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被强力弹簧弹起似的,虽然久美一点也不想,却还是忍不住朝窗户看去,然后终于发出连自己也吓了一跳的尖叫。她的声音立即传遍屋内,从墙壁和天花板反弹回她的耳中。她的手脚似乎都散掉了。尖叫声虽己转为哭泣声,但她仍然惊讶,自己怎么会有力气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简直令人不敢相信!这里明明是三楼。窗下并没有什么窗台,只有一片宛如峭壁的墙壁。然而就在窗下附近,竟然有人从窗帘的缝隙窥视屋内。
那张脸!那显然不是普通的脸。张得大大的、眨也不眨的狂人之眼。黑得奇怪的暗黑色皮肤。鼻头宛如被冻伤似的发白,下面略有胡须,脸颊带着好似烧伤的伤痕,不知道是被割伤还是烧伤的瘀瘢,令人不敢正视。而他的唇边,却浮现疯子特有的微笑,像个患有精神病的梦游患者似的,沐浴在冰冷的月光下,一直在观察着久美害怕哭叫的样子。
时间似乎长得令人神昏,但是实际上或许只有两三秒。等她回过神时,那张脸己经从窗边消失了。???? ※ 棒槌学堂の ※?
然而久美己经管不了这么多,她扯直喉咙继续尖叫。过了一会儿,仿佛是在远处吼叫般,竟又传来男人的悲鸣声。就在窗外。但是完全听不出是从何处传来的。整个馆内似乎都被那声悲鸣震住了。在这一刻,就连久美也不禁停止了尖叫。
等周遭都恢复寂静,久美似乎又想起来了,开始继续高声尖叫。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做什么,她完全不明白,她只觉得这样做,就能把自己从独处的恐俱中救出来。
门外响起猛烈的敲门声。
“相仓小姐!相仓小姐!你怎么了?你快开门!你没事吧?”
是高亢的女声。说来真是不可思议,久美的悲鸣立刻就停住了。
她缓缓从床上坐起,眨了一眨眼睛,这才慢慢爬下床,走到门边打开门锁。
“怎么回事?”披着睡袍的英子站在门口说。
“有人,有个男人从那个窗子偷窥我。”
“偷窥?这里是三楼耶。”
“是啊,我知道。可是真的有人偷窥嘛。”
进入房间后,英子勇敢的走向那扇出问题的窗子,并且将半闭的窗帘往左右拉开,打开两扇窗户。
为了御寒,馆内的窗子几乎都是双层的。要卸下窗栓打开窗子,必须花一点工夫。终于打开了窗子,冷空气流进室内,使得窗帘晃动不止。
英子探身出去,上下左右检查了一番,然后把头缩回来说:“什么也没有呀,你自己看吧。”
久美回到床上,身体开始缓缓发抖。似乎不是因为冷空气。英子把两重窗户都关紧了。
“可是我真的看到了。”久美坚持。
“是什么样的人?你看到长相了吗?”
“对呀。是个男的。长得好恶心。那绝对不是普通的长相。眼神很疯狂,皮肤很黑,脸颊上好像有瘀瘢还是烧伤的痕迹,还留着胡子……”
这时喀拉喀拉的传来惊人的巨响。久美吓得缩起身子发抖。要是眼前站的不是英子,她一定又要哭出来了。
“爸爸起来了。”英子说。
久美这才想到,原来那是幸三郎从塔上过来时,放下楼梯桥的声音。
“你该不会是在做梦吧?”英子带着浅笑说。
“才不是呢。我绝对看到了,不会错的。”
“可是这里是三楼耶。下面二楼的窗户既没窗檐也没窗台,而且下面雪地上也没有脚印,你自己看嘛。”
“可是……”
“而且我家根本没有那种烧伤的人。怎么可能会有长得那么可怕的人呢?我看你一定是做恶梦了。那是梦魔。一定是这样。你大概是换了床铺睡不好吧?”
“绝对不是。我至少还分得清楚梦境和现实。那绝对是真的。”
“我看不见得吧。”
“我还听到了声音呢。你没听见吗?”
“什么样的声音?”
“好像是摩擦什么东西的声音。”
“我没听见。”
“那悲鸣声呢?”
“你的尖叫声我已经确实领教到了。”
“不是的,是男人的声音啦。好像在吼叫那样。”
“怎么了?”????????????? ※棒槌学堂の ※
英子转身一看,幸三郎站在敞开的房门口。他身上披的不是睡袍而是夹克,穿着家常的长裤,还穿着毛衣。不过里面八成穿着睡衣。
“她说遇到了色狼。”
“才不是呢。不是色狼。是有人从窗户偷窥我。”
“窗户?从这个窗户吗?”幸三郎也吓了一跳,“可是这是三楼啊。”
“我也是这么说,可是她坚持她真的看到了。”
“我真的看到了。”
“你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
“那他的身材必须相当高罗,因为这里可是三楼。”
这时又响起了敲门声。金井道男站在门边,用拳头敲着本来就敞开着的房门。
“出了什么事吗?”
