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头上狠狠地蛰上带有毒液的一针,但他不是,他只能忍住剧痛,他的眼睛就像胡蜂一样,顺着石头的线路,找到了那个顽童。他看清楚了,是黄家的二小子,他手上投掷的动作来未来得及完成呢,就凭这个有别和其他孩子的动作,他就可以断定他正是那个肇事者。
42 公猪情缘(续二)
这个肇事者知道闯祸了,惊慌地拔腿就跑。其他孩子看见这种情景,一哄而散。整个晒场顿时空荡荡的,重新陷入到沉重的静寞中去。
这石头打得好狠,深伯一手捂着头去到卫生室缝了几针,两边的头皮才得以重新重合。而血,把他的衣服染红了,后来不知吃了多少营养才能补过来。
说来也怪,深伯头顶那个伤口虽然好了,但不知是在深伯治理时,一天夜里被老鼠咬了几口的缘故,还是天想让深伯不能忘记这一石之仇,那伤口愈合之后,却留下了类似于鸡冠模样的齿轮,而且,头发日逐一日地稀少,到后来,整个脑壳就只留下四周的,头顶就像一个老和尚那样油光贼亮,任凭深掏腰包买药拯救,深婶也常烧香拜佛,却无济于事。
这事确实难于启齿,若原汁原味地说出来,恐怕不但得不到人们的同情,而且相反,人家会拿出来当笑料的。他为避人笑话,就说是跌跤挨的。村里人不信,说是深伯两公婆演武打戏时,让老婆用扁担敲的。这种说法一传十,十传百,每每公开场合,深伯都是大家的笑资。村里人眼界窄,一个响屁就可以笑半天,更不用说深伯那个方圆十里独一无二的头了,他在哪里出现,人们的目光就全往他的头上盯,他无形中被钉上了耻辱柱,而他被钉上耻辱柱的功劳当然归于黄家二小子。深伯受了伤,又被取笑,心里感到受了奇耻大辱,他自然而然把这笔帐算到二小子身上来,他有理由恨黄家二小子。
他听人说,那年闹鬼子时,美国人往鬼子国里扔原子弹,岛上十年寸草不生。黄家二小子的那块石头,不正是打在他头上的原子弹吗?鬼子国的原子弹,可以使土地上十年不长一寸草,落在他头上的石头,却使他头上的头发一天比一天少,并且永远也不会再长出来了,那样的威力不是比鬼子国的原子弹威力还大吗?深伯想,怪不得现在虽然好了,但还是感觉到头皮发麻,肯定是发根松动,加上又流了那么多血,头皮失去营养,不肯养头发,头发就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就只好离开他的头了。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后遗症吧。深伯当然绝不会去想到掉发是他祖上流传下来的血液里基因作用的功劳,要说是基因作用,他闺女的爷爷的爷爷,以及爷爷的爷爷,还没有出现过谢顶呢,他的爷爷和他的老父,他记得很清楚,直到死的那一天,还是满头黑发,哪有他现在的颓势?
这个仇非报不可。十多年来,深伯时刻惦记着这个仇,但又不知从何下手,明着来吧,村里村外的人就会说他一个成年人和一个孩子斗,不成体统,二来,二小子渐渐长大了,光天化日之下砸他一块石头,万一被他发觉后实施报复,自己很难说是他的对手。深伯思来想去,一个谋划在他的脑际定格:暗来。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嘛。
深伯为了能够实施这个复仇的计划,可谓是用心良苦。
白天,他利用空余时间,拿石头瞄准投掷树木,夜晚,饭后,村里人爱串门讲古,他则到没人处,用烟头作目标,拿石头打去,开始距离十步,打中为止,后来二十步、三十步、四十步……功夫不负有心人,整整十多年的光阴,何止是练出一个“神射手”那么简单?听说现在的部队,能用一颗炮弹,击中几千里外的一只苍蝇。深伯的这种雕虫小技,虽达不到这种地步,但已经达到了一定的火候,即使是在夜里,他也能轻而易举地打中四五十步开外的烟头。
这个仇,虽非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但也是一笔血债啊。当然了,也许有人认为区区小事,何必处心积虑地寻机报复?那不就理解深伯的苦衷了,试想这么大的石头,砸在谁头上,鲜血淋漓,那种疼,真叫刻骨铭心。十多年来,他总想找一个适当的机会,试一试身手,他知道自己的技术,如果有机会向黄家二小子投去一块同样大小的石头,他敢说,不论是在白天还是在黑夜,他都能在黄家二小子的头上砸在和他被砸时同样的部位,流出基本同量的血,让他到卫生室缝基本相同的针数。
但一直没有机会,黄家二小子一直在外读书,读了小学上中学,读完高中考不上大学,就去学兽医。有时他真怕黄家二小子考上大学,如果黄家二小子考上大学,那么他将几乎彻底失去报复的机会。但黄家二小子还是没能上大学,这就让他更有复仇的可能性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43 公猪情缘(续三)
