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我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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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我为王- 第6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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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能将一奔驰的轻车射垮。



  周定王十年六月,晋楚决战于邲,吕锜向三军统帅中行林父请缨,派他去楚营“和谈”。其实吕锜却带着捣蛋的心思,实则是下挑战书去了,还在人家军营前附带了许多挑逗性动作,于是楚王大怒,派潘党逐之。



  潘党和吕锜一前一后驱车追逐,两人射术相当,不少箭矢都在空中相撞,虽然成功将对方的御戎、车右射杀,可箭囊里也不剩多少了。吕锜与潘党惺惺相惜,他最后一支箭没有射对手,而是射杀了路边一头麋鹿,作为礼物赠予潘党,出于贵族精神,潘党也停止了追赶。



  这一次,吕锜和天下第二射手打了个平手。



  过了二十年后,晋楚两国又在鄢陵开战。



  这吕锜一生中最辉煌的一战,但也是最后的一战。



  战前,还发生了一件离奇的事情,他梦见自己射中了月亮,在后退时却也掉进了泥沼里。卜师告诉他:“太阳象征姬姓,月亮象征异姓。你梦见的月亮肯定是楚王了,你射中楚王然后退进泥坑,说明你也肯定会死于此战。”



  赵无恤不清楚,已经明白自己命运的吕锜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踏上战场的,但肯定没有胆怯和退缩!刚一开战,由他领衔的魏氏族兵作为晋国三军前锋,向楚王的中军发动了猛烈的攻势,连破三个方阵后,楚王的御驾进入了吕锜的射程之内。



  他弓如满月,抬手射去!



  箭矢命中目标,射瞎了楚王一只眼睛。



  遗憾的是,强弓之末,不能穿鲁缟,楚共王保住了性命,他又痛又恼,便叫来楚国的养由基,那位天下第一的射手,亲手将两支特制的鸿翎箭交付于他,要养由基为自己报仇。



  魏兵才刚刚为吕锜的功勋三呼“万胜”,谁知悲剧来的很快,高手过招,转瞬即逝。号称“百步穿杨”的养由基也只用了一箭,矢如飘风,正中吕锜颈部,他的头伏在弓套上,登时毙命。



  吕锜虽死,但他以自己的牺牲,换来了晋国在这场战争中的大获全胜。从此,楚军不敢再掠晋锋芒,中原的霸权渐渐向晋国倾斜,楚国令尹(相当于丞相)也发出了“当今吾不能与晋争”的感慨。



  而吕锜因为个人能力突出,功劳显赫,得以从魏氏分出为吕氏,后代拥有吕和厨两县,谥号为“武”,可谓实至名归。



  这就是吕氏祖先的光辉经历,作为其子孙,加上魏氏诸族一向以团结、勇武和知兵著称,想来吕行敢于公开向自己挑战,射术应该是不错的。



  此时,听到赵无恤称赞祖先的功勋,吕行面色不再冰冷,而是露出了自豪的神色。



  谁知,无恤的下一句话却一点都不客气!



  “只是不知道,吕子能有乃祖几分本事?”



  ……



  泮宫的靶场十分宽大,呈长方形,边上种植挺拔的杨树,地面铺了层细细的沙土,弓矢崭新,风轻云淡,正是射箭的好天气。



  大夫子弟们已经停下了手里的投壶、六博等玩乐,统统凑了过来,看到有人要和吕行比试,他们便故态萌发,喊起了赌注赔率,却统统是赌吕行必胜。



  方才议论赵无恤的两位少年又在说悄悄话:“竟然敢与吕行比箭,赵氏君子不知道吕氏历代精通此道么,吕行自从进了公学,还从来没人在射术上能和他比肩。”



  “勿急,我看那赵氏君子自信满满,不像是无准备之人,且再看看。”



  黑衣少年焦躁地跺了跺脚:“张子,你一直说再看看,已经数次矣,你我俩家可都是赵氏之党,到底过不过去投效,你倒是快些决定啊。”



  “莫急,莫急……”被称为“张子”的白衣少年却丝毫不着急,他盯着赵无恤的背影,态度玩味。



  只见赵无恤和吕行俩人站在箭靶五十步开外,相对行了一礼。



  虽然不是大射、燕射之礼,而是寻常的比试,但也要按照规矩来,不能乱射一气,正所谓,“射者,进退周还必中礼”。



  说是射箭的人,不论前进还是后退,左旋还是右转,动作一定要符合规矩。射者的内心,要沉着冷静;射者的外表动作,要从容挺直;只有这样,才可以把弓箭拿得紧瞄得准,可以指望射中。所以说,从人的外部射箭动作就可以看出他的内在德行。



  “射者,男子之事也”,对于春秋贵族来说,射箭不仅是一种技巧,还是一种艺术和修养。



  赵无恤礼毕,对吕行说道:“吕子年岁长我,请吕子先射。”



  吕行毫不客气:“恭敬不如从命!”



  随后,他手朝后方一指:“不过,行要在八十步外开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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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骍骍角弓
  八十步!