“这位小姐好像做恶梦了。”
“真的不是梦啦。金井先生,你没听见男人悲鸣的声音吗?”
“嗯,我好像有听到什么。”
“嗯,我在睡梦中好像也有听到。”幸三郎说,“所以我才会起来。”
?
'第一幕' & 第五场 会客室
极北之地的早晨虽然天气晴朗,但是开足了暖气依然很冷,仍需要暖炉中熊熊燃着的柴火。
不管人类绞尽脑汁想出各种暖具,结果还是比不上这种可以亲眼看见火光的单纯设备。最明显的证据就是,暖炉周围挤满了人,客人只要一起床,便本能的靠近火边,结果众人陆续都集合到这个圆形暖炉的红砖旁。
姑且不说那个长相奇特的蓄须男子,久美不相信有哪个客人能毫不知情的继续沉睡,完全没听到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男人悲鸣声,和她接着发出的尖叫。因为英子不在,久美便激动的说出昨晚的恐怖遭遇。
金井夫妇、日下、滨本嘉彦都是听众,然而大家似乎都不相信。久美对于大家无法理解她的恐俱震惊,感到很郁闷。
她也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在这明朗的晨光中,就连她自己也觉得昨晚那种莫名的恐俱简直就像假的一样。金井夫妇甚至露骨的浮现嘲笑的神情。
“那你说的男人悲鸣声,是那个长相奇怪的男人发出来的吗?”嘉彦说。
“这个……我想应该是吧。”
被他这么一问,久美才发觉自己一直没有考虑过这两者的关联。
“可是没有脚印耶。”
远远传来日下的声音,大家朝他一看,日下正靠在窗边,歪着身体注视后院。
“那一带就是你的窗下,可是根本没有脚印,雪地上干净得很。”
被他这么一说,连久美自己也觉得那似乎是一场梦。久美沉默不语。那到底是什么呢?那张不像人的可怕脸孔……
户饲带着昨晚后来独自去画的花坛图形起床了,接着滨本幸三郎也出现了。
“今早真是好天气哪。”
接着,菊冈荣吉扯着他那工地监工似的大嗓门,也来到会客室。看来已经全员到齐了。
正如菊冈所言,外面的朝阳耀眼,随着太阳逐渐升起,整片雪原好似变成一面巨大的反射板,闪闪反射着阳光,连多看一眼都令人痛苦。
菊冈董事长似乎对久美昨晚的骚动毫不知情。因为吃了安眠药,他说。反正久美也猜得出他会说什么,所以就没告诉他。
“好了,各位,该吃早餐了,请大家就座吧。”
耳边传来女主人发音异常清晰的独特声音。
众人坐下后,都把久美昨夜的遭遇当作话题。菊冈终于发现上田一哉不在场。
“我公司的小伙子还没起床啊?”董事长说。
“哼,真拿那家伙没办法,他要摆主管的架子还早了十年呢。”主管也说。
英子这时才注意到,但她不知该叫谁去喊上田。
“我去叫他起来吧。”日下说。
他打开会客室的玻璃窗,轻巧的跳到洁净的雪地上,绕向上田住的十号房。
“来,东西都要冷掉了,我们开始吧。”
在女主人的招呼下,众人开始用餐。日下花了超乎预期的时间,才终于缓缓走了回来。
“他起来了吗?”英子问道。
“这个……”日下吞吞吐吐,“好像有点不对劲。”
日下不寻常的样子,令众人都放下刀叉看着他。
“我叫了半天,没人应声。”
“他会不会是出去了?”
“不,里面锁上了。
英子大声推开椅子站起来。户饲接着也站起身,菊冈和金井彼此相视。接着大家都跟在英子身后走到雪地上。这时他们看到,在缓缓飘落的粉雪上,只有日下往返的足迹。
“没人应声固然很奇怪,更奇怪的是……”日下说着指向十号房所在的西边。在流冰馆的西边一角,好像倒着一个黑黑的人影。
众人都感到战栗不己。在雪中倒卧这么久,显然己经没命了。也就是说,那是尸体。那会是上田吗?
大家一起将质疑的目光转向日下。这么重大的事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日下那么镇定?
日下意识到众人的那种眼光。
“可是……”他只是这么说。
众人猜不出年轻的日下想说什么,只好先急急赶往陈尸之处。
走得越近,众人逐渐被一种异常的气氛压倒。躺着的人影周围,散落着奇怪的东西,看起来似乎是一些随身物品,却又似乎并非如此。
不,严格说来,用“随身物品”来形容其实也是正确的。一行人中,早川康平与相仓久美等人甚至忽然产生不祥的预感,不禁停下脚步。
众人到了现场,忍不住怀疑眼前看到的事实,全都在脑中高叫着,这算什么?太荒谬了!不过他们总算明白日下的心情了。
滨本幸三郎大叫着跪下,朝躺在地上状似人体的东西伸出手。原来那是幸三郎珍藏的与人等高的“人偶”。
然而他惊讶的,不只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