脉中的真气如泉流不断,也能自行将天地元气转化为体内真气,算是炼气士。
而玄骨境,则是壮大筋骨,可将真气结合骨劲发力,剑修最明显的标志是,玄骨境可以剑气外放伤敌;甚至能用剑气淬炼身体。
到了幻血境,气血勃发,运功时体内血液呈气雾状,飘渺似雾,故称幻血,到了这一步,可以御风(剑)而行,一定程度上摆脱天地外力阻滞。
最后是昆海境,修至这一步后,脉、骨、气、血合一,体内真气一马平川,宽阔似海,此时真气也不再称作真气了,而是发生了某种实质性的变化,称作真元。
以上四境,乃是修行十二境中的初步阶段,算是炼体,只能说是踏上修行的第一步,而廉尺现在只是仑泉境中期,连第一步都只是刚刚开始。
他立刻试着行功,只觉体内真气前所未有的强大,怕比从前深厚了两三倍,那股炙热之意,也胜过从前几倍,也不知是福是祸。
他知道炽热的真气能在战斗中收获奇效,但目前仅仅是仑泉境中期,就滚烫到不可思议,按照前世的温度单位来看的话,怕有好几百度,若是玄骨境、幻血境之后呢,或者再提升几个大境界后,岂不是上千度甚至上万度的高温?
照理说不会,《不死印》是血脉天赋独有功法,应该不存在这些隐患,但毕竟尚未完全融入这方世界,心里总有些患得患失的,他怕体内真气哪一天忽然失控的话,就麻烦了。
“想不到不仅又打通几条死脉,还无意间练成了国术中的哼哈二音,按照前世武术的标准,我现在起码也是暗劲了吧?”廉尺心中忖道。
哼哈二音是国术特有的一种炼气方式,气壮则血足,练的就是一口本命元气的浑厚,讲究一气呵成,廉尺前世涉足国术无数,却从未练成过这些法门,本以为是骗人的,但不得不承认国术确实有其犀利之处,所以一直没有放弃,甚至到了这方世界,也没有松懈过练习。
方才冲击死脉之时,丹田如同喷气式引擎一般,全身真气聚在一处,精气神也涨到了极点,当死脉贯通那一瞬间,全身说不出的通泰与舒爽,无意间从鼻中哼出了哼哈二音,竟然成功了!也正是贯通了哼哈二音,才会出现之后的虎豹雷音和筋骨齐鸣的异象。
而暗劲,则是国术的一种说法,人活动之时,每一个动作都要产生能量热量,这股能量热量就包含着元气,能不能含住这股气,就是有无暗劲的标准,算是炼精化气的一种形式。除此之外,还有暗劲和化劲。
前世的时候,整个华夏大地练出暗劲的虽少,但毕竟有人练得出来,但化劲就是传说中的境界了,据说张三丰就是练出了化劲的。
简单来说,明劲,暗劲,化劲,分别对应了练拳的三个阶段:招熟,懂劲,神明。
有这么一句话,说得很贴切:明劲伤人筋骨,暗劲伤人五脏,化劲伤人神气。也叫气打,意打,神打。
不知不觉间,廉尺已走上了一条与这方世界的修士们完全不同的修行之路,谁也不知道这条路究竟通向何处,也不知路上会暗藏多少凶险,但既然已经修炼了那来历不明的《不死印》,再多上一个国术淬体,又有何妨?
既然已经看见了远山与高楼,难道还能安心地在浅水沟子里趟着?
廉尺猛地深吸口气,含住那口气不放,随即握拳,扭腰,抖肩,然后一拳击出!
拳出如刀锋利,切豆腐一般生生插进面前一颗合抱粗细的铁木大树,随着木渣乱飞,廉尺抽拳而出,在树干上留下一个碗口大的洞,四周竟焦黑无比!
没有一片树叶掉下来。
不仅如此,整棵树挺拔而立,枝头上的树叶便是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咏春,寸劲!
