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柔闷声应了,转头就开始抹泪,哪想,眼泪却越擦越多,终于低泣着扑过去,心疼的摸着皓祯的脸一叠声的道:“皓祯!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非凡。弥雨昍音)
转头又看向岳礼:“王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明明出门儿的时候都还是好好的,怎么回来的时候,就伤成了这个样子?”
岳礼客客气气的送走了两个太监,一屁股坐到首座上。
耳边听到倩柔的哭声,一声跟着一声,跟嚎似的,岳礼终于忍不住心头的烦躁,呼啦一挥袖子,就将几个茶杯摔在了地上。
倩柔的哭声顿时止住,惊恐的看着脚边的碎片,一滴泪含在眼角,欲坠不坠的。
一旁的秦嬷嬷是倩柔的乳母,立刻心疼的扶住倩柔,低声安抚她。
岳礼缓了半天,才压下心头怒火,怒笑着指了仍被人扔在堂下躺着的皓祯道:“伤?伤还是好的了!今日若不是固伦公主慈悲,我和这个逆子都别想活着回来了!”
倩柔骇得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冲上去拉住岳礼的手臂,凄声道:“王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会这样?”
岳礼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冷笑道:“什么王爷?我现在哪里还是王爷?皇上已经削了我的王爷位,降成贝勒了!”
倩柔一个站立不稳,跌倒在地,只能双目呆滞的喃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惊疑不定的目光在岳礼和疼得满头大汗的皓祯身上转来转去,最后变成了一脸哀痛:如果……如果她偷换掉女儿惹来的竟是这样一个祸根,那她为何要让自己的女儿流落在外生死不知啊?!
这样一想,倩柔的泪水就再也止不住了,沿着脸庞便滚滚的往下落。
“来人啊!给我把家法拿出来!我要打死这个逆子!”岳礼扶住倩柔,一转头,却瞧见皓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立刻气昏了头,转身抓起椅子就要往皓祯身上砸去。
多亏了倩柔回过神来,一把将椅子抓住,凄声道:“爷!使不得!使不得啊!您再打下去,就快把他打死了啊!”
岳礼指着皓祯怒道:“打死?打死了才好!这等逆子,纯粹就是来索命的!不如打死了干净!”
“爷!”倩柔一把抱住岳礼的手臂:“可皇上已经赐婚了!他就是额附啊!怎么能打死作数!爷您清醒清醒啊!”
岳礼的怒火这才强压了下来,倩柔只能含着泪,连连的抚他的胸口。
秦嬷嬷瞅准机会,赶紧叫人将皓祯扶进了房。
四十板子,又是皇帝亲口吩咐的,谁也不敢作假,都抡圆了胳膊狠狠的打。只十板子下来,皓祯的屁股就开了花,到四十板子完了,竟是一片血肉模糊,大腿根都已经烂成一片了。
再加上天寒地冻的,又一路送回贝勒府,那被打烂的衬裤都让血水冻成了冰坨子,扯都扯不下来了。
秦嬷嬷是从小看着皓祯长大的,更何况,当初换子的事,也有她的一份儿。
秦嬷嬷知道,这事儿如果牵扯了出来,这个无辜的孩子就唯有死路一条了。所以,秦嬷嬷在心里对皓祯其实是有一分儿愧疚的。
眼下,见了皓祯被冻成冰坨子的血屁股,秦嬷嬷的眼泪立刻就流出来了。
“可怜的孩子……”秦嬷嬷摸着皓祯的脸道:“嬷嬷先去给你打点儿热水,把冰坨子捂化了才能上药。贝勒爷你先忍着点儿啊!”
皓祯这会儿早已被冻得没什么感觉了,也没觉得疼,只转过头,对这个一贯疼爱他的嬷嬷笑道:“嬷嬷,我已经不是什么贝勒爷了,你可别叫错了,以后惹了麻烦可不好。”
秦嬷嬷有些反应不过来:“那……那……嬷嬷以后叫你什么啊?”
皓祯拿冷冰冰的手拉住秦嬷嬷,亲昵道:“嬷嬷就直接叫我皓祯好了。”
秦嬷嬷赶紧抽手:“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皓祯少爷。”
转身,打了热水过来,拿帕子一点儿一点儿的捂。
偏偏,眼下正是冬日里最冷的时候,帕子一拧出来就冷了,秦嬷嬷只能不断的拧帕子、不断的换热水,忙得满头大汗。
皓祯看得心疼,道:“嬷嬷,不如就叫人烧一桶热水,伺候我沐浴好了。”
秦嬷嬷赶紧摇头:“那可不成啊少爷!你这大腿伤得狠了,猛然一下热急了,这腿可就废了!只能这么一点儿一点儿的来!”
皓祯心头一暖,撇过头去,眼眶却红了,低声道:“多谢嬷嬷了。”便觉得,那热水捂在伤口上,针刺一样的疼也不那么难忍了。
再说另一边,皓祯被送进了房,岳礼见不到他,气也就渐渐消了。
他握住浑身颤抖的倩柔的手,冷声道:“倩柔,还有一个事儿,得看你的了。”
倩柔赶紧抹干净眼泪,抬头看他,柔柔道:“贝勒爷尽管吩咐。”虽然倩柔仍旧想唤王爷,可心里也明白,若是在这节骨眼儿上被人拿到了把柄,难免就会有人说他们对皇上的判罚不满,还不知道会惹上多大的祸事。哪里敢疏忽?