  众少年听罢,议论纷纷,上一次吕行与人比射时,他只是挪到了七十步外,这一次,居然是八十步,是吕行的射术又有了进步?还是说,他上一回只是随意扣弦,并未显露真正的本事。



  赵无恤听后也略略吃惊,八十步,这可是一个了不得的距离了。



  周代以八尺为一步,而一尺合后世23。1厘米,也就是说,一步大概是185厘米,八十步则是将近150米!



  赵无恤前世也对弓箭着迷过,但只是玩票性质,水平不咋地,这一世继承了身体的天赋,才有了起色。



  他知道,弓箭有最大射程和有效射程的概念,以春秋时代初具发展的弓种情况看,诸夏军中通用的反曲角弓,最大射程一般在110步左右,有效射程则在70到80步这一范围。但实际上,哪怕是前世,能在50步内箭无虚发,就已经是玩弓的佼佼者了。



  而吕行要在八十步外施射,说明他的射术已经达到了常人的顶峰,再往上,恐怕就能触碰到养由基、潘党、吕锜这类天才的领域。



  当吕行的侍从将他专用的大弓取来时,赵无恤顿时明白了,难怪这厮如此托大,敢到八十步外开射,原来是自持有一把好力气啊!



  春秋时,诸夏使用的多数是反曲角弓,也有部分竹、木材质的单体直拉弓。



  赵无恤听成邑的匠人说过,制造弓所需的六材是干、角、筋、胶、丝和漆,正所谓“六材既聚,巧者合之”,只有六材准备好了,才有可能合制成弓。



  对于六材的选用标准,匠氏们有较详细的规定,如弓干,就有七种原材料,并排定了它们优劣的次第,“凡取干之道七:拓为上,稳次之,犀桑次之,橘次之,木瓜次之,荆次之,竹为下”。认为七种树木中,以拓木制弓是最好的材料,而最次的是竹材。



  吕行手中那把,正是一石二斗的拓木角弓。



  先秦西汉,一石约合28千克,普通人缺乏拉弓发力的技巧,鲁莽去拉弦不但拉不开弓,还很容易伤到臂膀。开春时,赵无恤在成邑主持过一场乡射礼,那些未经训练的成年国人,大约只有一半人能张开一石弓,这已经不错了,因为就算是后世的射箭比赛里,射手的拉力也就是20千克左右。



  所以,吕行用的一石二斗角弓,折合34千克,是军中虎贲的标准制弓,这个份量的强弓想要弯弓如满月并不容易,但若能开满,甚至可以用来射杀皮糙肉厚的犀牛和大象。



  在去年冬狩时,赵无恤用来射黑熊的,仅仅是一石角弓,能做到五十步内箭透一甲而已。至于一石二斗的弓,他也曾试过拉成半满施射,但每次只能坚持释放五十多支箭,到了最后几矢,他的手和肩膀肌肉便会酸痛颤抖,发箭的准头已经完全没有了。



  由此看来,吕行的气力要远比无恤大上许多,要知道,他也就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体还能够继续成长。待他成年后,恐怕世间又将多出一个胜似潘党、吕锜的恐怖射手。



  令狐博轻咳一声,宣布了这次射术胜负的规矩:“射者,其仪容体态合乎礼的要求,其射箭节奏合乎乐曲的节拍,而且射中得又多,则胜!”



  赵无恤知道,射箭时讲究“循声而发”,也就是听着乐章的节拍来,这并非花花架子。而是因为在两军交战时,弓手们开弓射箭,也得听着金鼓声的节奏齐射,而不是乱放一气,若是那样,就会被算成是“乱行”,罪当贬爵,无爵者罚为城旦舂。



  这一回,居然是赵广德自告奋勇,请求让他来击打节奏,说完便拿着鼓锤敲起了陶缶(fou)。缶,是一种盛酒的陶瓦器,也可以作为乐器,在秦地最为流行,历史上战国的渑池之会,蔺相如逼秦王敲的,就是这玩意。



  无恤乍一听来,他敲得居然还不赖,果然,声乐犬马,美酒饮食才是小胖子的强项。



  周礼规定:射礼,其节,天子以《驺虞》为节;诸侯以《狸首》为节;卿大夫以《采蘋》为节;士以《采繁》为节。



  赵广德敲打的正是《召南。采蘋》这首诗的节奏,是用来赞美卿大夫遵循法度的。



  吕行走到八十步的位置,站稳后,他一手提弓,一手朝腰上背着的皮革箭囊摸去,抽出一支箭。随后弯腰坐马,力沉下盘,轻喝一声后,贯通长长的双臂,一把扯开一石二斗的牛筋拓木角弓,搭上了青铜簇的羽箭。



  伴随着击缶时发出的浑厚节奏,弓弦连续响动。



  “嘣!嘣!嘣!嘣!”



  吕行射出一箭后,又循着节拍,以飞快的手法从箭囊中再抽一支,搭上,再开弓,射击,一连四次。



  赵无恤看见远处蒙着虎豹纹布的靶中央,已经插上了五支箭,而且箭箭都几乎透靶而出,只剩下羽毛和箭杆还露在外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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