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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后,夷王伯都准备了马、牛、羊、鹿、驼各一百头,东夷美女二十位,精选东玉十箱,各种名贵兽皮上千张,海贝、海龟各十车,作为进奉商王的见面礼。不带兵马,只有随身保镖八人,个个都是铜头铁臂的壮汉。在商朝使臣的带领下,第一次公然通过商朝的城防,一路扯旗放炮地朝着大商的都城进发了。
他一路招摇,恨不得让天下人都知道,夷王是商王的贵客,受到商王的邀请,进京做客去了!
当他看到中原一望无际的万顷沃野时,心中艳羡不已,那真是满地的金子、遍地的珍珠啊!商朝太富有了,难怪商王说话气壮如牛,打个喷嚏都要吓死人哩!说啥也要好好练兵,总有一天要从商王手里夺一块肥田,归自己所有!
夷王伯都来到朝歌城的时候,极目远眺如同巨龙的城垣横卧在崇山峻岭之上,不由赞叹不止。心想:这么高的城墙,宏大坚固,和山体连在一处,城下是湍急的河流,城门嵯峨入云,就有千军万马也难以攻得下啊!
商朝使臣看他满面惊异,便炫耀地说:“夷王,这座新城是刚刚修建的,里面的王城金碧辉煌,大王很快就要迁来住了!”
夷王伯都脸上立即堆上傲慢的神情,说:“商王太会享受了,他整日躺在金子堆成的宫殿里,睡得安稳吗?你们的百姓哪天不高兴了,一把火就会烧掉它!”
商朝使臣不满地说:“朝歌王城固若金汤,只有夷王的营帐才是经不起一把火吧!”
伯都摸摸满脸络腮胡子说:“是啊,那就等我哪天屁股让马鞍子磨痛了,发了酒瘾,我的铁骑可比放火要猛得多呀!”
商朝使臣一时目瞪口呆。
夷王意味深长地投去一笑:“天下者天下人的天下,我今天不就是要到王城去做客吗?”
当伯都走进巍峨壮丽的大商都城时,更加惊叹不已了。他想:商王已经有了如此雄伟而又坚固的城堡,堆积如山的金玉财宝,繁华的街市,到处肥得流油,为何还要四处扩张、到处征伐呢?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真是他们所说的“欲壑难平”?还是应兆了古老的格言:“人的胃口永远填不满的,只要有一口气他就要吞咽”?
他稀里糊涂地猜测着,懵懵懂懂地走进了宫城,踏着平坦齐崭的甬道,步入了宽敞如同广宇般的大殿。
纣王帝辛一动不动地跽坐在松软的绣团上,仔细端详着这个宽大的肩膀上扛着熊一般头颅的夷王。此人看上去还很年轻,透出一身尚未开化的粗野,想到他就是曾使自己损兵折将、令人头痛、又令人恼怒、时时想征服的对手,纣王心里好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部王伯都,就是你们称作东夷的夷王伯都,向商朝大王请安!”夷王伯都按照他们的礼节躬下身子,把双手放在胸前,向纣王行礼。
“免礼,赐座!”
纣王欠起身子,挥挥手,威严地说道:
“伯都王,你们的祖先代代生活在从草原到海岸的疆域上,天各一方,无冤无仇。我们本应各守本土和睦相处才是呀!没想到你们部族却屡屡侵扰我大商边境,杀戮无度,这是很不应该的啊!伯都王,余这次请你来商都做客,就是请你来议和的。天大无边,地大无际,我们各守一方安居乐业吧,你看怎么样?”
很显然,纣王想探口风,看看伯都王是不是能够安心顺服的那号主儿。
“大王,我如果没有诚意就不会到你这里来。我也想和大商平息干戈,休养生息,利于万民。我本不想杀谁,非要想杀点什么消遣的话,草滩林莽有的是野味,杀也杀不完,为什么非要砍人头见人血呢?不就是因为我的地盘太穷,你的地盘上太富,为了养活自己,才抢掠你们的财富吗?既然大王不计前嫌,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咱们两家原来就是亲戚,往后还是和睦相处吧?”
伯都王的话虽不文雅,却充满真诚。
“爽快,真是个爽快的人!余答应你的请求,不再向东夷用兵。但是,你们必须按照商朝的规矩,每年如期进贡,不得推诿、拖延!”
纣王的话没落音,伯都王就抢着说:
“这一点没问题。我们的部族要求我的保护,也要向我进贡的!而且,我这次来,已经提前带来了礼物,请大王清点。”
“你的心意,我已经领了。”纣王说。
“不,那是我的诚意。”伯都王很较真,“我说到办到,你也要讲信义啊!请大王赦免东伯侯,他是为了说服我归顺大商,才去找我谈判的。听说大王抓了他,还要治罪,那是不对的!”
纣王脸上现出不悦,又无法辩解,便敷衍道:“九侯是商朝的臣子,如何处置,自有法度。你是余请来的客人,咱们还是喝酒吧!”