想起了前世一句话:国术不表演,只杀人!廉尺微微点头,心想这古武术倒的确不凡,用在争斗之中,当能收到奇效。
他眼睛微眯,凝视着远方,心中轻轻说道,成与不成,就在今晚。
视野的尽头处,是一片断崖……
第十九章 廉尺,廉耻
回到住处,廉甲已做好晚饭等他。吃饭的时候,廉甲有些心不在焉的,大概还在为儿子没有剑道天赋而惋惜,也没察觉到廉尺境界上的突破。
两人默默吃过饭,廉尺照例收拾洗碗,廉甲倚在那张缺了腿的八仙桌上,沉默不语。
之后廉尺依旧坐在院子里运功修炼,廉甲则是早早上床睡觉了。
月上柳梢的时候,廉尺从修炼中醒来,侧耳轻轻听了听,屋内一片寂静,沉缓而悠长的呼吸声隐约可闻,显然那人是睡熟了。
廉尺悄然起身,走进后山,来到那堵断崖之前,沿着上次的路径一路而下,再次摸进洞中。
“吱——”
刚进洞中,就听见一声尖叫,廉尺心中一动,原来这只小貂竟住在此处……
一道白影闪过,那只小貂出现在廉尺面前,火红色的眼珠内还留着些许睡意,此时正微微偏着脑袋,有些疑惑地看着廉尺。
廉尺也不多言,直接伸手指了指寒池中央那株植物,比划着手势说自己有办法摘下那颗果实,还是之前的方案,一人一颗。
“吱,吱,吱!”
小貂顿时高兴地尖叫起来,双脚站立而起,在原地手舞足蹈,兴奋得不得了。
廉尺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寒池前,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那株灵植。
其实他完全可以独吞那两颗果实,但毕竟此处是那只小貂带他来的,从那只小貂的眼神里,他能看出它对寒池中心那株灵植的迫切渴望,但尽管如此,小貂还是愿意和他平分,单从这一点来看,这只貂就强过那些自私的人类太多了。
自身死穿越以来,廉尺一直不屑于人类虚伪的情感,也没有什么道义的概念,若是对方本身与他没有丝毫瓜葛,杀人越货这种事他做起来也不会有任何的负担,但这只小貂既然对他存了善意,他也不吝于还之以好处。
还是那句话,别人(貂)怎么待他,他就怎么待别人(貂)。
知见障依旧在起着作用,当廉尺看向那株灵植之时,又产生了瞬间的恍惚,凭借着强大的心神控制能力,终究是反应了过来,当下凝聚心神,全神贯注,守住了灵台清明,不再被其干扰。
廉尺将手指伸进池中,寒意瞬间席卷而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手指处一直往上蔓延,他却没有任何动作,待那股寒意到了手肘处,才默默运功对抗,又过了半刻,感觉有些不支,廉尺开始全力运行《不死印》心法,体内真气顿时炽热了无数倍,与寒气一直对抗。
三刻之后,廉尺抽出手臂,火爆真气疯狂运行,在经脉间四处穿行,须臾间,手臂上的白霜便尽数消融不见,冻得僵硬的手臂复又恢复了柔软。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全力运功的话,我能抵挡那股寒气四刻的时间,若是不考虑身体的损伤情况,还能会更久一点,大概能支撑五刻的时间。但方才的情景仅仅是手指伸入寒池中,若是全身浸入其中,大概又会缩短不少时间,那么保守估计,在失去行动能力之前,我能在寒池里面坚持两刻的时间。”
“动作快一些的话,应该是够了。”
廉尺又在脑中细细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迅速脱去全身衣物,包括内衫亵裤——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笃定身上的衣衫扛不住寒气的侵袭,估计一沾到寒池的水,就会化作丝丝缕缕了,为了不让屋里那人起疑,他还是决定裸泳,反正这洞里只有一只貂,也无虞走光之忧。
其实按照这厮“非人”的思维尿性,即便是旁边有人,甚至是女人,大概他也是不会在乎的。
“吱——”
又是一声尖叫从小貂口中传来,只见它伸出爪子蒙住双眼,但它那动作怎么看怎么像是敷衍性质的,况且那火红色的眼珠也未免瞪得太大,从爪子的缝隙之间,紧紧盯着廉尺那光溜溜的身子,看起来好像是震惊之极,但仔细看的话,那畜牲眼中似乎还有一丝鄙夷和不屑之色?
廉尺听到了那声尖叫,有些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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