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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在物品上潜藏的危险么……
我翻看着手里的日记和斯塔文的信,已经看不出一丝浸毒和下诅咒的痕迹,似乎是只会对第一个接触它们的人产生作用,之后就自行消除痕迹,让人无法追踪其来源。
这样的作风……
我心里一动,一把扯过凉夏的手凑到眼前,几乎就要贴上鼻尖。
接触过那两样物品的手,即使已被消除了痕迹,但那种巫师魔法特有的黑暗气息依然让我嗅到了一丝似曾相识的味道。
不……这怎么可能……
但是……如果是真的话……
“我们回暴风城,立刻!”
绯水和小泥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我想我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吓人,但我无法控制自己。
如果真的如我所想,那么,这件事的结果和背后隐藏的真相,将是我根本不敢想象和无法承受的……
“小沙……”绯水走过来,按住了我微微颤抖的手,温热熟悉的触感让我稍稍冷静下来。
深吸了一口气,我竭力稳住自己的声音。
“这种毒,很像我曾见过的一种咒术。七天之内如果不能解除,”我顿了顿,“中毒之人必死。”
小泥惊叫出声,绯水的脸色也变得煞白。
“小沙,你……能确定么?去了暴风城,就能找到解除的方法?”绯水按着我的手似乎无意识地加重了力道。
我摇头:“只是猜测,所以要去暴风城求证,总比坐以待毙强。”
那里应该有不少见多识广的高阶法师和医者,或许他们会有办法。
绯水点点头,一边让小泥去飞行点租用狮鹫,一边开始收拾我们的行李。
我转头看看凉夏,却惊讶地发现作为当事人的他,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他只是平静地,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我,好像那个命不久已的人根本不是他自己。
突然想起那个对战亡灵憎恶的夜晚,当我晕倒在他手臂中时,他的目光也是这般,带着探究和寻味,又深沉得不可捉摸。
从西部荒野去暴风城要比暮色森林近,一天即可。
暴风城不愧为人类联盟的主城,依山而建的城墙高大巍峨,越过碧波荡漾的运河,可以看见城门上象征七国联盟的巨大徽记。
可我无暇欣赏这样的景观,坐在狮鹫上我依然是天旋地转,如果不是绯水的手臂从身后牢牢环住我,或许我会就这么从空中一头栽下去。
落地时不少等待租用狮鹫的人类都好奇地望着这边,估计是没见过像我这样狼狈的人。
我想我的脸色当时一定比中了毒的凉夏还要难看,因为他站在一边盯着我瞧了半天,扭曲着一张俊脸一幅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样子,最后终于走过来帮着绯水一起把我搀扶起来。
真是……不知道谁才是那个危在旦夕的人……
番外一 流沙无迹
他的眼泪流出来了。
明明还是笑着的。
很喜欢他的笑容。薄薄的淡水色嘴唇弯成一道浅浅的弧,眼睛会微微眯起,睫毛并不浓密,却长长的,闭合时会在眼睑下留下淡淡的阴影。
眼角略带上挑,半是调皮半是戏谑,原本清纯的面容突然就透出一丝妩媚来。
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双如同珍贵的紫水晶般明丽动人的眼眸里,眼波流转间,总在不经意时流露出一抹伤感。
淡淡的,像遥远天边的浮云,稍纵即逝,难以捕捉。
深深的,似藏于深海的沉石,凝重压抑,无法负荷。
绯水不明白,怎么会有一个人可以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样,同时混合着快乐和悲伤的表情。
就像现在。
明明还是笑着的,嘴角的那道圆弧还在,白皙柔嫩的脸颊上甚至还可以隐约看到浅浅的酒窝。
眼睛里,却不断涌出泪来。
像泪滴入海就会化为珍珠的远古神话,那晶莹剔透的水珠沿着脸颊滑落,一颗一颗,从眼角到颧骨,再到腮,而后是下巴,最后倏的落在地上,浸入泥土消失无踪。
手忙脚乱地为他擦拭眼泪。
他似乎很容易哭。上次也是,毫无预示的,突然就哭起来。嘴上还挂着笑容,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
那样的表情,让绯水觉得心疼。
于是紧紧地抱住他,柔声安慰他,像安慰一个缺少呵护的孩子。
然而就是这个让人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孩子,却在面对亡灵憎恶时完全变了一个人。
那样坚定果断的指挥,那样压倒一切的气势,让绯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纤瘦的身躯在憎恶面前简直不堪一比,仿佛憎恶一个侧身就能把他压碎。
看不见正面,只看到他双手将法杖高高举过头顶,黑发在夜风中狂舞,衣袂翻飞如蝶。
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单薄的身形在黑夜里立成一道利剑,即使憎恶的巨镰落下也不见一丝一毫的颤抖。
