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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儿子叫起饿来,她才想起该煮饭了,就没精打采地开了火煮饭,一边洗好了菜切了,放在一边。她觉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受罪,以前似乎什么都不懂,懵懵懂懂的,浪费了青春,现在才知道什么叫生活,她觉得,像莫义财那样活着才算得上生活。
好不容易把饭菜做好了,装了一碗饭,一口一口喂儿子,有时,她会把饭塞到儿子的鼻子去,有时,明明儿子把嘴巴张得大大的,她还是把饭送到了儿子的脸上。
天擦黑时,阿福回来了,把一天收获如数拿了出来。
阿倩心不在焉地靠在床上,接过阿福递过来的钞票,并不像往常那样一五一十地数,只是胡乱地塞进席子底下。她的脑海里,放电影一般,闪过莫义财那宫殿般的屋子。
28 残疾人阿福 (续十七)
阿福见她不言不语的非常诧异,以为她生了病,拿手在她额上探了探,但他觉得阿倩的体温正常。阿倩鄙夷地看着他,轻轻地把阿福放在她头上的手推了推,淡淡地说:“我没事,你吃饭吧。”
阿福说:“你吃了吗?”
“吃了。”
“妈妈没吃,妈妈说慌。”儿子稚声稚气地说。
“你吃饭吧,我不想吃,没胃口。”阿倩说。
阿福边吃饭边神采飞扬地说着一天的战斗情况,阿倩却漫不经心地敷衍着,心里说:你拚死累活一年,也挣不到人家的一张椅子呢。
无论阿倩如何忽略阿福每一天的战绩,也丝毫不能减轻阿福对于挣钱的热情。每一天,他一早起来简单地吃点东西就出去了。
这天生意较淡,到了中午下班时间,阿福仅挣了二十多元。他本可以回家眯一会眼的,这时候,正是一天中的垃圾时间,吃了中午餐的人们,都在家里,休息,有谁跑到街上来?但偶尔也会有碰上急事的人急匆匆地来找车,那时,街上车小,他的生意就来了。
南方的初秋,仍然很热。阿福把车停在一株大树下纳凉。街上空荡荡的阒无一人,阿福觉得很无聊,他看到旁边有一个报刊亭,就走了过去,买了一张报纸,不经意地浏览起来。
一个消息使他惊叫起来,这是一个政府的公告文件,说是为了创建全国文明城市,不久即将整顿秩序,届时,鉴于残疾人摩托车已经严重影响了城市形像,将不能再在城市里出现。
这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不能开残疾车,那不绝了他的活路了吗?重操旧业已不可能了,他踩不了三轮车去进货,回农村更不行,农村的活,靠的是肩挑手扛,他这样的身体怎么耕田犁地?再说了,阿倩肯定也不愿意。
晚上,阿福把这消息告诉了阿倩,阿倩也怔住了。愁云一下子重重地笼罩了他们一家。阿倩脸色惨白,失声问道:“怎么办?”
阿福摇了摇头。
阿倩突然愤恨起来,一个男人连一个办法都想不出来,真是太没用了。
虽然家里充满了惨淡的愁云,可是在莫义财的家里,阿倩却是快乐的。
莫义财打开音响,《相思风雨中》那柔软轻快的旋律便在屋子里飘了起来,莫义财提议俩人对唱,阿倩羞红了脸,说道:“我哪会唱歌?”
“学嘛,有谁天生就会?”莫义财说。
学了几遍,阿倩居然会了,两人就对唱起来。
莫义财原先坐得离她有一米多远,渐渐地越移越近,不多久就靠到她身边来了,她兴致正浓,也没在意,后来,莫义财似乎唱得忘情,一手伸了过来,放到她的肩上,她慌了,忙挪了开去。可是过不多久,莫义财又把身子移了过来。这时,正好一曲终了,下一曲时,阿倩说不会。
莫义财说:“那就不唱了。我买了一样东西,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阿倩说:“什么礼物?”
莫义财领她走进一间房里。这是莫义财的卧室,非常豪华舒适,让人真在这里睡上一觉。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29 残疾人阿福 (续十八)
莫义财从衣橱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取出一件衣物递给她,她打开一看,是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
“穿看合不合适?”莫义财笑着说。
她窘了。
莫义财笑了笑,指指一个门说:“那是卫生间,你可以进里面去换呀。”
阿倩进去,换了出来。
莫义财把她推到衣橱玻璃前说:“你看看,还能认出你自己吗?”
