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理好墨色的长发,用玉簪松松挽住,又理好素色长袍,始才跟着雪球慢慢踱出去。
要说楼羽歌三天不回家心里不发虚,那是假话,可是回去么,又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家美人爹,他总觉得那晚的事不是父子间该做的,所以他选择逃避。在茶馆住下,天天与洛凝烟谈论琴棋书画,倒暂时忘了那档子事。反正楼渐忧邮只会遣人来寻,不会亲自来,等他调整好心情,再回去面对也不迟。
洛凝烟抚得一手好琴,流水般的琴声似乎能带走所有烦恼。楼羽歌卧在睡榻上半睡半醒地听着,他终是明白为何会有那么多文人名士会对洛凝烟极尽仰慕,她身上每一处地方都吸引着人。
“扣、扣、扣”
紧闭着的窗忽然响起三声响,洛凝烟本以为是风的作用,手下的动作也不曾停止,谁想紧接着又是几声扣窗声,连楼羽歌都睁开眼疑惑地询问她,她便起身去开窗,往外望去是深蓝的夜幕,平静地连半点风都没有,她正疑惑着,又往下一望。
“啊——”
她尖叫着连连后退,惊恐地瞪大眼睛,一只手指着窗外不停地颤抖,“眼……眼睛。”
楼羽歌急忙把她护在身后,抽出软剑做防护姿势,一边又慢慢挪向窗户,想看看窗外到底有什么唬人的玩意儿。
正于此时,一双修长苍白的手扶上窗柩,紧接着一个白色的人影便翻了进来,那人背对他们坐在地上,身着一袭素衣,墨色的发铺了一地,这背影,楼羽歌是怎么看怎么熟悉。洛凝烟见地上的人一动不动,便壮着胆子想上前查看,谁想窗外又飞进一个毛球,吓得她花容失色直往楼羽歌身后躲。
方才滚进来的毛球此时正蹲在地上舔爪子,毛茸茸的大尾巴讨好似的摇晃,于是毋庸置疑,地上坐着的人除了楼渐忧还能有谁。
那人儿转过脸来,饶是倾国倾城如洛凝烟,此时见了他也不免一愣,一双能剪秋水的双眸含着泪水,秀眉微蹙,缓缓地站起,蹒跚地向楼羽歌走去。扑在他怀里,悲泣道:
“相公,你不要奴家了么?”
楼羽歌瞬间起了鸡皮疙瘩,这唱的又是哪出啊?他眼角瞄到雪球跃上桌子,捧着糕点开始吃,并作出一副看戏的样子,他简直是欲哭无泪。
他复又低头看自己怀里的这位,憋着嘴,阁泪汪汪欲垂,继续控诉道:“相公果真是喜新厌旧,见了新人便忘了奴家,可怜奴家我整夜守着空房待你归来,消了玉肌,清减了小腰围,你却只顾在此把酒言欢。”
听他这么一说,楼羽歌倒真意识到他明显憔悴的脸,以及抱起来愈发消瘦的身体,顿时又气又心疼。
“你就不知道要吃饭吗。”
“相公未归,奴家怎敢一人独食。”他还是那副哀泣的样子,人见犹怜。
是呀,都是他的错,还能怪谁,楼羽歌只得无奈地叹气,不知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
“请问这位是?”眼见着这对鸳鸯搂搂抱抱,一直被冷落的洛凝烟终于忍不住插嘴问道。
“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凝烟小姐么,我是羽儿指腹为婚、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楼渐忧说起这话是连眼都不眨,听得楼羽歌直汗颜,他跟他都差了一辈呢,哪来的指腹为婚、青梅竹马,再说,哪有娘子比夫君高半个头的?洛凝烟显然也不太相信,用目光询问楼羽歌,楼羽歌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抓抓头尴尬一笑。
“看来是我怠慢妹妹了,快请坐吧。”她亲自为楼渐忧斟茶,又道:“只是楼公子与我相处的这些日子一直没提起过妹妹,我倒也不知晓,还请妹妹不要怪罪。”
她话说的慢条斯理,举止也得当,面上笑容未减半分,然这话中的意思是在明显不过,简直是□裸的挑衅。还没讲过几句话便以姐妹相乘,手段可不一般。
“哪能怪罪洛姑娘呢,倒是我不知相公喜欢抚琴听曲儿,忧儿也略通一二,相公以后若是想听了,来找忧儿便是,别三天两头往洛姑娘这儿跑,姑娘家家,坏了名声可不好。”
二人眼神交汇,尽带着冰冷的笑意,转眼间,已交锋几个回合。
楼羽歌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说他爹略通琴棋书画,然则美人爹一双勾人的凤眼瞥着他,他也只好依着他的意思,点头附和。他心道:他家宝贝爹在这儿还不知能惹出多少麻烦,给人家洛姑娘添麻烦可不好,于是便吩咐小二备马车。
“楼公子也走了吗?”
