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一道闪光,银白透明的魔法防护壁在小巫师的身前绽开,替她挡去了所有的石块。人群中走出一人,蓝袍及膝,竟是那位任临时军需官的法师,他走到小巫师跟前站定,转身面对着人群高举起法杖。
“谁要想过去,打赢我再说。”他吐出这句话,一字一句,清晰分明。
人群安静下来。小巫师惊讶地望着法师,似乎没有料到他会帮着自己。
我握了握手中的魔杖,推开面前的人群走了出去,站到法师的身边。留在原地的凉夏似乎有一瞬间的诧异,然而短暂的犹豫后,他也走了过来,却是站到了靠前的位置,把我护在身后。
法师侧过头来,我们相视一笑。
没有人再敢上前,却也没有人退开。就在这种僵持着的包围中,侏儒女孩开始对担架上的伤员施法。
淡紫色的光束从小战士的胸口缓慢吸出,缓缓地在空中萦绕出圆滑的弧度,而后消失在那颗暗紫色的石头中。侏儒女孩将石头轻轻放置于战士的胸口上方,松手。悬空着的灵魂石表面变得剔透起来,莹白色的微光缓缓亮起,照亮了小战士的面孔。光芒越来越亮,就在几乎要刺痛双眼的时候又慢慢暗淡下去,那块灵魂石也逐渐透明,最终归于无形。而担架上那张原本毫无生气的面孔,却渐渐浮出一丝红润来。
小巫师靠到墙壁边慢慢坐下,显然刚才的施法耗去了她不少的灵力。
围观的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然而正在此时,一个南海防卫队的卫兵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臂冲进广场里。
“天灾!天灾来袭——!”
我们几人冲上市政大厅最顶层的露台上,南海镇镇长也正在上面。我走近护栏边,放眼一望,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距离镇子半里开外的地方,视野所及之处,青白相间的一片,密密麻麻布满了天灾的骷髅!
希尔斯布莱德的夜晚凉得碜人,亡灵们裸露的骨架在月下反射着幽光,四面八方还在聚集着更多的天灾,远处丘陵上林木茂盛,却掩不住那一片白森森的阴寒。
镇长苍老的面庞上血色尽失,他颤抖着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必须让平民和伤员立刻撤离。”凉夏突然开口。我转头望他,精灵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峻,这样数量的天灾,已经不是镇子能不能守住的问题了。
“用传送门,把平民和伤员送离镇子。”与我们一同上来的法师接口道。
心头一震,我忍不住往凉夏身边靠了靠,而后就被他紧紧攥住了手,带着薄茧的指头摩挲着手心,有微湿的暖意。
我们心里都明白,传送门的施法有相当长的间隔时间,门的存在也有时效限制,以现有的兵力和法师数量,能够将所有平民和伤员送走就已属不易,那就意味着……
镇长回头看了看法师,紧皱着眉头沉思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挥手招来卫兵命令道:“召集所有法师到广场上,开启通往铁炉堡的传送门,让所有平民和伤员撤离!”
稍顿了顿,随即提起一口气,用几乎整个广场上的人都能听见的音量振臂高呼:
“其余的人,跟我一起抗敌!平民和伤员全部撤离之前,决不让天灾踏入南海——!”
第48章 突袭
破城的一瞬,天灾们潮水般涌了进来,无数骨爪在空中挥舞着,将前行道路上所遇的一切活物撕碎扯烂。
平民和伤员终于赶在这之前全部撤离,破城后传送门的施法已经无法维持,余下的人只剩下拼死突围一途。最早出去迎敌的阿拉希联军少校已经阵亡,连带随他一起的第一批反击队,早已在亡灵们的利爪下全军覆没,甚至连尸骸都无法找到。
左肩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痛,我咬牙抛出去一个灼烧,眼前又是一只骷髅骨架纷飞,身侧的魅魔刚收回的长鞭瞬时又甩了出去,卷住第二只骷髅。
我回头望望身后的法师,一连串的魔爆在他身周绽开白色的火花,围攻而上的几只骷髅瞬间倒了下去。他赶上前来,靠在我身边微微喘息着。之前传送门的施法已经让他耗去了不少灵力,能够支撑到现在已是勉强。
将怀里最后的一瓶法力药水递过去,我抬头,遥远的天边隐隐露出一条白线。就快天亮了,再过不久小泥的援军就会赶到,只是不知道……
我转头看看漫山遍野的尸骨,以及西北方还在不断涌出的天灾们。
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天色渐白,希尔斯布莱德的丘陵缓慢地进入光线的笼罩中,视野逐渐清晰起来,东升的旭日慢慢浮出地平线,却是如血鲜艳。
暗影箭的冷光穿透面前一只亡灵的胸膛,它摇晃了几下,依然拖曳着已经破败的残骨冲过来,下个瞬间就被魅魔的长鞭抽飞了头颅。
这些没有思维意识的天灾们,完全靠着命令行动,如果能制住这批天灾的首领巫妖,它们的攻势就会自然瓦解,不断涌出的骷髅们大多来自西北方向,巫妖应该就在那一带。反击一开始,凉夏和另外几个盗贼就避开天灾的正面进攻,隐身着朝那边摸过去了。然而到现在,偷袭的小队去了那么久,却依然没有消息传回,西北方也没有任何动静。
