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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指‘铃木班’吧？”
“你越来越像个刑警了。”为了打破沉闷，肖恩故作轻松地调侃一句。走了几步，他接着说：“没错，山口川太郎的失踪一定与‘铃木班’有关系。我分析了一下渡边先生介绍的情况，‘铃木班’在海上的可能性很大。”
“我也感觉到了，但只是感觉，把握不大。”
“说说看，多大比例。”
“你怎么什么事都要有个比例啊？”
“这是好习惯。”
“百分之一吧。”
“我就知道。你从来没有超过百分之一。最后拿主意的是我，看把你吓的。”
“你呢？”
“啊，我算算啊……如果一定要给个百分比的话，我给出的是百分之两百。”
吉林一愣，看了肖恩一眼，继续朝前走。她知道肖恩不会是随便说的。
“我这高分是怎么给它打上去的，你注意听听，看有没有漏洞。‘铃木班’具体地址的三个知情人……先说石井四郎。一开始，他也许并不是故意不通知撤退，而是来不及通知撤退。1945年8月8日，苏军突然对日宣战，中国东北境内的日军首当其冲。细菌部队只有首先撤退中国东北境内的731部队和100部队。事实正是如此。8月15日前，两支部队撤退完毕，全部返回日本，但其中没有‘铃木班’这支小部队。你想想，它说明一个什么问题？”
“说明‘铃木班’不在东北境内。”
“你答对了一半。‘铃木班’不但没有在东北境内，也不会在整个苏军有效进攻的范围之内。它包括了中国西北、东北、甚至华北。石井四郎首先撤退731和100两支部队，是执行参谋本部的命令。他并不是故意不通知‘铃木班’撤退，而是‘铃木班’根本就没有在第一批撤退的名单中。石井四郎撤回日本，再部署‘铃木班’撤退时，另一个知情人、陆军部长阿南唯几于8月14日深夜自杀。这样，三个知道‘铃木班’地址的人，就死了两个，只有他一个人还活着。如果是有意的话，这时候他才敢公报私仇，故意不通知‘铃木班’撤退。从这个时间差上，可以判断出‘铃木班’没有在中国北方。”
“你是说，‘铃木班’在中国南方的某个地方？”
“不，不在南方。有一个人暗示了‘铃木班’的去向。”
“第三个知情人？”
“对。第三个知道‘铃木班’具体位置的人……1945年4月初，死于太平洋战场的中留金藏。他是参谋本部派到731部队的总务长，在调查石井四郎贪污军费一案时，与石井四郎结下怨仇。现有的所有资料，似乎都在证实一个结论：1945年3月1日石井四郎官复原职后，为了报复，3月底就把这个当初主持调查的中留金藏派往太平洋战场，7天之后果然就传来了中留金藏的死讯。这看起来合乎逻辑，事实上只是一个假相。”
“还有真相吗？”
“从石井四郎这个角度分析，中留金藏是参谋本部直接任命的总务长，石井四郎根本没有这个权力把他派往太平洋战场。从参谋本部这个角度分析，中留金藏是参谋本部最信任的人，是细菌部队的‘内当家’，一直代表参谋本部参与‘铃木班’的筹备。当时‘铃木班’刚刚组建完成，所有工作才刚刚开始，没有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自始至终参与筹备的人突然赶走。还有一个关键问题：作为细菌部队的高层官员，中留金藏在军事上一窍不通，反而对细菌部队的内部管理倒是很在行。把这样的人派到太平洋战场有什么用？从这三个角度分析，中留金藏被派往太平洋战场，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指挥作战，而是肩负参谋本部的秘密使命。这个秘密使命就是：在太平洋上寻找新的基地，扩大‘铃木班’的规模。一个小规模的‘铃木班’不可能保证他们能够发动大规模的细菌战。这也同时说明了另一个问题：刚刚组建的‘铃木班’，基地就在太平洋上，但规模不会很大。”
“你是说，‘铃木班’位于太平洋的某个小岛上？”
“没错！作为大本营发动大规模、毁灭性细菌战专门组建的一支部队，首先需要绝对保密，所以连具体地址都只有三个人知道。更重要的是，他们做实验或者制造的细菌弹，一定是类似‘非典病毒’那样的烈性细菌或病毒。既要绝对保密，又要绝对安全，杜绝细菌泄漏，一旦泄漏之后也能迅速控制，还得让别人无法查出来源。具备绝对保密、绝对安全条件的基地，从当时日军控制的范围看，只有太平洋中的深海孤岛符合这个条件。”
“渡边老师了解到，‘铃木班’后来失踪，是石井四郎有意报复造成的。如果这种看法成立的话，根据你上面的分析，这个基地应该是一个礁石孤岛，不具备任何生存条件，给养一旦中断，基地上的人将立即面临死亡。也只有这样才能达到报复目的。”