等了十多年的机会终于来了,怎不叫他不高兴呢?但深婶怎么能理解他的等了十几年痛苦呢?此时看见他笑眯眯的,还以为是为女儿找到了如意郎君而高兴呢。只见深伯嘴里学着粤剧的唱腔哼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也。笑眯眯的出门去了。深婶“扑哧”笑了,怎么你也大惊小怪的呢?咱那时候不也谈过吗?虽然是经人介绍的,但经人介绍也有介绍的好,那时候还很时兴明媒正娶。深婶脸上挂着笑,一边砍着猪菜,准备给猪圈里的那头宝贝大约克猪加料。深伯哼着小曲走出去。
外面黑魆魆的,他摸黑找到了一块石头,凭经验得知,那石头和二小子当然击中他的石头没有什么两样。
他摸黑走到了茅坑的后面,刚才深婶就是在这里发现了二小子的。他侧耳细听,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里,心里此时是多么的舒畅。可是,从话音发出的位置,这二小子肯定是和自己家闺女紧挨在一起,这就难办了,他能在黑暗中击中目标,但不敢肯定不会误中了自家的闺女。他心里道,今晚是个复仇的良机,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一掷而中,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很难说他们以后会不会在这里出现,而且,他也不愿意自家闺女和二小子在一起。
夜很静很静,习习凉风从小树林里吹来。树林里的两个黑影挨得更近了,突然,“叭哒”一声轻响传来,接着是他闺女的声音,“你坏。”闺女娇嗔道。深伯听在耳里,恨在心上,他知道那声音是二小子啃他闺女的嘴巴发出的。“妈的。”深伯暗暗骂道:“等下子让你啃石头。”这时,他的手痒痒的,石头在他的手中被篡得出水了。
深伯把手臂在空中划了几次,可就是投不出去。他知道石头一经投出,必定命中,他从他闺女发出的声音里已经断定出两人的具体位置,但问题是万一他闺女的身子稍微晃一下,那么结果就不一样了,有可能他击中的就是他的闺女了,那么他就真的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他真正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咽了。这种事一经传出,那么他将成为更大的笑话,他深伯还有什么脸见人,就算死了也没有脸面去见列祖列宗。他一时犹豫起来。
“夜深了,你回去吧。”树林里传来他闺女的声音。
“急什么?”二小子说。
“明天还要下地干活呢。”他闺女说。
“再坐一会吧。”二小子说。
深伯紧张起来,他自言自语道:“这个机会不能放过,不能让蚊子白叮一夜。”他等了十多年,才有今晚这个机会,十多年可不是一朝一夕。
他来不及多想,他作好了战斗的准备,他右手一挥一甩,那颗在他手中攥得出水的石头,挟着风声,带上怒火,也带着复仇的胜利的喜悦,向黑暗中飞去,紧接着,深伯转身溜了。这一连串的动作,全在一瞬间,他肯定必中二小子无疑。随着身后传来二小子“哎哟”的一声惨叫,深伯不由得心花怒放起来,积蓄了十多年的怨气和怒火,终于泄出,十多年的不懈努力,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完满的结果。他心里说:这石头肯定击中和基本同样的部位,基本同样的血液,当然了,他二小子去不去卫生室缝针,那是他的事了。如果二小子像阉了猪后用线缝伤口一样给自己缝也是可以的,再用锅底灰敷上那就更好了,等伤口结疤后,疤痕将是黑麻麻的,那才好看呢。深伯越想走越开心。
在黑暗里,深伯很快逃离了现场,然后在村里悠哉游哉地绕了一圈才回家。他回到家里,他的闺女还没回来。深伯心里虽然有一点不满,但继而想之,也好,别人有难帮一帮也无不可,不然外人知道了说我闺女没良心,见难不救。另方面,闺女这样做,别人做梦也不会想到是我做的好事。他觉得这事做得天衣无缝,现在他闺女无意中又帮了他的忙,他就更有理由认为是锦上添花了。
深伯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深婶虽然睡着了,但房间里还亮着灯。深伯越想越得意,越想越开心,小曲儿终于从他口中冲了出来。深婶睁开睡意朦胧的眼,不满地嘟嚷:“出去找了个鬼婆吗?乐什么?”深伯抓住她的手往自己秃顶上摸那个疤说:“你看。”
深婶说:“你疯啦?一个疤有什么好看的。”
深伯掩抑不住内心的###说:“十多年过去了,这仇今晚我终于报了。”
深婶吃惊地问:“你和谁有仇?”
“黄家二小子。十多年前,就是他的一块石头,让我的头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我也让他尝到了那种滋味。”
“啊!”深婶惊叫一声,像看疯子一样瞧着他,半响,“呸”一声,一口唾沫啐在深伯脸上,骂道:“你疯了,那时人家还是孩子。”接着翻了个身,把背朝给深伯。但深不以为意,还是乐滋滋的,拉灭了灯。
夜色像蓄谋已久般涌了进来,把他团团围住。 。 想看书来
44 公猪情缘(续四)
二
天仿佛捉弄深伯,他刚刚得以报仇雪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