——如同君临天下的王者。
绯水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把那串咒语念完的,只记得那时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聚到了一处,心跳得仿佛要破腔而出,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
沙迹。
流沙无迹。
然而绯水知道,这个名字,已经在自己心里刻下了深深的印记,虽然从初识至今不过短短时间。
那一夜绯水守在体力不支而昏睡的沙迹旁边,一遍又一遍抚摸他的额头,眉梢,眼眶,唇角,像是要把他的模样牢牢刻进脑子里。
他眨了一下眼。
因为眨眼的缘故,又有眼泪出来了。
一粒,那样细小的一粒,以至于太过细小而无法凭借自身重力落下来。
就那样挂在睫毛上,将掉不掉的,随着睫毛的微颤而轻轻晃动,在月光下泛着光,清冷,却耀目。
像圣杯里的生命之水,像落入凡间的星辰,让人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情不自禁就亲上去,让那粒泪珠化在嘴里,淡淡的,清凉的咸。
他惊讶地呼唤他的名字,他叫着,绯水。
他的嘴微微张开,单薄的唇,唇线却很明显,细细的,柔和的弧度,勾勒出精巧的形状。
有些微的湿润,让本是淡水色的唇在此刻浮现出一种瑰丽的粉色,像娇嫩欲滴的花瓣。
毫不犹豫吻下去。
轻易制住他本能的反抗,然后,越来越深入。
绯水从未像此刻这样清醒,也从未像此刻这样了解自己想要什么。
那令人心疼的孩子,那气势凌人的王者,不管是哪一个,他只想把他紧紧抓住。
像现在这样,紧紧抱在怀里,深深地,吻他。
一吻结束,他张开了眼帘,长长的睫毛下,是高贵而神秘的紫色。
绯水想起光明大教堂里主教头上的法冠,上面嵌着的祈祷水晶,也是这般美丽的紫色。
幼时曾用无限憧憬的目光长时间端望着它,那颗拥有强大治愈力的,被所有牧师奉为圣品的水晶。
但此刻却觉得,这双眼睛,远比那祈祷水晶更加美丽,也更弥足珍贵。
绯水注视着那双眼睛,带着无限的虔诚,和深深的眷恋。
然而他却偏过头去。
不是羞涩,不是胆怯,却像是为了躲藏什么,逃避地,偏过头去。
即便只是一瞬,绯水依然看见了那双美丽紫眸中包含的情绪。
像是满心的欢喜,却又浸着深沉的绝望,以及,
穿越遥远记忆的,怀恋。
冰冷的寒意缓缓涌上来,绯水觉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怀里的人这样真实温暖,心里却是空落落的,冰凉一片。
明明靠得这样近,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遥不可及。
以为抓住了,伸出手却依然什么也没有。
沙迹,沙迹……
难道真是流沙无迹,永远也抓不住?
绯水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一遍遍摩挲着他的脸颊,仿佛这样就能确认他是属于自己的。
然而脑海里却不断闪过那双紫色眸子的眼神。
那深深的,似乎饱含了他全部回忆和激情的怀恋。
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的泪水,他的坚强,他笑容里潜藏的悲伤,都只为了某个人而存在。
他在看着自己的时候,那双美丽紫眸看到的,却是另一个人。
他心里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第9章 葡萄出场了
刚找了家旅店安顿下来,就有人来拜访。
一女一男,或者说,一个精灵一个矮人。这样的组合实在……很怪异。
我还在纳闷这两人到底是谁,小泥已经一个箭步朝那女精灵扑了过去。没错,是“扑”,结结实实地扑上去,直撞得对方后退了好几步,把旁边的那位矮人老兄也吓了一跳。
“葡萄葡萄葡萄葡萄葡萄葡萄……”像八爪鱼那样把四肢缠在对方身上,小泥欢天喜地地叫着。
我知道眼前的女精灵是谁了。
早前就听小泥说过,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姐妹,先她一步从西方来到这片大陆,在暴风城赤狮公会里任职。凉夏就是在公会里认识她们的,后来凉夏犯了事,小泥又不喜欢受约束的生活,两人干脆脱离公会离开暴风四处闯荡,随后又结识了绯水。
葡萄笑眯眯地抱住小泥拍拍她的头,就像在拍一只小狗儿似的,而后朝我和绯水走过来。
深蓝色的长发在脑后高高挽起一个髻,马尾就那么垂下来,一身蓝紫长袍高贵大方,却又不显咄咄逼人,从容优雅的举止与还扒在她身上的八爪鱼形成鲜明对比。
终于见到一个像精灵样子的精灵了……我暗叹。但转念一想,最初见到凉夏和小泥时也曾惊叹过,有了他俩的前车之鉴……嗯,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比较好。
相互介绍后,我们领着葡萄和那位矮人一起进里间看凉夏。
“这种毒我也没见过……”葡萄察看了凉夏的状况,又仔细翻了翻那本日记,“这日记上,似乎是一种很古老的文字,我会请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