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晴这才笑着坐了过去,顺手拿起茶壶给他们斟茶。
子容接过沈洪手上的单子,先不看,“有多少家肯?”
“除了你交待的 福通,不理会,别的染坊全都入股。”沈洪拍拍子容捏在后上的单子,“这是太和镇除了 福通,外六家染坊的入股字据,就等你按手印。”
子容点了点头,摊开那些单子一张一张的仔细看,平时温和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刺骨的寒意,“看我挤不死姓王的王八。”
雪晴心下一片雪然,他答应过自己不放过姓王的,这就是要对 福通,下手了,看着他手上的那些字据,不知他要怎么做,但碍着沈洪在,也不好多问。
子容看完字据,“成,他们对我们的安排都没意见吗?”
沈洪放下刚喝了一口的茶,“他们都快倒了,我们给他们这入股,是给他们送财,别说意见了,巴巴的往上凑呢,生怕我们这边变褂了。”
子容算了算,“你记好了,这两天布就到了,一共五千匹。”
沈洪吃了一惊,“五千?这么多?”
子容点了点头,“这六家染坊,一家五百匹,价钱,我接来多少,就给他们算多少,染料自然是我们这儿出,他们的染料染不出这布。至于成本,在他们染料进价上,再让他们五分。剩下的两千匹,我们自家染。”
沈洪又吃了一惊,“这,我们分给他们的布,不是还要赔上一些,算来下,他们可就挣大了,我们还挣啥?”他自然不知道这批染料打下了折的事
毕竟这事有了这担,没下担,所以子容对外谁也没说,省得乱了市场。
“你照我说的做就行了,我们再不均点出去,他们可真挨不过过年了。这钱还是不能一家挣。”
沈洪也是挨饿过来的,也知道这染坊倒了,他们的伙计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事做,家里穷的免不了要挨饭,唉了一声,“听你的。”
子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傅方面,一家染坊,派一个,要他们个个提好神,别家的师傅只能打下手,至于下料和起料的时候,一定要你和根儿亲自跟着,这染料,没啥难,来来去去就是一个下料和上料的时机,错不得一点。你们去了,也精灵点,别把我们这吃饭的看家本事白白送给人家了。”
沈洪频频点头,把他的话一字不漏的记下了,站起身,“那我也回去了,这些单子,你按了手印,我再给他们一家送一份回去。”
“成。”
等沈洪走了,雪晴拉了凳子凑近子容,“你这是什么意思?”
子容拿了茶杯向她要茶,“你也知道,我们镇子上,这些染坊,这两年被我们挤兑得入不敷出,早晚得倒。虽然说这生意上的竟争,他们做不过,这倒也是该的,但他们一倒,这怨就是结下了。都是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们无所谓,爹娘还要走东窜西的,不免难堪。”
雪晴也没想过要把别人挤死,但他们技术比不过,这没生意也是没办法的事,“所以你就把我们接的这三千匹布分给他们?”
“对,虽然这新染料的染法,我不教他们,但他们如果是当真肯做的人,从我派去的人手法上,总能学到些,这以后染得染不出好布就看他们的造化了,如果再染不出,要倒的,也就怪不得我们了。”
雪晴点点头,自己家染坊的师傅全是子容一手调教出来的,都念着子容的情,加上自家的价钱给的绝不会比别人低,又是按生意分红的,生意好,他们得的多,所以从没有哪个愿意离开 永生,的,“那入股是啥意思?”
“我让沈洪跟他们签了个协议,染完这批布以后,让各染坊带着师傅到我们染几匹布看看,如果达到我们的要求,他们没生意,可以在我们来均生意,这均过去的生意,我们只收五分的利,但如果他们染砸了,那可就是翻倍的罚,所以他们如果想给我们送钱,就尽管染砸好了,我巴之不得呢。”子容吹着茶叶笑。
雪晴当然知道他后面的话是说笑,他肯均生意给别人,就是让他们有活路,又怎么可能真想他们赔钱,在他肩膀上轻捶了一拳,“都说做生意的人,心肠不黑不行,你咋就不黑呢?”
子容停下放在唇边的茶,睨视着她,“你想我心黑?那我改天就对你心黑些。”
雪晴一瞪眼,“你敢。”
子容笑着接着吹茶叶,她可是他的命,能对她黑?
雪晴去把柜台上的碎布拿过来,仍在桌边坐下,“那 福通,是怎么一回事?”
子容放下茶杯,向她凑近了些,眼里露出狠意,压低声音,“我要挤兑的那猪狗不如的东西没处可呆。”
雪晴心里一颤,他平时对谁都不红脸,即使是生意上的竟争也没见过他这样的,“这不象你了。”
“这就是我,只是你不曾见过罢了。他挤我,伤我,我能忍,但他不能碰你,伤你。不管是谁伤了你,我都会加倍奉还。”子容坐直身,她便是我的底线,姓王的触碰了他的底线,怪不得他了。
生意场上强存弱亡,这就是规则,雪晴对他这狠劲有点些担心,担心他做得过了,反伤了自己,但这没做的事,她也不能开口说什么,再说姓王的实在该罚,“你想怎么做?”