她一看惊讶起来,她一时不敢相信里面天仙一样的女人竟然就是自己。
“还差一样东西就更完美了。”莫义财说着从衣橱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匣子来,一手拿着,一手打开来,之后,轻轻地取出一串亮闪闪的东西来。
金项链!阿倩眼前一闪。
莫义财把金项链拿了起来,走过来,从背后戴到她的脖子上,亮闪闪的,让她觉得眩晕,直喘不过气来。
莫义财的手顺势搂住了她,并且把她抱了起来,悠悠地走了几步,最后把她放到了软棉棉的床上。她感觉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攫住了她,这里环境条件异常优越,让她感到非常舒适,她觉得她应该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
这天傍晚,阿福比平时回来得早,他看到阿倩不在家,儿子也不在家,他便觉到了一种不祥的预兆。他忙开车到了幼儿园,远远地就听到了儿子的哭声。
“这么晚才来接。”幼儿园的阿姨责备道。
他并不答话,把儿子放到车座上,匆匆忙忙开了回去。
阿倩还不回来,他心里乱极了。他又带儿子走了出去,来到一个粉店,叫煮了一碗米粉。儿子很久不吃米粉了,很高兴,吱吱喳喳地又说又笑,不多久就吃饱了。阿福却什么也没吃,就带儿子回去了。
天完全黑了,点了灯,一种愁苦的气氛围住了阿福。儿子又哭了起来,他怎么哄也不停下来。楼下第一间瘸子和他老婆走了上来,说了几句话,但说什么阿福一句也听不进去,他们又哄了孩子一会儿,就走了下去。
儿子哭喊着,渐渐地声音嘶哑了,后来,终于哭累了,抽泣着躺在阿福的怀里睡着了。阿福张望四壁,禁不住哭了起来,但他不敢出声哭,怕让人发现,只是哽咽着。可怕的静寂的夜紧紧地裹住了他,像无形的、重重的沙,从四面八方上上下下挤压着他。
“阿倩,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来?”他不出声地问。
回答他的是透过窗进来的淡蓝色的星光,沉寂中传来各种各样的答案,却也异常混乱,似是而非,似非而是。抬眼望,天上的星赛无数眼,齐看着他,不知是同情还是兴灾乐祸。
远处传来乐曲声,也不知是什么地方传来。哦,人们正忙着寻欢作乐呢。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各种版本的传说传到了阿福的耳里。
有说看见阿倩和一个男人逛街的,有说看见阿倩和一个男人在商场买东西的,说阿倩穿得非常漂亮,浑身珠光宝气的很华贵。
阿福有一次看见一个打扮入时的女人,很像阿倩,钻进了一辆小汽车里,他追了上去,那女人还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叫道:“阿倩!”她毫无反应,钻进车里,车就开远了,他心里有九分以上的把握,那个女人就是阿倩。突然,他感到那辆车很熟悉,仔细一看,惊叫起来,这就是把他撞瘸的那辆车。
30 残疾人阿福 (续十九)
四
过了两个月,市政府关于残疾人使用后三轮摩托车运营的处理办法又在报纸上登出来了,说是于某月某日开始,为了市容市貌,将对正在运营的残疾车进行清理,因此失业的人员将会安排到适当的单位去,像阿福这样的人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安排到福利工厂去就业。
阿福发愁了,他不知道到时候该不该去,不去吗?他又能做什么?可是去了儿子怎么办?到了工厂,住的是集体宿舍,他和儿子怎么住?如果把儿子带回老家给老父老母带固然可以,现在有许多进城谋生的人就是这么做的。可是,对他来说就难以接受了,儿子从出世到现在,没有离开过他一天,突然让他们父子分离,虽然老家离城里不远,他只要搭一个小时的车,再徒步走上一个小时,就可以看到儿子了,但父子情深,他也习惯了每天看到儿子,那怕分开一两天,他都是万分的难过。特别是自从阿倩出走后,儿子就是他的全部了,他一天天奔波劳碌,又当爸又当妈,自然很苦,但一想到儿子,就感到万分的欣慰。
每天,他一大早起来,煮好早饭,把儿子叫醒,先一口一口地喂饱儿子,自己才匆匆填饱肚皮,把儿子送到幼儿园就开始忙活起来,到了傍晚,他在路过的菜市场给儿子买好吃的,自己一把青菜对付对付,他开车到幼儿园接了儿子一起回来。到了家,他跳上跳下的弄好晚饭,就一家两口开饭了,好吃的给儿子吃,儿子吃饱了,他才就着青菜和儿子吃剩的菜汁吃了晚饭,又烧水帮儿子洗了澡,之后让儿子到床上玩,自己就把一家两口人换下来的脏衣物浆洗干净晾起来,才可以歇下来。
儿子也很懂事,吵了几天不见妈妈后也就不吵了,似乎和阿福一样也认命了。儿子乖,阿福也就满足了,他本来就是一个很容易知足的人,阿倩跑了,他就想,他好歹也有过老婆,有儿子,比娶不上老婆孑然一身的老光棍强了不知多少倍了。所以,阿福在没有了老婆的日子里,并没有苦的感觉。
但现在要命的是不给残疾车运营了,以后可怎么办呀?这天生意虽然很好,也提不起他的精神来,正因为生意好,他反而觉得非常难过,必竟好景不长了。一天下来,他觉得晕头转向的,又很累。
天擦黑时,他来到了幼儿园。
幼儿园的大门已经关了,他感到很疑惑,以前,他虽然是最后一个来接小孩的大人,但幼儿园的阿姨并不埋怨他,总是洞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