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老道苦笑道:“公子说得很对。老夫也不隐瞒,老夫本是大明素金,国难当前,老夫两子都投军,一望报效家国,二望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奈何被朝中奸党算计,不但双双身亡,还背了个通敌判国的罪名。幸好老夫有一家将逃回告知情况,此时已是事已闹大,无力回天,只得草草收拾一下,散了府中所有人,独带了孙女逃进川地,整日扮了野道士以替人算命看相测字为生,又不敢过多抛头露面。现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朝廷也无力追捕老夫,老夫才得以苟且到如今。”
徐殊心里一惊,素金可是四品大员,放哪里都是一大大的吓人的身份。不过转念一想,不要说四品,官场争斗起来,食人不吐骨,就算你封王拜相,一朝倒台,都是一回事儿,既然失败,就说明你不是强者,起码有人比你更强,那受苦受难理所当然。
麻衣老道继续道:“整日替人算命看相测字,号称双眼能辩阴阳,一指点透迷津,可是有谁能知道,这个算命先生自己,都无法指点自己的命运。天地造化,果真愚人啊!”
徐殊也感觉到有点儿哭笑不得,替人算命者,自己都算不了自己的命。但今日一谈,确实受用不少,对于自己以后参天悟道,必定大有帮助。一条金光大道,原来朦朦胧胧,现在突然有几分清晰起来。徐殊当下道:“如你所说,运乃后天之争,今日一谈也让我明心见性识真命。我就不打扰老丈了,就此告辞!”说罢徐殊就转身欲走。
麻衣老道却急道:“公子慢走,老夫还有一事相求!”
徐殊停下身子道:“哦,老丈还有何事?”
麻衣老道略显尴尬的说道:“不瞒公子,老夫为何能一再忍气吞声,苟且残喘,都因此女。”老人说完心疼的看着这个三四岁的小姑娘。小姑娘扑闪着漆黑的大眼睛不敢说话,刚才吃红烧肉油光闪亮的小嘴紧紧噘起,一双小手扯着自己的衣角,神色之间果真是千种可怜、万般可爱。老道接着说道:“老夫虽然逃官而去,如拼得一身剐,当初提拔的不少人和关系都在,杀子之仇我如何肯忘。唯一不敢放心的就是此孙女。”
徐殊皱了皱眉头道:“老丈想将此女托付于我。”
麻衣老道说道:“对的,恕老夫明言,与公子谈话耍尽心机也无用。老夫今日虽落泊,但相信自己的眼光。公子性格果断、且有大深之智,又是修仙之人,将孙女托付给你,也是她的大气运。”
徐殊听了,静静的说道:“老丈就不问我来历姓氏出身,不怕所托非人?”
麻衣老道坚决的摇了摇头,说道:“无需。就此一别,我与她,都需要各争自己的气运。至此一别,异日也不期望再见,无论公子将来收作妻妾、丫鬟、徒儿,甚至送与他人,更甚者幼年夭折,都乃是她自己的气运;非是我为长不慈,而是我此去,本就天下大乱,自己都是行那鱼死网破之举,我也只得努力去争我自己的气运。还望公子成全,老夫哪怕亡身为鬼,也定铭记公子的大恩。”
不得不说,这个麻衣老道是徐殊所碰到的人中,真正有那大智慧的人,此人不论言谈直指事物本性,而且行事果断,看似鲁莽,却是长思久虑,徐殊自从亮出自己修仙之人身份的那一时起,这个老道恐怕就已经起了这样的心思,才无论徐殊问什么,都竭力作出最深的回答。这个老道早已算定,徐殊绝对不是大奸大恶的人,且如此年轻就步入修仙之途,将来定有成就,将孙女托于此人,无论妻妾丫鬟徒儿,终有她自己的气运,如果自己走眼,那这个人就更是心机深沉,必成一代枭雄,成就反而更高。是福是祸,自己为她竭力争取一分,余下的,当她自己去争取了。
徐殊沉思了半晌,他想了很多,但最终开口问道:“此女叫什么名字?”
麻衣老道顿道:“无名。今日即已托付公子,异日无论此女有何成就、有那万般气运,都是因为公子所赐,老夫也不望此女光宗耀祖。公子如肯收养,就先赐她个名字就行!”
徐殊望着这个麻衣老道,只见麻衣老道神色无比的平静。徐殊沉思了良久,开口说道:“好!此女我带走,如老丈所说,这大千世界,你将努力去争取你的气运,而我也将努力去争取我的气运,此女将来有哪般气运,你今日为她谋划了一番,我将来也会为她谋划。就此一别,你我从此都努力,各争自己的气运吧!”
