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如此讨人喜欢的孩子?
“小羽,你整日呆在山上看书,不觉得无聊么?”
闻言,楼羽歌低下头,沉默半晌,才缓缓道:
“可,爹爹不让下山。”
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委屈,令人心软,这么大的孩子都是爱玩的,强行把他关在这清净地能同寺庙相比的地方,让他接触不到外界的事物,他能不委屈吗?
“你爹爹为什么不让你下山?”
“他说山下有拍花子的,会把我拐走,卖了去,恩,然后,然后还有好多坏人,会欺负人。”
柳云修的后脑勺滑下三根黑线,这,这是典型的骗小孩的话,就连聪慧的楼羽歌都上当受骗,实在是罪过,罪过。
“那,那叔叔带你下山去,如何?”
哼,楼渐忧,你拐了我的人,我就拐你儿子。柳云修笑的那叫一个奸诈啊奸诈。只可惜乖宝宝楼小朋友看不出来,还傻乎乎地感动着,认为他的柳叔实在是一个大好人,他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光芒,而后又黯淡下去,摇摇头。
“若是爹爹知晓,怕是会念叨的。”
而令他最怕的就是他的泪水,上次的事,令他到现在还有几分愧疚及心疼。
“哎,可惜啊,本来叔叔还想带你去看杂耍,吃冰糖葫芦呢,甜甜的冰糖葫芦,上面有滑滑的蜜汁,那味道……”
此时的柳云修,像极了诱惑小羊的大灰狼,一步步地将小羊引入圈套。
果不其然,他看见楼羽歌搓着衣角,神态犹豫。于是,他趁热打铁,拉起楼羽歌的手,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等等,”他制止柳云修,然后向着远处的一块地方喊道:“嫣然,等会儿爹爹要是问起我来,就说我同柳叔下山了。”
然而远处并无回声,许是那人默许了,他适才略显安心,朝柳云修淡笑道:“可以走了。”
只是谁也不曾注意,他们的背后有一双邪魅的凤眼静静注视着,清艳上挑的眼角,有无限风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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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下山(二) 。。。
山下的世界无疑是多彩的,沿街的每一样东西,于楼羽歌来说,都是新奇的。他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花花世界里的一切,一面又略带畏惧地拉着柳云修的衣袖,怕一放开,自己就会迷失了道路。
看着羽歌脸上难掩欣喜的表情,柳云修不禁可怜起身旁的小孩。他象只金丝雀般被关在打造好的金笼子里,希望冲破束缚,却又被阻挡着,难道楼渐忧不曾想过他这样做,可能适得其反?不仅留不住羽歌,反而还会令他不顾一切地想离开。不,他是想过的,他一定也周全地考虑过,排除千万个万一,最后实在是怕一打开笼子,金丝雀就会飞走,才毅然决定,将他关起来,让他的世界里,只有他的存在。
柳云修叹息着楼羽歌的小脑袋,摊上这样的爹爹,算你倒了八辈子的霉,更何况你还是被他看上了,是他发誓要得到的,于这点来说,已不是仅用倒霉可以形容。只可惜,心满意足地吃着甜甜糖葫芦的小孩,自然没有看到柳云修复杂的表情。
他仰起头,舔舔唇角不小心粘上去的糖汁,难掩脸上的欣喜之情,问道:
“柳叔,我们还要去哪里?”
“我们还去……”柳云修正欲回答,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一块白色的衣袂飘过,目光忽地闪烁,“额,那个……叔叔还有事办,不能陪你,你自个儿玩去,叔办完事就来接你。”
还未等楼羽歌反应过来,他已足尖一点,不知飞往何处。又忽而如旋风一般飞回他的面前,吓了他一跳。
“柳叔,你要去哪?”
“叔没时间跟你解释,”柳云修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及几锭银子塞入他怀里,道:“这些钱给你买吃的,若是玩累了,便去找间客栈休息。喏,”他往前一指,“门口挂着栈字招牌的就是客栈,叔办完事马上就回来,你要乖乖的。”说完,又是足尖一点,不知所踪。
楼羽歌拿着钱,站在路旁,茫然不知所措,一阵凉风吹来,卷起几片枯叶,围绕他上下起舞,那场景,要多落寞有多落寞。然后他很快又振作起来,伸手挥落那几片烦人的树叶,这样也并无坏处,还能再镇上多待些时候,何乐而不为?