子容在那些字据上按着手印,“你也看到了,除了 福通,现在全镇的染坊都在我手上,以后把各染坊的染料全集中在一起进货,这量就上去了,这染料也可以直接找上头进货,把价钱压下来。”
雪晴暗吸了口气,“那马掌柜呢?难道你想撇开他?”
子容笑了笑,“马掌柜是厚道人,我也不想跳过他,到时我会跟他商量,让他专跑这染料的事,给他从中抽成,算下来不会比现在挣得少,但他就得多费费心思,寻些更好更便宜的染料。而不是坐在那儿等货来,再等钱进
雪晴失笑出声,睨看着他,“你倒想做人家的东家了。”
子容搔头笑了,“这咸鱼还有翻身的机会呢,我就不成吗?就不能做一回东家?”
雪晴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看你心大的,成,只要你每一步走得稳,走得正当,啥都成。”
子容被戳开的脑袋弹了回来,喜道:“真的啥都成?”
雪晴斜着眼瞅了他一眼,“娶小老婆不成。”
子容哈哈一笑,声音爽朗,含情看着身边人,“这一个老婆都娶不上呢,还说小老婆。”
雪晴瞪了他一眼,“这么说,这大老婆娶上了就能婆小了?”
“不娶,不娶,一辈子就你一个。”子容又把凳子向她拉近了些,“那你啥时嫁我?”
“我不是说了吗?等我的作坊办成了,就嫁你。”
子容有些急了,“万你一败了呢?”
雪晴拉下脸,转头瞪着他,“你敢说我败?”
子容心里 咯噔,一下,暗暗叫苦,自己怎么哪壶水不开拧哪壶,“我不是说万一吗?”
“没有万一。”雪晴狠狠的撂下了话,也给自己下了狠劲,绝不能败,可不能让他小看了。
子容无奈的苦笑,有问她的时间,还不如想想什么招能让她早些做起来,殃殃要起身去里面看伙计做事。
“你坐下,我话没问完呢。”雪晴敲敲桌边,停下手里的活。
子容老老实实的坐下,一手撑着头,“还有什么事?”
“姓王那儿,你还没说,要怎么做。”她不知他要做什么,心始终悬着,如果有危险或者对他不利的话,她宁肯他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算了。
“我不是要你光看吗?”子容不肯说。
“我想知道。”雪晴盯着他,眼里坚定,今天说什么也要知道他怎么打算。
子容想了想,垂下撑着额头的手,“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特别是爹娘。”
雪晴愣了愣,“为啥?”这以前的事,几乎都没曾瞒过爹娘。
“爹娘心软,我怕他们事先知道了,存下了善心,赶明儿姓王的上门一求,爹多半会应,到时他应了,我不答应,就扫了他的威信,爹是要面子的人,绝不肯丢了面子。但如果我答应了,我这些日子来做的事,就全白做了,到时害的可不是我一家,这镇上入了我们股的染坊全要受到牵连。”
雪晴听他这么说,更想知道了,“你先告诉我怎么做,我再决定。”
“那我可不能告诉你了。”子容又要起身。
雪晴一把拉他坐下,对他也不是不了解,真牛起来,谁的话也不听,包括自己,“我答应你不成吗?”
“那行,那你听好了。”子容重新坐下,“刚才,你也听见我和洪子的话,把这次的军布分给大家,姓王的自然没份。在这以后,我们的染料一起拿,成本肯定低下来,到时我把整个价再降一降,我们一点亏不吃,一个子不少挣,但姓王的可就亏不起,不用两个月,他就会急。”
雪晴算是明白了,用价钱挤他,有些不以为然,“但他家底厚,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挤不死他。”
“嗯,是挤不死他,但狗急了会跳墙,我打听过了,过三个月还有一批军布要染。姓王的消息灵通,不会打听不到。他没了生意,肯定会拼了命去征这批料。”
“他染不出来,征啥?”雪晴就不信,他这次不敢征,下次还敢不成?
“他会征,而且会想办法染。”子容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雪晴突然想到什么,“你是说他会撬我们的人?”
子容点了点头,“我们这儿会染的也就两个人,根和洪子。”
雪晴 哧,了一声,“他们俩撬了也是白撬。”这两人都是死心踏地跟着子容,会去他们那儿?
子容扬了扬浓眉,“去,价钱高,怎么能不去?”眼里闪过一丝诡谲。
“你 … …”雪晴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他,惊得睁大眼,盯着他笑意融融的俊脸,没有一丝邪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你要他们把那些布染砸了?”
如果那批布砸了,姓王的罪是大了,可是根和沈洪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