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一脚踹开了他,“滚!老子退出江湖十几年了,有什么事自己去解决!”
随着一下“嘭”的关门声,楚钰扑向房门上,双拳欺上“咣咣”的开始大力砸门,高声哀号道:“爹啊,您不能这样,你才几个月,我跟爸爸可是几年都没见了!”
其哀怨之大,声响之胜,已经震的门扇吱吱直晃,惊起一阵飞鸟扑腾着翅膀远离。
里面传出一句怒声:“小三子!把这小兔崽子给我拉出去!”
楚钰眼睛一亮,满满是得意欣喜,但声音仍旧苦怨不得,甚至还带了哭音道:“我不!我要见爸爸!我要跟爸爸说话!”
“也好,钰儿,你在外面等等,我一会儿有事跟你说。”这个却是皇甫的声音了。
姬三上前拉开扒在门上已经石化的楚钰,怜悯的看向他,道:“让你玩,玩火自焚了吧。”他顿了顿,又劝道:“要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他刚说完,下一刻就见楚钰瞬间气势大盛,冲到一旁自己还正晕乎着的晏怡溪,一把提起了对方的衣襟,边向外跑去,边狞笑道:“说!你都跟我爸爸说了什么!你都给我好好说清楚了!”
程静涵叹了口气,为防人命案子出现在自己庄子里,也只得跟了上去。
皇甫听着门外的人都已走远,才轻轻笑叹了一声,抬目看向自己眼前这人。
楚留香的手指在皇甫的脸颊上轻轻流连了几下,随即又手掌轻轻抚上,叹了声,噙着笑道:“无花……”
皇甫抿了抿唇,微微侧头将脸颊贴上楚留香的手掌。
楚留香上前揽住皇甫将其紧紧环在自己怀里,埋首在对方颈项间,低低而笑。
“无花……我……想你了……”
皇甫敛下眼睛,也笑了起来。
这父子俩,见面后说的第一句话,都是一样的。
两个时辰后。
皇甫走出院子,见到姬三走过来微微一笑,道:“启希来找钰儿?”
姬三恭敬道:“是,皇甫叔叔这是要出门?”
皇甫点头道:“去看看怡溪,你们好好玩。”
姬三目送着皇甫闲静淡雅的身影远走,又看着爬出房门,已经顾不得形象风度,灰沉脏乱,仰面挺尸般躺在院子里的楚钰,上前拍了拍对方脸颊,看着对方双目无神的眼睛,道:“兄弟,还喘气么?”
楚钰哼唧了两声,勉强证明自己生命力之顽强。
“姬三,我觉得我快圆满了,整整三十八部佛家盛典,从头抄到尾,真是我佛慈悲……”
姬三闻言看了眼楚钰手指都已经蜷成拿笔的形状一时转不回来,也笑了起来,道:“我刚刚还听见皇甫叔叔的琴音了?”
楚钰此时明显已经被折磨的有些傻了,呵呵笑道:“是啊,大悲咒……婆耶菩提……还带着内力了,你想走神不听都不行……”
姬三叹了口气:“你要是真能被普渡净化了,这世间得有多少人过上好日子。”
楚钰还未来得及反驳,就又有一人走过来,抬脚踹了踹他,笑道:“儿子,搁这儿横着做什么了?”
楚钰抬眼看向楚留香,惊讶道:“爹,你怎么来了。”
楚留香将手里提着的好几大捆书扔在了楚钰身边,一本本指着笑道:“你爸爸让我去买的东西,法华经、华严经、弥驼经、地藏经、大乘五蕴论、文殊师利问菩提经、金刚光焰止风雨陀罗尼经、宝悉地成佛陀罗尼经,整整二百三十四部佛家经典,可把我给累死了。”
楚钰看着那堆书,眼睛都已经定住不会转了,木然道:“爹,这不公平,为什么爸爸总罚我不罚您?”
楚留香当然不会在自己儿子面前掉面子,绝口不提自己刚刚还跟皇甫大倒苦水,痛诉这几个月找人被一众朋友讽刺嘲笑时吃的苦,以求幸免于难,只得意道:“这你还想不明白,那是你爸爸对我情根深种!”
“……爹。”
“嗯?”
“您好大的脸……”
“是么,谢谢夸奖。”
“……”
番外 妖孽(下)
晏怡溪被客栈小二引至客房,给对方打了些赏钱,看了眼神情中欢欢喜喜走远的小二,他自己的心情却是无论如何都好不起来的。
可是当他一打开房门,顿时就察觉一股凌厉气势扑面而来,压得他险些透不过起来。
晏怡溪心中一凛,江湖上走了几遭还能闯出些名声说明他并不是个白痴,哪怕他没见过多少真正的绝世高手,可是有着这种能耐,在一瞬间就能给人巍峨之山,磅礴临渊感觉的,却绝非一般之人。
若不是经过多遭大惊大浪,见惯了生来死往、血腥惨厉之人,是绝不可能锻炼出来这等气度修为的。
但最令人震惊的,反而是这种气度修为中,竟然半分煞气杀意都没有!
这种好似历经了无数血腥的人,自己给人的感觉竟然出奇的“干净”!
晏怡溪思虑一过,几乎是刹那间就拔出了手中利剑,指着床上横着那人怒喝道:“谁!”