他收好钱,忽然觉得背后有股毛毛的感觉,回头一看,却只见往来的人群,并无特别之处。他摇摇头,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前方忽然响起一片锣声,想来是柳叔所说的杂耍。他兴高采烈地随着奔涌的人流去看,果见一群人拿着打枪棍棒在表演,甚至还有人能张口吐火,他自幼在山上长大,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自然是拍手叫好。他过于高兴,却是浑然不觉有一双手缓缓地伸向他的腰间,就在那只手快要触碰到他的一瞬,也不知从哪飞来一根银针,准确地命中那只手的指尖,突如其来的刺疼,让那只手快速地缩了回去。
看罢杂耍,楼羽歌显然还意犹未尽,四处寻觅着新鲜的事物。可是,他总觉得背后有一股毛毛的感觉,且愈发浓烈,他不得不停下脚步,细细观察四周的人,遂而发现了那个挤在花扇堆里的面具。他缓缓地,缓缓地,迈着重重的脚步,走向那个面具,然后,双眼盯着里面的双眼。
“出来。”他命令道。
面具的主人,心虚地走到他面前,蒙着面纱的脸,显露不出表情,但从那双心虚加委屈的眼中,便也很容易想出他此刻窘迫的表情。
楼羽歌觉得有些窝火。
“爹,你跟踪我。”
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来他的情绪,然则楼渐忧却是知道他生气了。
楼渐忧顿时觉得委屈起来:“才不是呢,是你柳叔偷偷把你带下山,我不放心你呀,所以才一直跟着你的嘛。”
他敛着眉眼,不敢看楼羽歌。
然而,楼羽歌是何等人也,他岂会被他这等委屈至极的模样所迷惑。
“哼,不要狡辩,你既不是跟踪,为何偷偷摸摸,东躲西藏。此事暂且不论,我还记得你曾说,山下尽是些恶人,今日我下山一见,山下之人尽是善良之辈,爹既不喜我下山,直说无妨,为何出言蒙骗我?”
“真的有啦,刚才还有人想偷你钱包呢,不过被我打跑了。”
他说话的神态,酷似邀功的孩子,魅惑的双眸也闪烁着亮光。
楼羽歌却并不理会他,打从他记事起,他就知道,他的爹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连只小虫都怕的要死,怎么可能打跑坏人?所以他听了他的话,只觉得他是在狡辩,心中不免更气。他扭过头,自顾自地往前走。
“宝贝儿,别生气嘛,爹再也不跟踪你了!”
楼渐忧拉着她的衣袖,憋着嘴,可怜兮兮的表情。而楼羽歌却只是顾着走,不理会他委屈的样子,他只得垂着手,低顺着眉眼,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老大,他在前面。”
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群大汉将他们团团围住,大汉们满脸横肉,唱响凶狠,极为吓人。楼羽歌不明所以,怔怔地望着眼前一群人。
“老大,就是他。”
大汉们中间还有个既不协调的贼眉鼠眼的矮小人物,正用他包得跟熊掌似地手,气愤地指着楼羽歌。
带头的大汉咳嗽一声,清清嗓子,道:
“就是你伤了我兄弟?”
“我?”楼羽歌指着自己,依旧不明所以。
“宝贝儿,他就是要偷你钱的人哦。”楼渐忧指着小矮子,向羽歌说道,“你看我没说错吧,山下有好多坏人。”
“你们在叽里咕噜什么呢,”大汉不满地发话,“我兄弟不能白白让你伤了,识相点,就给点赔偿,要不然,嘿嘿……!!”
“我没有伤他……”他说的可是真话。
大汉冷哼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挥挥手,后面的人就把他们围的更严实了。楼渐忧将羽歌搂在怀里,坚定的眼神让他感动至极。
“哟哟哟,这是干什么呢。”
屋顶上站的女子身着侠士装,黑亮的秀发高高束起,手中拿着精致的小酒葫芦,一甩一甩地玩着。
“九姑娘,”大汉剽悍的脸露出谄媚的神色,很是诡异,“这两个人欺负了我兄弟,我现在正要教训他们呢。”
女子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束起的发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她站到楼渐忧面前,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笑,眼角却飘向大汉。
“他是我朋友,你要教训他,便是教训我?”
“不敢不敢,”大汉挥挥手,一帮人等急忙退下,“那,那我就不打扰九姑娘了。”
一帮人跟逃命似地,顿时无影无踪,于是,楼羽歌意识到,这女子,定是不简单。
“楼阁主,好久不见。”女子轻快地打着招呼,眼光又飘到楼羽歌身上,“这位便是令郎?果真是好可爱啊。”
她伸出手想捏捏楼羽歌粉嫩的小脸,楼渐忧却早一步抱起他,后退数步,躲开她的手。
“这太阳快落山了,我们也要回碎心阁去,下次有机会再找九姑娘叙旧情。”
女子撇撇嘴,她六年前就知道这孩子的存在,可是楼渐忧将他保护地太好,以至于她从未见过他一面,现在好不容易见到,竟是个如此讨人喜的孩子,她自然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不急不急,”她笑道,将酒葫芦系在腰间,“阁主既然来了,便在此多待些时日,也好让夜九尽尽地主之谊。”
“姐姐,我和爹爹还是回去吧,若是叨扰你,会觉得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