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坑木搭了一个临河的厕所,厕所悬在河边,排泄物可以直接顺河水而去。但这个环保厕所只有男人敢去,因为站在对面的马路上,那白花花的屁股就会一览无余。
村子东约一里地的地方是一个大大的煤场,机器轰鸣,黑烟弥漫,汽车和装载机蚂蚁般的穿梭其间,工人们正不停的往车上装煤,煤场上方的半坡处有一个醒目的标牌,写着几个浸满煤渍的红字“匈奴村煤矿”,旁边还有一个十多米高的大牌子,上面是村支书甑庆寿和省*书记的合影,据说是他获得全省十佳劳模颁奖时的照片。
看着这些,李沁德又想起借钱的事了,但又毫无着落,自言自语道:“这学一定的上,孩子不能走我的老路啊……”
接着便唱起了信天游,歌声凄婉,说是唱又像是哭,说是哭却听起来像唱。突然,身后一阵拨弄草丛的声音,脚步越来越近,
“是谁也上山顶了,会不会看到了自己的窘相?”李沁德纳闷,赶紧停止了唱声,抬头看,原来是矿上看门房的福旧老汉。
福旧老汉是本地人,但七十多岁了还是光棍一人,爱喝酒,爱唱山曲儿,那些自视高贵的本地人很少搭理他,在这些人眼中,他就是一个又脏又穷,更主要的是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老光棍,而在文正这些孩子们眼里,福旧老汉是一个和蔼可亲、心地良善的老爷爷。老汉平时买点好吃的,都会给这帮小家伙们分了,不管村里的还是外来的,没事还刻一些木刀木枪给孩子们当玩具,文正就有一把福旧老汉送的木头大刀,自己爱不释手,还在上面用笔写上了“李家金将”四个字,直到很多年还被同学们传为笑谈。
福旧老汉右手拎着一瓶酒,左手托了半颗西瓜,走到沁德身旁坐了下来,先顾不上喘气就泯了一口。
“喝酒”,说着把瓶子递给了他,“这是给你就酒的,我喝酒从来不就东西”,指了指着地上的半颗西瓜,说道。
沁德拿起瓶子苦笑着泯了一口,呲着牙说:“没心思喝啊……”,
福旧老汉笑了笑:“咱爷俩今天就这一瓶子,放心的喝吧,你愁的事我知道哩!”说着从油渍渍的灰布衫里掏出一沓子钱,整的零的都有,“这是一百块,明儿给孩子报名去。”
沁德赶忙说:“这可使不得,这是您攒下娶老伴的钱,我可不能用。”
“哎,土埋脖子的人了,娶甚哩!一个人过挺好的,孩子上学是大事。”老人泯了口酒继续说道:“文正这孩子有出息,你不是说过么,孩子是包文正公转世,那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日后能当宰相哩,宰相是啥,宰相就是总理啊!”
沁德知道,福旧老汉一月只开20块钱,除了吃饭买酒剩不下啥,省吃俭用攒钱就是想娶个老伴,岁数大了,需要人照顾,一百块钱其实是他好几年的积蓄。两个人头对头的喝了起来,唯一的下酒菜便是半颗西瓜,这顿丰盛的酒宴一直喝到午后。
午饭后,文正看见父亲醉眼朦胧的走了回来,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多希望父亲能在这最后的期限把钱借上,但自己又从不敢问钱的事儿,怕父亲心里难受。还没等跨进门槛,沁德就把那迭钞票掏了出来,举在手上,喜不自禁,当看到文正直盯盯看着他的时候,却马上收敛起笑容,本着脸说:“明天去报名”,顺势把钱塞给了他,仿佛的极其平常而又微小的事。
第 002 章 面袋做裤衩
第 002 章 体财产,其实都进了他个人的腰包,九十年代初已经有了上亿的财产,有钱有势但为富不仁,是全县出名的恶霸,当然,自然而然他也是从县级到省级的杰出劳模。
紧接着跳下车的是他的大儿子甑大军,和他像从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只是小了一号,那种蛮横、不屑的神态却完全相仿。他比文字大三岁,却因为在小学留了三次级,今天也正好报名上初中。之后双排座也跳下一人,非常瘦小,面色苍白,有几分病态,看起来却十分安静,衣着虽不张扬,但也很是讲究,这是甑庆寿的二儿子甑小军,他比文正大一岁,在小学也是一个班的同学。
最后从车里下来的是甑庆寿的女儿甑丽惠,她也是文正的小学同学,而且还是同桌。头发乌黑柔顺,仿佛是每天都洗过的,马尾辫高高扎在头顶,气宇轩昂,皮肤十分白皙,纯净的如冰如雪,如脂如玉,两只大眼犹如清澈的泉水,睫毛浓密细长,明目善睐、唇红齿白。身体已经开始发育,一身白色的长裙,更显得苗条挺拔。她是文正一生中见过的样子最美的女孩子,是的,电影里的明星也逊色万分,事实上她也是文正见过的心灵最美的女孩。