………【第四十六章 这小娘皮又长漂亮了】………
徐殊决定下来做一件事的时候,就不再犹豫。他轻轻的走到这个三四岁的小姑娘身边,轻抚了一下她有些凌乱的头,背对着老道说道:“你和她再呆一会吧,我去买一些她需要用的东西,明天上午我会过来接走她。”说完就起身,看了老道一眼,转身出了房屋而去。
老道对着徐殊跨步出门的身影深望了一眼,转过身来捧起旁边凳子上的红烧肉,继续喂着这个小姑娘吃,只是他那青筋毕露的双手,根根青筋都是老树盘根一样,鼓得更高了。
徐殊找到一家衣饰店,买了些衣物、簪、鞋袜等等东西。又找到一家糕点店,买了几多糕点,他可以天天啃腊肉,但三四岁的小姑娘却不行。再找到一家日杂店,买了许多日用品及七彩木偶等等小玩具。最后找了一家客栈,吃喝之后爬上床去静坐,思考今天这个老道的命运之说,对于别人所说,全信的话是笨蛋,不信的话是蠢蛋,只有去伪存真,才能理解成自己的东西,提高自己的认识,提高自己的实力。
第二天,徐殊收功小睡醒来,浑身精力无比充沛,直欲狂打乱砸一番,双眼都精光暴射,浑身筋肉不停的鼓荡,块块肌肉鼓胀如铁,连骨髓都仿佛在不停地动荡,气府之中的法力也不像往常一般安宁,而是翻翻滚滚,如山洪欲冲河堤,浑身都有一种不吐不快,如梗在喉的奇异感觉,徐殊知道,自己恐怕是经过这几个月的苦修、苦练武技,终于炼化了身体五色流云鹿、九叶云芝的药力,自己的锻体期,接近中期了。至于何时能突破,自己要么去撞机缘,要么就苦修法力,水到自然成,因为自己现在的心境修为,可不止锻体期,当然不会影响自己的进阶,期待的就是法力的积累与突破。中期好进,后期就难修了,毕竟自己可再没一只五色流云鹿来喝血了,更没九叶云芝可吃了。
徐殊只得又将天元决功法行了几遍,才将身体的异状平息下来。出了客栈,徐殊轻车路熟的就来到了僻巷简陋小屋之前,推开虚掩的院门,徐殊就看了院子里的公孙俩人。
只见小姑娘身上穿着一身新的红袍对襟褂,脚上也穿着新的绣花棉底鞋,头上梳着两只羊角小辫,脸上更是洗得白白净净,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方小凳上,由麻衣老道在喂着还冒着热气的豆腐花。听见徐殊的推门声,麻衣老道端着小勺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将一块雪白的豆腐花滚落在崭新的小褂之上。
麻衣老道没有回头,只道了一声:“公子来了,还请稍待一下,她马上就饱了。”
徐殊没有说话,静静看着这个老道,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自己第一次出猎受了伤回来,母亲抓着自己的指头,轻轻的吮吸自己的伤口;父亲逼自己第一次去打猎求生,自己什么都没打到,只好偷偷的跑回家,母亲悄悄的将家里的大饼塞给自己这一切,都何其相似。
麻衣老道将一小碗豆腐花都喂小姑娘吃了下去,小姑娘也似乎感觉到今天的气氛不一样,静静的将所有豆腐花都吃完,没有撒一点娇。麻衣老道的手开始有些哆嗦起来,他从自己怀里掏摸半天,终于掏出一块红线穿着的玉佛来,将玉佛在手里紧握半晌,才拴在小姑娘的脖子上,并轻轻将玉佛放进小姑娘的衣服之内。
做完这一切,麻衣老道整个人都仿若又老了几岁,他叹一口气,说道:“公子,我的心愿都完了!我也可以安心的行事了。前路漫漫,望公子小心行事。我即使变鬼也会祈愿公子平安,早日得求大道。大恩不言谢,公子还请早去吧!”麻衣老道说完就转过脸去,不再看着他的孙女。
徐殊轻轻的走上前走,他将神识散开,一股温暖、亲切的意念就将这个小姑娘包围。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看着徐殊,徐殊轻轻的张开双臂,小姑娘犹豫一下,终于抵不过这心底的温暖与亲切,也抬起双手迎接徐殊的拥抱,徐殊一下子就将小姑娘抱起,转过身就往门外走去。
小姑娘趴在徐殊肩上,看着徐殊就要离开屋子,不由得清脆着声音道:“我们去哪里?爷爷为什么不去呢!”
徐殊轻轻的道:“我们去街上玩,爷爷年纪大了,走路辛苦,他就不去了。”
徐殊的神识散开去,只见麻衣老道在听见小姑娘话语的一刹那,两行浑黄的老泪,如雨下屋檐,连接不断。
徐殊寻到昨天和车夫约定的地点,车夫果然已在那里等他。徐殊上了车,吩咐车夫慢点走,取了七彩木偶和泥人给小姑娘玩。小姑娘的心性,哪里耐得住这些,很快就被东西吸引,玩了个不亦乐乎。一百多里路,足用了四五个时辰,马车才晃晃悠悠的来到都江堰境内青城山下。
徐殊抱着小姑娘下了马车,抬眼一望。果真是个道家胜地,漫山松高柏翠,一片山清水秀,座座道观深藏,亭亭桥阁隐现,仙鹤起舞弄清风,寿鹿对溪照清影,白老道挽剑狂,蹒跚道童捧经读,彩霞仙气冲九天,道传四方镇川地。
青城山是四川数一数二的道派,这个气势当然不凡。现在是正月,拜山求神的人更是多,徐殊打了车夫,就抱着小姑娘信步伙同着游人往山上走去。走在道道丹梯之上,一眼望去,两旁尽是绵密的树林,正是林深不知处,曲径通藏幽。徐殊心里想着,这样的地方作山头真的不错,自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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