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权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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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权在手-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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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据说不在中国,更使她带了几分神秘色彩。但从“红卫兵”的观点来看,有海外关系,几乎就等于特嫌,了解了这层关系,就能理解为什么朱仕第办什么事都小心翼翼。

  今晚,他莽撞了,这阵儿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嘴巴。是聪明暴露了他。人太聪明了,就像棉花里的针,要想不扎着人也难。今晚他是忍无可忍了。他听那些书记、常委们辩论,觉得那么可笑,无论哪一方的发言,他都能挑出破绽,几句话就可以驳倒。然而,他们双方却都只知道发火,着急,生气。特别是后来,他看到刘钟、苏芸、赵天葵几个围攻曹兀龙一个,曹兀龙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他忽然生出了想一戟定乾坤的豪气,他想自己要是吕布,绝不让刘、关、张在虎牢关占了便宜去。他开口了,几句狗屁歪理就堵住了刘钟、苏芸、赵天葵的嘴,可是,他还没来得及享受战胜者的乐趣,就发现自己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上了。

  他必须做出选择。

  水泉县委班子已经一分为二了,他站在哪一边呢?从心里说,他赞赏刘钟、苏芸他们,这是一帮正人君子。可是,他们的致命弱点是,不看形势,这都什么年代了,他们说话还只强调一个“理”字。如果是“理治”的社会,有理可以走遍天下,可现在判断是非的标准是上面怎么说的!毛主席的话就是“最高指示”,你还到哪里找另外的“理”?毛主席的话就是绝对真理!要想折倒对手,根本不需要找什么理,只要把自己的观点用毛主席的话包装一下,就无往而不胜了。谁再敢反对?再反对就是反对毛主席!就是反革命!这么锐利的武器,他们竟然不用,还搜寻什么理和人辩论!就从这一点来说,他们是没有前途的一群,虽然他们目前看起来人数众多,在班子里占绝对优势,但都是泥菩萨,一场暴雨就可以淋他们个落花流水。

《一朝权在手》第一卷…“朱”与“诸”同音,他心里向以“诸葛”自居2
曹兀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论德、才,比刘钟他们差远了,也就一个生产队长的水平,给我朱仕第拾鞋带都不配!可是,这家伙却有一样好——他踩着时势的鼓点了!这个世界,是“势”的世界,谁能因势利导,谁就能生存、发展、发达。曹兀龙不一定看得这么透,但他却是实行者。我只是悟透了这层道理,曹兀龙却已经这样做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上面怎么说,他就怎么干,谁是他的顶头上司他就听谁的,顶头上司变了,他立即跟着变,一百八十度,三百六十度他都不在乎,所以,他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社会上流传的“站不完的队,受不完的罪,写不完的检讨,流不完的泪”对他不起作用。他永远跟着权力大的人,永远站在胜利者一边。这就是他的过人之处!然而,毕竟,他是个老粗,过分地随风倒,在人们心里的份量就太轻了,现在,让自己黑更半夜去找他,要叫人说是他去投靠,也太掉价了。

  朱仕第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了辱,脚下越来越迟滞,却一直没有停下来。

  街上很黑,路灯和机关门墩上的大灯都作了孩子们练弹弓的靶,只有十字路口的高压线电杆上星星般悬着一盏,似乎在提醒人们知道,这里是有电的县城。

  他走出县委大院时,街上已经看不到一个行人了,但他还是怕看不见的地方有眼睛,没有直接向西走曹兀龙家,而是先向南,仿佛是要回家,却在快到家门口时向西转弯,再向北到曹兀龙家。这样他就要走一个“U”字,但心里踏实多了。

  他走得很慢,他要思考,要在这段路上做出最后的决断。有好几次,他在心里命令自己:回去吧,回去,不要去曹兀龙家,可那会有什么结果?结果就是得罪曹兀龙。曹兀龙可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一把手,顶头上司,和铁首仁、刘钟他们完全不同的人。铁首仁、刘钟他们不会故意找你的茬儿,可这位,不是朋友就是对手!绕都绕不开!而且,今晚的话一出口,刘钟他们就对他另眼相看了,曹兀龙要再出手打击,岂不是两面受敌!不,不能那样!今晚就先看看曹兀龙的态度吧,这边先挂着点,刘钟他们要是不逼他,还和从前一样,他再慢慢撤出来,要是刘钟他们对他不利的话,也只好和曹兀龙站在一条线上了。他一向以诸葛自居,可惜曹兀龙当不起刘备。

  一条狗猛地从街角窜出来,看见朱仕第,吓得一跳,立即逃了。朱仕第也被它吓得心堂堂直跳,他一向有股优越感,觉得自己是上海人,这时却也不免气馁,他比当地人胆儿小,再瘦的狗他都怕。 。 想看书来

《一朝权在手》第一卷…要紧的公事1
4、要紧的公事

  他继续往前走,想起曹兀龙家养的“黄狼”了,虽然常年的铁链拴得它肥不起来,但毕竟是喂食的狗,比那些只靠自己觅食的瘦狗们要凶猛得多。有人说,“黄狼”吃过点心,那可是小县城里奢侈的食品,普通老百姓都没有那个口福的。这传说弄得“黄狼”的名声很显赫,它能挣断铁链是否与吃过点心有关?这畜生并不优待上海人,在这样的黑夜,这样的深更……朱仕第不由担起心来。他站住脚,想回转去,却又摇头,绝不能回,曹兀龙特地让他到家里来,那是有要紧要紧的事商量,否则,办公室里就说了,何必找这麻烦,无奈,只得硬着头皮伸手叩门。