那躺在床上的人闻声笑了起来,迫人的压力蓦然消散于无,只悠悠然道:“晏少侠倒是好反应,也不枉他对你如此欣赏。”
江湖上的人那个不是因为晏怡溪的逐月剑法而对他称赞不已,这人倒是奇怪,好像并不在意晏怡溪江湖上的名声如何,夸奖晏怡溪的机敏谨慎,反倒是只因着另一个人的评价,才对他另眼相待似得。
不过等着那人从床上坐了起来,却让晏怡溪失声道:“楚钰的爹!”
他虽然只在当时瞄到了一眼,可是哪怕只是一眼,这人也是能让人铭记于心,轻易忘不掉的。
楚留香挑了挑眉梢,笑道:“你认得我?”
晏怡溪冷哼了一声作为回答。
他虽不想对江湖前辈如此失礼,可只要一想到这人是楚钰的爹,他就给不了好脸色。
然而对晏怡溪的怠慢,楚留香反而笑意更大,道:“能见到如此直爽坦率,不虚言矫作的后辈,倒是不枉我特意跑这一趟了。”
晏怡溪板着脸,硬邦邦道:“阁下找来,究竟是为了何事?”
楚留香慢悠悠的走到桌前,拿过杯子给自己续了杯茶,轻呷了一口后才道:“前日傍晚身体不适早早休息,昨日白天乏累必不见客,今日干脆连人都不见了,劳他亲自走了三天,就吃了三天的闭门羹,你小子倒是好大的架子。”
晏怡溪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因而憋紫了脸,怒道:“那又如何?”
楚留香摇着头叹了口气,道:“其实这事要搁二十年前,我们自己没把自己当盘菜时,本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可如今却是不同了,这人啊一上了年纪,多少就总有些不自觉的拿大。即便他自己只笑笑后就毫不在意,但我却是有些看不过了。”
楚留香笑看着晏怡溪道:“这么多年一直远避于世,他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也难得有他能看得起的人,可就被个小屁孩这么晾着,你说我是不是得教训教训那小屁孩?”
晏怡溪这次的脸倒是铁青了,冷笑道:“你们还以为你们是谁了!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别人都该把你们供着敬着?合该着就能把拿别人当个傻子白痴,逗来弄趣?”
楚留香微微笑了笑,道:“你怪他没与你说实话?”
晏怡溪讥笑道:“用不着,是我自己没脑子被人当猴耍了一通,与那等阴险狡猾交心交义!”
楚留香听着这话虽仍旧在笑,眼中的神色却越发深邃了。
楚留香虽然脾气好,但不代表他不会是生气。
晏大少爷不幸的,正好触了他的逆鳞。
若单说自己,楚留香自己本就是个贼,几十年前刚出江湖时不论何等居心的讥笑嘲讽不知听了多少遍,早就当羽毛瘙痒混不在意,就连江湖上对皇甫的误会恶言他也不屑去管,用皇甫的话来说,左右不过是个虚名罢了,闲着没事何必为那操心劳力。
然而但凡有哪个人是与他心尖上那人真正接触过后还敢如此妄语,现在都早已后悔还活在这世上了。
若是楚钰那滑头在此见着了他爹爹的这个表情,那定是要立马撒丫子跑出个十几里地,以求远离生命危险。
只可惜晏怡溪晏大少爷为人太过正直,且对楚留香其人的了解,与楚钰相差了那是十万八千里。
所以哪怕一直警惕如晏怡溪,却直到他胳膊险些扭断了制住,他也没能反应过来这一幕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一声惨呼被死死的咬在牙缝里,楚留香提溜着冷汗直冒的人走出窗户直跳上了房顶,然后就是堪比迅雷电闪的极致速度。
无论哪个人体验过这种速度,都应该铭记,这绝不是一般人能有命享受的经验。
胡铁花对此最有发言权。
劲风猛烈,楚留香竟然仍旧能在这种速度里,毫不费力,一派轻松的笑眯眯道:“现在的年轻人啊,有傲气风骨是好,可若太过意气用事,不用心思量体会,就总有些不知好歹了。”
他扫了眼面上已经血色尽无的,被风吹的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晏怡溪,又笑笑道:“你们这些孩子,哪像我们年轻时候,哪怕是对方真的名不副实,徒有虚名,只要年龄在了,单凭那经验阅历,也值得你见礼慎待,谦逊请教了。”
楚留香摇头大叹,道:“真是时事易变,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就都这么不懂事?我不好好疏导下你为人处事的道理,我自己心里都过不去。”
只可惜晏大少爷此时已经两眼一翻,什么都听不到了。
小院,石桌旁。
“南无大悲观世音愿我速知一切法,南无大悲观世音愿我早得智慧眼,南无大悲观世音愿我速度一切众,南无大悲观世音愿我早得善方便,南无大悲观世音愿我速乘般若船,南无大悲观世音愿我早得越苦海……”
楚钰憋着一口气挥笔如飞,可写下这一句后却扫了眼桌案上摆着的快顶了房梁高的佛经,忍不住就想仰天大哭一场。
他离越苦海还远着了!
“爸爸!儿子知道错了!您就饶了儿子这一遭,儿子下次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