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宋子迁简单地不愿多说,视线落在雨桐苍白的脸上,深沉的情绪在眼底翻搅。
雪彤挽起他,拉回他的视线:“迁,再过十天就过年了,我爸请人重新挑了日子,我们的婚礼就定在正月十六,元宵节第二天,怎样?”
“好。”他没意见。
“你不会觉得太仓促了?”
他摸摸她的头:“没事,你喜欢就好。”新年后凌夏地产新申请的一支股票
会上市,夏国宾想尽快与宋家联姻,并非没有理由。
雪彤思考:“要挑婚戒,拍婚纱照,还要布置婚房……可最近你经常跑医院,一心挂念着雨桐,哪有时间准备婚礼?”
宋子迁皱眉:“又胡思乱想了?雨桐怎么受的伤,你很清楚。”
雪彤藏起眼中的嫉妒,怎能怪她胡思乱想?
当日,山崖上听到大哥惊喊“陆雨桐”的刹那,他立刻丢开手里的合同,飞奔到跳台旁,看那姿态,她差点以为他会不顾一切跳下去寻找。
而他千方百计想要签订的合同,被遗弃在地上,差点被山风吹走。
他当然不会承认对雨桐过于特别的紧张,甚至不会表露出来。但是,因为她爱他,直觉比其他人都要敏锐,所以敢肯定宋子迁绝对是在乎陆雨桐的!
而陆雨桐刚送到医院时,他不眠不休守了一整夜,说陆秘书为公司而伤,身为老板,仁义道德,绝不能弃之不管。这番道理冠冕堂皇,无可厚非,她夏雪彤并非不通情达理的人,那夜便陪他一同守在医院。
这半个月,宋子迁一有空都来探望,她便也跟着来。
**
雪彤走到病床前,俯身帮雨桐拉好被子,叹息道:“迁,如果雨桐就此醒不过来了,你会怎么做?”
“她会醒来!”宋子迁肯定地说。
“是啊,我也希望雨桐快点醒来,到时候她就可以参加我们的婚礼了。”未婚夫面前,她永远是温柔善良的好女孩,“说起来,幸好当时我哥在她身边,否则雨桐现在已经……”
宋子迁的双手煞然握紧。
雪彤看了病床上的人一眼,望向宋子迁:“迁,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好不好?”
“说吧!”
“你当真不喜欢雨桐吗?以男人对女人的眼光……”
“当然没有。”他直接打断,将她拉到身侧,“彤,你不是多疑的女孩。”
“我只是好奇。雨桐漂亮又能干,你怎么会不喜欢她?”
他皱眉,沉声道:“喜欢她的工作能力,不代表要喜欢这个人。依照男人的眼光,还是你这样柔情似水,甜美可人的女孩更有魅力。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雪彤还要再说,他点住她:“说好一个问题,你已经连问了好几个。正月十六结婚,新娘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雪彤转为微笑:“那就是说,雨桐在你心里,什么都不算了?”
宋子迁顿时沉静下来,看向雨桐。周棣曾问过他,这个女人在他心底算什么?在她义无反顾跳崖前,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她是他养的宠物,精心栽培的工作机器人。
可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非要往死里拼,害他强健的心脏莫名其妙跟着发痛,让他头一次尝到陌生的恐惧,不能再毫无芥蒂地说出“宠物”两字。
陆雨桐——变成了一个会让他心痛和恐惧的女人!
他讨厌失控的感觉,掌控不了她,难道连自己的心也掌控不了么?这两天没来医院看她,他终于冷静地想明白了,所谓的心痛和恐惧感,不过是陆雨桐跳崖时带来的震撼,以及生命垂危带来的惭愧罢了!
看他脸色难看,雪彤多少有些怯意:“迁,我是不是说错了?”
宋子迁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十分严肃地说:“你没说错。从决定娶你那一天起,我这里便没有其他女人的位置。陆雨桐,确实什么都不算!以后不要再问这样的话了,知道吗?”
“嗯,知道了。”
“不过,你既然问了,我就全部回答你——”宋子迁眯起黑眸,冷酷说出认为最客观理性的话语,“陆雨桐聪明能干,重要的是忠诚。我出钱雇她,她替我卖命,没有老板不喜欢卖命的下属。她存在的价值,仅此而已!”
病床上的人,眼皮轻轻动了一下。雪彤刚好瞥见,心口惊颤,立刻紧紧抱住宋子迁:“迁,我就知道你只爱我!以后,我会做你最好的妻子!”
雨桐挂着点滴的手指动了动,眼皮微微睁开一条缝。
模糊视线中,隐约看到一对亲密的身影,心跳连同心痛一起复苏……
**
夜半,宋子迁突然从床上坐起,看一眼手表,凌晨四点。
又是噩梦!