“石井四郎从一个普通军医上升为中将，绝不是一个笨蛋。贪污军费案查实后，他已经失去大本营的信任，战局吃紧以后的重新任用，只不过是利用他的技术而己。铃木贯太郎初出茅庐就把他这个‘细菌战之父’拉下马，在大本营出尽了风头，渐渐成了红人，大有取而代之的劲头。这些他应该心知肚明，所以赶紧提拔山口川太郎，进而拉拢他的弟弟山口雄二，以此在这个未来的竟争对手身边安插一个钉子。抽调731和100两支部队中的‘精英’组成‘铃木班’，是参谋本部的意思，大本营知道‘铃木班’具体地址的陆军部长一死，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铃木班’详情。日本陆军与海军矛盾重重，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细菌部队海上基地离不开海军配合，这也是常识性问题。日军撤退时非常混乱，阿南唯几一死，石井四郎完全有理由装聋作哑，让‘铃木班’从此在地球上消失，既报复了铃木贯太郎，又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这不是不可能。但我给出百分之两百的肯定，还没有把这个因素包括进去。它并不符合我作出判断的条件。”
“你指什么？”
“事实。只有事实才是可靠的。上面我是从三个知情人的角度，判断出‘铃木班’就在海上。其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事实，就是基地本身。1945年3月1日下午，石井四郎在重返哈尔滨的欢迎会上，宣布正式成立‘铃木班’，两天之后所有人员到位，第三天即开赴基地。既然是基地，就有营房，有实验室，诸如此类。这些都是从1944年初就开始筹备的，准备了整整14个月，应该不是一个小工程。如果它在陆地上，六十年来都没有人发现它吗？所以很大可能是，这个基地位于深海孤岛。当然，还有你家老爷子的提示：老帐页上的‘日津丸’。所有这些事实，尽管它们都有各自不同的指向，但所有指向形成了一个交叉点，这个交叉点就是海上。它让我听到了敲门声”
“敲门声？”
“啊，这是你们家老爷子的说法……历史已经找上门来，我听到了敲门声。”
2
两人一边走，一边小声讨论，不觉到了专家楼的小院内。肖恩看看表，已经晚上10点过了，犹豫着问吉林：“太晚了，老人是不是都睡下了？”
“能睡下就谢天谢地了！吉野失踪后，两位老人就没有合过眼了。他们都不知道这事该不该跟大伯父说。”
“大伯父？”
“啊，吉野是大伯父的亲孙子。你别看我爸那样，对大伯父可是恭恭敬敬的。祖父很早就去世了，父亲成家立业都是大伯父一手操持的。吉野是大伯父唯一的孙子，几家人都宝贝得不得了，父亲一定要把带在身边调教调教。现在倒好，初中还没有开学呢，突然不见人了。要有个三长两短，如何向大伯父交待？你说，这能不着急吗？”
开了门，吉伯母果然还没有休息，见面就问起吉野有没有消息。吉浩生也从书房出来，简单问了问渡边健次郎那边的情况后，一说到吉野的事，急得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我还拿不定主意，是跟你大伯说呢，还是不说呢……”
看着父亲满脸焦急的神情，吉林安慰道：“爸，您也别着急上火了……”
“我能不着急吗？唉！”
母亲也在一旁安慰着父亲。但吉林心里明白，母亲并不比父亲轻松。看着一筹莫展的两位老人，吉林觉得自己该拿主意了。小侄儿吉野的一举一动又浮现在她脑海里。她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有点顽皮的小侄儿。去年夏天去乡下探望大伯父，吉野央求姑姑带他到深海游泳。
“姑姑，我还没有游到对面那个岛上去过呢！”吉野指着远处的荒岛说。
“傻瓜！你知道游过去有多远吗？”
吉林话还没有说完，吉野已经扑通潜入海中。在十多海里的区域以及险象环生的荒凉小岛，小侄儿向她这个海军少尉发起了一次又一次挑战。
“姑姑！我在这儿呢！加油啊姑姑！您快输了！”
……吉林似乎看见小侄儿在波峰浪谷间向她挥手。她以自己海军陆战队女兵少尉和刑事警官的经验判断，无论海里还是陆上，小侄儿都有在危难中求生的智慧和本领。他绝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被打败的小小男子汉！吉林坚信小侄儿一定能平安回来！想到这里，她对父亲说：
“爸，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相信吉野一定能带着智子平安回来。您也就暂时别跟大伯说了。”
“这么大的事，不说成吗？”
“只要吉野能平安回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说大伯父又有心脏病，急出个好歹来，不是添乱吗？”
“我不正愁这事吗？现在不说，以后迟早还是要说，不落埋怨吗？你大伯还放心把吉野放在我这儿？”
“以后是以后的事。过了这个坎，我去跟大伯解释。”
一家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采纳吉林的意见，暂时不告诉大伯父。吉浩生接着向肖恩问起办案中的一些细节来。正说着，门铃响了。吉伯母说：“智子父母都来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