岳礼也明白,只能叹息一声拍了拍倩柔的手背,咬牙切齿的道:“就是那个什么白吟霜!”
“皇上和公主虽然没提,可是,咱们却不能不懂事。皇上公主不提,那是不屑于跟一个歌女计较,白白落了身份。可若是咱们不办,那就是不通圣意了!做臣子的,若是连揣摩圣意都不会,这日子也就到头了。”
“这事儿,我却不好出面,只能托付给你了。”
岳礼看着倩柔的脸狠狠道:“你记得!这事儿只能做过了,不能做轻了!我们府中的前途可全仰仗着公主了!”
倩柔赶紧点头:“妾身明白!妾身定然不会叫爷您难做的!”
岳礼点点头,疲惫的闭上了眼。
第 11 章
倩柔不敢耽搁,即刻唤来了皓祯的贴身小太监小寇子,一开口,就先命人狠狠的打他四十板子——比皓祯挨的一板子不多,一板子不少。
小寇子立刻被几个粗壮的奴仆按在了条凳上,一板子下去就开始大声嚎叫着连连求饶。
倩柔还不解气,在一旁一边命人狠狠的打,一边大声的骂:“就是你们这些下贱人!主子做错事了不知道劝不说,还尽唆使主子干些腌臜事!平日里耍些小奸猾也就算了,竟然连这么大的事也敢瞒着我和贝勒爷!当真以为我不敢收拾你们么?说!那个白吟霜到底在哪里!”
小寇子平日就是个机灵的,听说皓祯已经让皇帝打了四十板子,去了半条命,知道今日如果再不老实,只怕当真要死在这里,连个帮着求饶的都没有。于是,半点不敢隐瞒,赶紧老老实实的将皓祯如何与白吟霜相识,如何救下卖身葬父的可怜姑娘,又如何将她安置在了帽儿胡同的经过一一道来。
可他虽然将这些过程都说了,倩柔这样大院儿里的人如何不能从他的话里听出他对白吟霜的赞美和维护?
倩柔听得心头火大,冷哼一声,一个眼神过去,打板子的粗使奴仆就愈发用力了,直在这样冷的天里打出了满头的大汗。
顿时,不过两三下,小寇子就惨白了嘴唇,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气息奄奄的呻吟。
阿克丹是皓祯的武艺师傅,平日也跟在皓祯身边伺候,这次的挨板子自然也有他的一份儿。
他为人老实,又从小习武,身体自然比小寇子强壮多了,见小寇子已是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这个一直咬牙受着的老实人竟然一下子挣开两名粗使奴仆,在倩柔瞪大的双眼中扑通一下子跪在地上,对倩柔恭恭敬敬的磕了两个头,瓮声瓮气的道:“福晋,少爷做出糊涂事都是作为师傅的阿克丹不好,阿克丹没能劝住他,求您重重的责罚阿克丹,饶了小寇子吧!”
倩柔一看小寇子果真受不住了,也只能叹息一声,挥了挥手道:“行了阿克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小把戏。你为人老实,多半是劝过皓祯的。算了,我也不想为难你们,长个教训就成了。”
她语调一转,阴森森的道:“不过,若是有下次,你们都给我仔细着你们的皮!”
阿克丹赶紧磕头:“多谢福晋!多谢福晋!”
倩柔坐在车里,心里只把那个白吟霜骂了千百万次,差点将牙床都咬出血来了。
她竟然已经跟皓祯圆房了!她怎么敢!她一个汉人女子,一个下贱无比的歌女,怎么敢玷污她苦心栽培的儿子!怎么敢毁了她一辈子的依靠!
倩柔好歹也是大家族的格格出身的,没嫁给岳礼之前就领教过了女人的手段,这白吟霜的把戏还不被她放在眼里。
卖身葬父?足足标了五十两银子,在天桥卖了整整三天,一钱不少!真当她自个儿是天仙儿了么?便是天仙,哪个愿意花五十两买回去做奴婢的?
这等女人,也不过剩下点眼泪和柔弱了,若是将她投进吃人的大家族里,只怕连骨头都剩不下!
倩柔知道,作为嫡长子,岳礼从小就对皓祯寄予了很大的期望,对他严格要求,却少有赞美,而皓祯也从小就对这个父亲敬爱有加。
可他到底是个孩子,总想着有人疼他,有人爱他的!
倩柔看着这个儿子长大,早就摸透了他的性格,平日里就常常顺着他的性情,对他极尽的温柔疼宠,以防这个到底不是自己血脉的孩子有朝一日对自己不够尊敬爱戴。
倩柔是知道皓祯的喜好的,他十四岁时收了房里人,到如今已经有三个贴身丫头在他房里伺候了,个个都是掐一下都能出水的人儿,娇滴滴的柔弱,极尽的讨他欢欣。可这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丫头奴婢,地位卑贱,皓祯恐怕也从来没想过让她们生下孩子。
倩柔既然知道皓祯没把她们放在心上,也就随着他去了,甚至没有告诉岳礼一声。
她跟皓祯一样,也担心岳礼知道他喜好这样的女子,骂他没出息。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连累了倩柔失宠。
所以,这些年以来,倩柔一旦发现这些个女子在皓祯面前失了宠爱,就偷偷的替他处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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