连续好几夜,做相同的噩梦。
梦见她崖口前回头凄美绝然的一笑,梦见她满脸是血躺在地上,梦见她说宋子迁,永别了……
他拭去额头冷汗,进浴室冲了个澡,剧烈跳动的心脏才稍感缓和。
是梦而已,陆雨桐明明已经醒了啊!那日在他和雪彤离开不到半个小时,医生打电话通知的。距今已有三天,她很配合治疗,却变得异常安静。
他和孙秘书去看她时,她沙哑的嗓音开口第一句话:“合同签下了吗?”
孙秘书立刻为之动容,差点当面擦拭感动的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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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而他说不出为何,明明该高兴的答案,他就是感到生气,用尖锐讥讽的语气告诉她:“当然,陆秘书连性命都不顾换来的合同,当然会成功签下!”
她点点头,此后不再说话,最多点头,摇头,剩下的便是沉默。
起初,他怀疑撞伤头部有后遗症,仔细询问医生,医生说她依然思维敏捷,表达也完全没问题。除了血块一时半会难以取出,其他一切安好。
那么,雨桐的安静,单单只是刻意针对他而为?
想到这里,宋子迁烦躁地抽出一支烟,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这套曾经无数次在此过夜的房子,没有她在,竟让他无比空寂。
他忽然摁灭烟蒂,火速换衣,顶着夜半寒风冲向医院。
**
病房里,一盏橘黄色微弱的灯光,化解了医院冰冷的气氛。
宋子迁英挺的眉毛打成死结。直到此刻真切站在雨桐面前,他才感到心跳恢复正常,也同时意识到自己多么冲动,竟然深夜来探病。若被人发现,指不定会传出什么绯闻。好在,这家高级私人医院往来的都是名流贵族,医生护士早已训练有素,懂得不管闲事,三缄其口。
他拉过椅子,坐在床前静静凝视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桐渐渐不安,双手紧攥被子。
宋子迁眸光深沉,悄悄握住她,另一手轻柔拂过她冰凉的额头,拭去一层薄汗。看来,她也做噩梦了。
雨桐深陷梦境中——
“妈妈……”她含糊地低喊。
梦里,妈妈的面容模糊,但身材苗条,打扮美艳,自己还是小时候的模样,跟在妈妈身后追着喊“妈妈,别走!妈妈,别丢下我们……”
妈妈停下了脚步,她惊喜地抹干眼泪,张开双手准备扑进妈妈的怀抱。
谁知,妈妈的声音那样冰冷,背对着她:“不要过来!”
“妈妈……”
“你已经六岁,该懂事了!弟弟叫青桐,以后跟奶奶一起照顾他,要是做得很好很乖,妈妈以后会回来看你们。”
“那是什么时候?”
“以后!”
苗条美丽的身影在一团白雾中消失,雨桐失声大喊:“妈……不要走!”一只手惊慌失措地在空中抓动,猛然睁开眼睛
病房里昏暗寂静,她呆呆看着天花板好一会才回神,被床前幽灵般存在的身影吓了一跳。
他、他……他怎么在?
“醒了?”宋子迁嗓音沙哑。
雨桐怔怔望着,舔舔干涩的唇瓣,然后紧紧抿住。
他听到她在叫妈妈……
她的妈妈——想到那个如美人蛇一般的狡猾女人,他脸色化作冷漠,轻轻放开了她的手。
雨桐的那只手迅速收进被褥,紧握成拳。她别过脸,闭上眼睛,仍是一副不愿跟他开口的模样。
宋子迁站起,黑色的阴影笼罩在她的脸上,形成一道强大的压迫感。
“不打算跟我说话么?”
雨桐一动不动,置若罔闻。
“为什么不开口?”
她睫毛闪动,眼角泛过隐隐湿意。为什么?她在心底嘲笑自己!
他俯下身,双手捧住她的脸蛋,执意扳正,“陆雨桐,你现在是生气吗?怨恨吗?你别忘记,当初没人逼你跳下去,是你自己的选择!”
雨桐张开眼睛,与他蕴藏恼怒的视线交缠,没有暖意,只有兵刃相见般的冰冷。她是个多么倔傲不屈的女子,克服心惊胆战的恐高症纵身跳下,没人可以让她犹豫。同样的,当她打定主意不想说话,也没人可以强迫!
他们俩直直看着对方,沉默散布整间病房。
宋子迁视线下移,落在她小巧苍白而紧抿的唇瓣上。该死的倔强,又该死的惹人怜爱,让他胸口又充满了那股难以释怀的饱胀,酸酸痛痛。
他无暇思考,倾身吻下去。
结果,唇还没碰到,她突然推开他,扬手就是一巴掌。
宋子迁彻底愣住了。长这么大,打架斗殴没少参加,唯独没被一个女人打过。她身体还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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