凉夏。
我不由得焦急起来,手中的火球一连串的抛出,也不管是否击中目标。
左前方一个战士扶着受伤的同伴且战且退,更远处的猎人弹药已尽,他一手将火枪狠狠砸向地面,另一手拔出腰间长剑,脚下躺着一头恐狼,全身银白的毛发已被鲜血染红。
夹杂着冰霜的风暴刮向战士面前的几只天灾,一只跟在我后面的法师已经瞬移至战士的身侧。挥手让魅魔迎上去,我口中念咒,火焰雨华丽的亮光照彻猎人所在的山坡。然而就在那一瞬,眼角的余光瞥到山坡一侧的岩石边,躺着七八具骷髅,一片青白污浊中,一团粉红鲜明得刺目。
我猛然捂住嘴,牙齿狠狠咬上下唇,强烈的刺痛抑住了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惊呼。
那是……那个侏儒女孩。
小小的身躯被掩在凌乱的骨堆之下,只露出上半身的右侧和脑袋,粉红色的大辫子依然朝天而立,然而那张俏丽可爱的脸庞如今已经残缺不全,血污之下是曾被食尸的亡灵们啃噬过的伤口,隐隐露出森白的头骨。
不忍再看,我挡开迎面冲上来的两只骷髅,转身向着西北方向狂奔。
眼前的景物呼啸而过,看不分明。
混着尸腐气息的风扑面而来,空气像是凝结成固体,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沉沉的,从头到脚,不留一丝缝隙。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血火漫天,尸骸满目,黄褐烟幕中那人举杖刺穿自己的咽喉……
我无法呼吸,胸腔里似有狂风巨浪,澎湃激荡着,一路旋转而上,最后爆裂开来,每一片喷薄而出的碎片,都最终凝结为两个字。
凉夏。
凉夏,凉夏,凉夏凉夏凉夏……
默念着他的名字,我奋力奔跑。
耳边有骨节撞击的钝声,以及魅魔挥鞭的脆响,左臂上有撕裂的疼痛传来,脸颊被什么划了两道,我无暇顾及,只拼命跑着。
突然漫山遍野的骷髅们动作缓慢下来,像是缺少了润滑的机械,又像是被扯断了线的木偶,迈开的步伐停在半途,举起的骨爪滞在空中。
我停下脚步,身后的法师和猎人赶上来,远处存活下来的人们战斗渐缓。
最后所有人放下了武器,望着面前白花花一片僵直在原地的天灾,愣愣发呆。
一切,静止了下来。
就在这时,西北方某个山坡的高处,一颗淡绿色的火光直冲上天。
有人发出一声惊呼,短暂的沉默后,欢呼的声浪潮涌起来。
然而还没等欢呼声歇止,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那些僵直的骷髅们微微颤动了起来,而后颤动得越来越剧烈,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像是被生生扯住了手脚,缚住了身体,却又不死心地挣扎,挣扎着前行,挣扎着进攻。
蠢蠢欲动的天灾们面前,是劫后余生的人们惊恐绝望的面孔。
而那颗淡绿信号的下方,重重天灾骷髅们的身后,有什么正在激战,远远传来兵刃的击响,在此时的寂静中尤为突显。
我与法师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开始朝那里跑去,猎人紧紧跟在我们身后。
如果不能帮助偷袭的小队杀掉巫妖,那么至今为止努力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所有人都会葬身于此。
只是片刻的踯躅,很快有更多人行动起来,不同的方位,却是朝着同一个目的地。
所有存活下来的人,只要还能移动的,都执起武器,冲入了骷髅们之中。
血阳当空,以某座山丘为中心,密密布满了天灾的骷髅,像一张白色的巨大蛛网,覆盖在希尔斯布莱德苍翠的原野间。
边缘却有几缕不协调的深色,细细长长,缓慢地蜿蜒着,向着蛛网的中心纵深。
我挡开拦在身前的一只骷髅,魅魔的鞭子随即卷起它甩了出去,顺带撞倒了右边的另三只骷髅。眼前突然有白色东西一扫而过,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身后的法师已经一杖削飞了它的头颅。
骷髅们虽然因为接受不到巫妖的命令而停止了攻势,但对靠近的活物依然有着本能的反击。想要突破它们的层层包围去到巫妖所在的位置,依然是困难重重。
法师的灵力已经用尽,此刻他只能挥着法杖进行物理攻击,效果比起魔法差的太远。一旁的猎人虽然持剑,却不是他所擅长的技能。而我虽然还留有灵力,但前方路上的骷髅越来越密集,这点灵力根本不可能支撑到目的地。
我突然站住,念咒命令魅魔退回虚空。几乎浑身浴血的魅魔脸上露出一丝惊讶,而后消失在骤然升起的黑雾中。
法师和猎人停下来,迷惑不解地望着我。
身后累累残骨一路,一直延伸至脚下,前方是无数天灾森然林立,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它们在眼前蠢动着,锋利的骨爪在风中微颤,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