“嗯,待下次觅得空闲,再来拜访姑娘。”他见楼渐忧斜睨着他,好笑地拍拍他的头,道:“我与洛姑娘只是朋友,你可别想歪了。”
“哦。。。原来只是朋友呀。”
楼渐忧将朋友二字咬的格外重,不意外地看到洛凝烟绿了一半的脸。
楼羽歌哪晓得他们话里有话,见楼渐忧不生气,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取出面纱为他戴上,向洛凝烟告别后,领着他下楼。
楼羽歌生得俊俏,相貌万里挑一不说,且又少年得志,自是走到哪都能吸引人的目光。茶馆里的人见他小心翼翼地搀着蒙素纱的人,又见那人自始自终低垂着头,且那墨色的长发尤为显眼。
龙嫣然正拨弄着算盘,好死不死地又补上一句,“少主,有空再带少夫人来喝茶。”
众人顿时炸开了锅,从未听闻楼羽歌已有妻室,传开来,还不闹得满城风雨,可怜一堆春心暗许的姑娘。于是一个个瞪大眼睛想看清富可敌国的楼老板到底娶了位什么样的娘子,其中亦不乏江湖小报的编纂人员,奈何楼羽歌将人护得紧,愣是没人看去一眼。
好不容易进了马车,他适才松了口气,真不敢想象他爹的相貌被江湖小报的编纂人员看去后会有怎样的后果,总算逃过一劫。
“爹,你怎么会来?”
半晌无人应,他疑惑地低头,楼渐忧正扑在他怀里谁得香甜。他莞尔一笑,褪了外衣为他披上,紧紧地抱着他,不知为何,竟会如此想他,倒真像三年没见了似的。他伏在他的发间,闻着幽兰的香气,莫不是自己还没长大,离不开爹爹么,呵,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ORZ……半夜更文
23
23、成亲? 。。。
近日,江湖小报一篇题为《楼羽歌未婚妻惊现无迹楼》的文章在寻邺城引起轩然大波,一时间,这位神秘的夫人成为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焦点,无迹楼更是人满为患,当然,大多数人都是借着喝茶的名义前去探听风声或是想一睹佳人芳容。
司易凡曰:此乃兵行奇招,效果甚好。
芙菸楼近几日平安无事,很大的原因是伟大的阁主大人不在。自从楼渐忧三日前与龙总管一闪没影儿之后,楼羽歌就有种十分不详的预感,并且这预感伴随时间的流逝逐渐放大,每每向夜蝶问起他的去向,总以明日便回搪塞。楼羽歌估摸着可能是他爹给他的报复,不然怎地连声招呼也不打,便凭白失踪了呢?亦或是楼渐忧也想让他体会焦急等待的心情?
“宝贝儿,我回来了。”
楼渐忧一声大叫,吓掉了正在沉思的楼羽歌手中的笔,祖宗诶,可总算是回来了。他拉着她上下打量,生怕他在外面时磕着碰着伤着了,所幸人完好无损。
“爹上哪儿去了,怎地连个信儿也没留下。”
“嘿嘿。”他擦擦汗,笑得阳光灿烂,让人不忍心怪罪于他,“走的突然,就没来得及说。”
“您不是一向不喜外出么,出去做什么了?”
他不回话,到是挥挥手,让身后的龙总管上前来,龙总管把怀里抱着的大包裹放在桌案上,摊开,只见是满满一桌画卷,卷了放着。
楼羽歌见他用眼神示意自己打开,便疑惑地取了一卷,摊开画卷,画的是一位小家碧玉的女子,执团扇凭栏望;再开一卷,却是妖娆的美人,眼神异常勾人,连续看了三四卷都是女子,且各个风格不同。
楼渐忧此时已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喝茶,见楼羽歌沉默不语,便问道:“可看上哪位了?”
“嗯?”楼羽歌放下画卷,疑惑道:“爹爹是何意?”
楼渐忧用杯盖轻轻划开水面上的茶叶,慢慢地啜了一口,半晌,方才说道:“这是近几日我与龙总管在赛花会上为你物色的女子,爹想你如今既有家业,也是时候立个家室。你看看画上的女子,总有你喜欢的,若是看上了,爹便让龙总管去下聘礼。”
气氛逐渐变得压抑,楼羽歌有些心慌,他可从未见过楼渐忧如此严肃,与记忆里总是笑的无害的他没有半点相似,让他有种莫名的害怕。
“爹爹在说笑么,羽儿还小呢。”
“不小了,爹在你那么大的时候,你娘都怀了你好几个月了。”
他望着楼羽歌紧张的样子,不由得想笑,但面上还是保持严肃。唯一破坏气氛的就是龙总管为了憋住笑不停颤抖的双肩以及下巴的一撮胡子,当然,楼羽歌还是兀自紧张着的。
“难道宝贝儿对这些女孩子不中意么?没关系,爹让龙总管再去寻便是。”
“不是……不是……我……”
楼羽歌连连摆手,奈何楼渐忧不瞥他一眼,顾着自己往下讲。
“嗯?还是说你对洛凝烟旧情难忘。哎,也罢,爹许你纳她为妾,省的你日后埋怨爹爹狠心拆散一对鸳鸯。”
于是楼羽歌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只得用眼神向一旁不知为何胡子乱颤的龙总管求助,龙总管便假意咳嗽一声,缓和自己的情绪,随即贴在楼渐忧的耳边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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