她成绩也很好,经常和文正不相上下,作为同桌,伴随旁边的永远是让文正如痴如醉的一丝丝清甜和芬芳。因为是甑庆寿的女儿,她是所有孩子羡慕的对象,她的穿着永远是那样洋气,有最好的零食,最多的玩具和文具,她的吃穿用度永远是同学们效仿的对象和追求的奢望,按理说她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她脸上和眸中天生含着伤感和端庄,脸上似乎一直挂着一种孤傲,但又不是那种伤人的傲慢。她和其他男女同学都保持着一种距离,独自行走在世界的边上,每次来去都翩若惊鸿。文正能够感受到她目光中的忧郁和悲伤,有时候突发活泼的她有时候却出奇的安静,呆呆的直视远方,一动不动,仿佛有诉说不完的心思。文正记得,读小学时,好多次上课的时候,她突然浑身哆嗦,面色惨白,整个手都用力的抓住桌子,直到桌子咯咯作响,文正推她好几把才能缓过来,紧蹙眉头一语不发,但文正也不敢问,深知她的内心一定有巨大的秘密,包含着极大的惶恐与痛楚,或许是刻骨铭心的愤怒与仇恨。
甑庆寿带着司机从一三零上取下丽惠的行李向女生宿舍走去,大军和小军也把行李搬到文正的宿舍,文正暗自叫苦,和甑大军这样的人住在一起,以后可有好受的了。
甑大军搬着行李走到靠门口的上铺,也就是陈岗的铺前,哼着鼻子说:“这是谁的?搬走,爷住这儿了。”
陈岗觉得既惊讶又可笑,还有比自己更狠的人!撇着嘴说:“孙子,你活腻了,找抽?”
看来一场战争一触即发,只是甑大军看到陈岗魁梧的身材有些打怵,怔在那里,这也不符合他一贯直接动手打人的风格。王长生看到这种阵势,马上说:“睡我这儿吧,我住下面,”顺势把自己的行李搬到了下铺。甑小军也找了个空铺,把自己的行李放下,一语不发,甚至没看周围人一眼,对他哥哥刚才的冲突,他压根儿就像空气一样,不理不睬也毫无反映。
入学的 第 002 章 课是班主任王青云老师来上,主要是给同学们排座位,依据是身高,其实也夹杂着成绩的因素,结果文正和甑丽惠被安排到了第一排,而且是同桌。从小学时两个人就是同桌,没想到上了初中,换了学校,换了教室,换了课桌,换了老师,唯一没换的是他俩之间的距离。坐下来的时候,两人都会心的笑了一下,这其实是他们心中彼此的期待。
第 003 章 两小无猜时
七岁那年,文正上了匈奴村小学。早上背上奶奶给缝的花布书包自己去了学校,怯生生的他并不知道该进哪间教室,该找哪个老师,一个人立在学校的院墙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花布兜兜,在陌生的世界和人群中,他不知该如何着落。有几个男生围住他,指指点点,一个小子竟然撩起了他的头发,看到了那奇异的月牙,一阵哄笑。有个家伙上来用手戳了戳他的月牙,文正顺手在他脸上挠了一把,这家伙狗一般嚎哭着捂脸跑了,紧接着叫来一大堆人,把文正摁倒,一顿拳打脚踢,等老师赶过来,文正头上起了几个大包,脸上全是伤痕,鼻子也被打破了,鲜血滴答,但怒视周围,满眼泪水,却硬是没有让泪水流出来,当看到奶奶给自己做的花布书包也被撕破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老师给他洗了脸,然后安排到了一年级的教室里,文正什么也听不进去,不住的抽泣。下课后,同学们一窝蜂似得跑出去玩了,这时候文正听到旁边一个细细的、轻柔的声音说:“你还疼吗?”
文正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同桌原来是个非常俊俏、洋气的小姑娘,马尾辫高高扎在头顶,眸子晶莹,鼻梁高挺,花格裙子干净又合体。
“我给你揉揉吧!”
说着她纤细白净的手伸了过来,文正马上闪开,不知是紧张,还是对着突如其来的关心的敌视,表现出非常惶恐的样子。
小女孩知趣地跑出教室,过了一会儿又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手里捧了颗药片,“止疼片,喝了就不疼了,我家近,给你取来的。”
文正怔怔的看着她,接过了药片。
后来文正才知道,他的同桌叫甑丽惠,村支书甑庆寿的女儿。由于这个身份,又是班长,别的同学对她总是敬畏几分,在她的庇护下,文正很少再受到那些学生的欺辱。很多同学都不解这个“大官儿”的女儿怎么老向着这个外来户穷小子,其实谁会知道甑丽惠有着一颗同她外表一样美丽善良的心,她同情弱者、可怜穷人,这些品质是她与身俱来的。
一年级上珠算课的时候,文正把口诀背的滚瓜烂熟,但家里并没有给他买算盘,当老师写出题目,别人噼里啪啦演算时,自己却最为尴尬,他低着头,在纸上瞎划,老师虽然没有为难他,但还是有同学投来鄙夷的眼光和嘲笑的话语。后来上珠算课的时候,甑丽惠把算盘放到两个人的中间,低声对文正说:“一块儿打吧,我打的不好。”其实文正知道这位班长的各项成绩在全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