  “黄狼”在院里咆哮,铁链发出怕人的“喳喳”声,这倒使朱仕第放心,至少,他知道狗是拴着的了。他不等里面应声,推开了厚重的大门,进了院。

  这院子他进来过,不过还是夏天,留给他的印象并不美妙。用城里人的眼光来看,不像县委书记的住宅,而是彻头彻尾的农家四合院。建筑师设计为花圃的地方,毫无诗意地种了几株洋芋。房门的台阶用水泥抹得光滑平整,可惜布满了鸡屎。他心里能想到的词只有一个:土财主。

  曹兀龙拉开门,把朱仕第迎进了客厅。这里的摆设却又有点怪:沙发、茶几是现代的,新做的八仙桌和用玻璃镜框装了供在上首的祖宗照相却又带点灵堂的味道。如果你一早一晚来这里,还会发现香炉里有细细的卫生香袅袅地冒烟,不知是在敬墙上的毛主席像,还是在给镜框里的祖宗上供。不同于灵堂的是,门前摆着一架大书柜,厚厚的玻璃后面,稀稀落落摆着七八套精装、平装的《毛泽东选集》。中层是旧报纸和他老婆剪的鞋样。下层立着喝空的酒瓶和他女儿的旧花鞋。

  曹兀龙让朱仕第坐了,刚准备说话,进来一位硕壮的中年妇人,将一杯茶和一盒烟放在茶几上。她头发蓬松,胡乱在脑后挽个髻,长脸,大鼻头,厚嘴唇,小眼睛,两个颧骨突出,宽宽的肩膀粗粗的腰,即使把她看作男人,也似乎粗鲁了些。她放下烟茶,不说话,谁也不看,转身就走。她是曹兀龙老婆,叫黄香桂,朱仕第认识,为了礼貌,微微欠了欠身。她也不理会,竟自去了。

  朱仕第自言自语似的咕哝一声:“还没睡?”曹兀龙知道是说他老婆,也不接茬,他心里还装着大事,顾不得这些应酬。

《一朝权在手》第一卷…要紧的公事2
“今天这事你怎么看?这么下去恐怕不行吧?”曹兀龙看一眼朱仕第,下了很大的决心说。向人讨教,特别是向一个下级讨教,不是轻松的事。“六个常委,五个人说话是一顺子,你想干啥都干不成!”

  朱仕第点点头,仿佛在思考的样子,好一会,才漫声道:“今天到了五个。杨子厚在工地上,要回来就是六个,刘钟他们的意思,可能还想把姬建华弄到班子里来。要真弄成了,就是七个。那就是七比一,不是六比一的问题了!”

  “那不行!”曹兀龙烦躁地一挥手,“姬建华,他的问题多着呢!”虽然他一时还没想起姬建华有什么问题,但为了阻止他进常委班子,先把问题扣他头上再说。朱仕第说:“可要是刘钟他们硬要提,……咋办?常委会上他们是六比一,赵天葵还兼着组织部长,话还不都在人说。”

  曹兀龙牛一样喘一声:“哪你说咋办?”

  朱仕第心里笑起来,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先把他逼到墙角,叫他无路可走,返回头来请教他,他再给出主意,让他绝处逢生,那他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他以后凡事还不都得依赖他。

  “这事儿,”朱仕第字斟句酌地说,他本来说话是文文的,但在当地久了,得学当地人的口气,“恐怕还得熊书记出面,关键在地委。刘钟的牛皮再大,还能大过熊书记去?常委班子的事,非得熊书记说话才行。就是进新常委,没有熊书记的话,恐怕也进不去?”他看了看曹兀龙,“熊书记对姬建华的印象……可能要比对冯彦虎的印象深?林丰公社的简报经常往地区送,山口公社的,熊书记还不知道见没见过……”他知道曹兀龙和冯彦虎的关系密切,话尽量说得委婉。

  “冯彦虎的问题可以放一放。姬建华坚决不能进常委!要进,我看就你进!”曹兀龙毫不迟疑斩金截铁地说,仿佛这是他早就考虑成熟的方案。

  朱仕第一愣,他没想到这位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说实在话,他私下里早就想过,要是让他当县委书记,保证比现在常委班子里任何一位都强。他出生在什么都拥拥挤挤的上海市,根子里就带着竞争的本性,来到这人烟稀少的黄土高原,那竞争的意识让他处处得益,各方面都成长得比松散的当地人强。他内心深处,根本看不起这个眼睛像牛似的家伙,却没想到他办事会如此果断,他的行动能力让他吃惊,也让他佩服。他不可能知道拿破仑那句“首先投入战斗,然后再看分晓”的格言,行动却暗合了那位伟人。进班子,当常委,他不是没想过,但他的出身和社会背景让他却步,他不敢向那个方向努力。但曹兀龙却没有任何顾虑,一句话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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