当天晚上,纣王举行隆重的宴会款待伯都。
宽敞的宫殿铺上了三层芦席,光洁而又酥软,座位上特地铺上毛茸茸的兽皮。宫内点燃六十四盏火油灯、六十四盏长脖铜灯,把整个宫殿照得如同白昼,耀眼炫目。
商朝的大臣们都来参加宴会,大家席地而坐,面前摆满了美味佳肴,特地上了烤全牛、烤全羊,上了大坛大坛的美酒。各种精美的酒器,叫不出名目,都闪着金子般的光彩。
这些铺张和摆设,使伯都王如坠七彩云雾之中,身飘心荡早已不能自制了。伴着动听的音乐,宴会开始了。商朝大臣们轮番向他敬酒,他竟然有点应接不暇,索性搬起一只三尺高的大铜卣,说:“那些角呀爵呀不上口,还是大个头的来劲!”抓起来一口气喝个畅快。
这时,纣王一招手,十六名宫伎翩翩起舞犹如彩蝶翻飞,花片纷落,芬芳迷人。
伯都王把一只烤全羊拖到面前,大嚼大咽,不一刻眼前散乱一片羊骨头。看着眼前美人飘摇,尽是一片朦胧。
转瞬,美女退场,又有十六名武士头戴面具,八人手拿月牙戟,八人手执虎头盾牌,跳起奇异诡谲的仿兽舞。
伯都王在铿锵叮咚的舞蹈声中,浑身一激灵,顿时酒醒大半。为了防止那些美味佳肴中可能放有毒药,他不时退席,走出去找个没人地方把肚子里的东西呕吐出来,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返回来,继续大吃大喝。
纣王看着伯都贪婪的吃相和毫无顾忌地在美女身上扫来扫去的邪恶目光,心中不免生出厌恶却又几分得意的鄙夷。夷王伯都没有脱去粗鲁和愚昧,何况其臣民乎?对这样一个部族,过于防备真是太多虑了。他在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慢慢地呷了一口酒。
这时,伯都王突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纣王有些惊骇,他是不是趁着酒力要行凶撒野!转眼间,纣王身后站着的恶冲带领武士们拔出刀剑围了上来。
伯都王全然不理会,摇摇晃晃站起后,抱拳对纣王说:“大王,你……你们的武士跳得真好,我……今天真高兴!你……让他们退……退下,我给你跳……跳一段东部人的摔跤舞看看。”
不等纣王回答,伯都王就解下佩刀,脱下了长袍,只剩下短裤,露出身上一疙瘩一块块紫褐色的肌肉,还有两条粗壮如檩条般的胳膊。
纣王看着他的酒后丑态,哪里像是一国之王呀,不禁哈哈大笑道:“伯都王,好样的,你就为余跳上一段吧!”
伯都王脚步蹒跚,步履踉跄,依旧将夷方的粗犷豪迈和骁勇剽悍的神韵表达出来,动作粗放,简单明快,却蕴涵着千钧之力,体现出万般雄姿。这是纣王始料不及的。正当他松下心来,暗暗观察舞姿的雄迈时,伯都戛然止舞,一步三摇地闯到纣王面前。
“伯都王,累了吧,再喝一尊!”
为了不失体面,也为了防备伯都王撒野,纣王大喊一声,捧起一尊酒。
“大王,我……醉了,跳不动了……你也来跳一段吧……”伯都王嘴巴都黏住了,舌头发直,话语都不清晰了。
纣王松了口气,轻轻拂了把大胡子。
“大王,你的胡子真黑,就像马鬃一样。好看,好看……”伯都王伸手一抓,一把抓住纣王一缕胡须,痛得纣王只好站了起来。
“伯都王,休得无理!”恶冲手握刀柄吼了起来。
“哦,哦,这不是马鬃,是胡子,大王的胡子。”
伯都王松开手,却一脚踩空倒在地上。
纣王冷观良久,看他是真醉还是佯狂,终于鄙夷地说了一句:“看来他也不胜酒力,中原的酒厉害呀!来人,扶他下去休息吧。”
侍卫上前扶起伯都王。他又站起来,不依不饶地说:“大王,按照我们东部人的习俗,我要用我这把刀换你的刀,才叫真心实意交朋友,你肯换吗?”
纣王非常厌恶他的丑态,鄙夷他的粗俗,只想让他赶快离开,便从身上解下随身携带的宝剑,递给了伯都王。
伯都王接过宝剑,连一个谢字也没说,就在侍卫搀扶下,一摇三晃地走出去了。
第二天中午,馆驿主事才发现夷人不知去了何处,伯都王也不见踪影,连室内陈设的铜器、玉器也被他们席卷一空。
恶来急忙报告纣王,纣王脸都气歪了,让恶来带人去追。恶来说,他们是骑马奔逃,哪里追得上啊!
纣王大吼:“京城的大门,各路关卡,为什么能放他走?你们这些蠢材,坏了余的大事!”
“大王,他手中持有你的宝剑,谁敢拦他呀?”
恶来嗫嚅地说。
纣王这才想起和伯都换刀之事。他气愤得难以自控,颓然跌坐下来。由气愤而恼怒,由恼怒而懊悔,深感尊严受到挑衅,威仪受到挫伤,到底谁是真正的蠢材,谁才是真正的受到侮辱而露丑了?
纣王好几天咽不下这口恶气,却又偏要争回这个面子。他又派出使臣去请伯都王,说自己礼仪不周,多有慢待,要他再来京城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