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对岸的白色城堡里行出一列队伍,在驻足围观的人们近乎崇拜的欢呼声中缓缓上了石桥,朝这边走来。为首骑在白色骏马上的是位身材高大的青年,银色的盔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胸前皇家禁卫队的大红徽记格外醒目。
绯水却突然变了脸色,抓着我的手也无意识地用力,捏得我的胳膊生疼。
就在那队列越过石桥踏上这边的青石路面时,他竟然一言不发拽着我迅速穿过人群,闪入一条无人的小巷子。
直到那队伍经过我们躲藏的小巷子然后逐渐远离,簇拥着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了,他依然紧紧盯着那已经空空如也的巷口。
“绯水?”
他回过头来望着我,脸上闪过数种情绪,却快得让我分辨不出其中任何一种。
下一秒我已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他圈住我的手臂那样用力,以至于我几乎快透不过气来。
我惊恐不定,却无法推开他,不是不能,而是不忍。我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他的头埋在我肩上,手臂有轻微的颤抖,像濒死的人抓住稻草,生怕稍一放松就会从手中消失。
我不知道他到底看见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变成这样,他不说,我就不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并不是所有故事都可以与人分担,有些事,或许终其一生,也只能深埋心底,这一点,我自己最清楚。
我迟疑着伸出双手,轻轻地,贴上他的后背。
或许是从他那里汲取过太多的温暖,或许是他的怀抱太容易让人沉迷,我已经分不清自己对于他到底抱持着什么样的情感,是喜欢,还是依赖?抑或只是因为孤单了太久,而沉溺于这样的温柔中无法自拔?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然而此刻,不论我对他的感情是否如他对我的一样,不论是否管用,我只想尽我所能地,安慰他。
他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将我搂得更紧。
初秋的阳光依然炎热,运河边高大梧桐的叶子微微反光,看得炫目,青白石墙在地面投下狭长的影子。空无一人的深巷里,我和绯水紧紧相拥。
那一刻我们只拥有彼此,巷外一切的喧嚣与我们无关,时间仿佛就此静止。
第11章 调戏凉夏啦啦~
晚上去葡萄家做客,没看到一屋子的葡萄,却尝到了葡萄的一手好菜。
精灵是强调自然和谐的种族,食物也大多以水果点心一类的素食为主,但为了照顾绯水和我这两个人类,餐桌上依然摆上了牛排和烤鱼。至于一路缠着凉夏的下下潜也跟来蹭饭,则是意料之外的事了。
传言矮人饭量大这点果然不假,大家一边看着下下潜狼吞虎咽,一边对葡萄的手艺赞不绝口。
小泥嘴里包着一大口酒酿梅子嘟嘟努努说着:“我家葡萄啊,将来一定是个贤妻良母。”
这是小泥的口头禅,什么都是她家的,她家的葡萄啊,她家的补血药水啊,她家的永恒之树啊,小至草药针线,大到人物建筑,甚至连怪物都是她家的,至于凉夏绯水和我三人,早就已经被划至她家的归属范围内了。
凉夏点点头,同时不忘继续他和小泥日复一日的斗嘴练习:“那是,要是像某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将来怎么嫁得出去啊。”
小泥柳眉一挑:“唉,我哪比得上某人,天姿国色的,指不定哪天就被什么王公贵族抢回去做夫人呢。”
凉夏一口果汁呛在气管里拼命咳嗽,下下潜嘴里的牛排全喷了出来,绯水和我整个人趴在了桌面上,连葡萄也忍不住偷笑出声。
一直以为凉夏的毒舌已是难逢敌手了,不过貌似某些时候小泥比他还要更胜一筹。
好不容易平息咳嗽缓过劲来的凉夏顺手将一块最大的水晶月饼朝小泥砸过去,小泥抬手接住,咬了一口,另一手抓起还插着烤鱼的餐叉就要扔过来。
这时候葡萄发话了:“还吃不吃饭了?”
照样是和和气气听不出一丝恼怒或者不满的声音,可就能让小泥和凉夏同时收了手脚乖乖坐下来安静吃饭。
这样看来,最厉害的还是葡萄,嗯。
席后葡萄说调查有了些眉目,公会的朋友介绍说暴风兵营里军情七处有个流亡来的侏儒,据说对毒药很有研究,让我们明天去拜托他帮凉夏解毒。而斯塔文的信这边,葡萄明天要亲自去城外东面的东谷伐木场寻找线索。
大家听到这消息都很高兴,但因为一般人不能随便出入兵营,葡萄只弄到三个通行许可,绯水又说他明天另外有事,于是陪凉夏去兵营的人选就变成了下下潜和我,小泥则跟葡萄一起去东谷。
离开葡萄家时我一直注视着绯水,虽然不愿勉强去打听他的私事,但心里仍然有隐隐的难过,究竟有什么事,比为凉夏解毒还更加重要的?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就发现,绯水已经外出了,没跟任何人打过招呼,只留下一张字条说晚上回来。
压下心里堵堵的感觉,我整理好行装,随着凉夏和下下潜出了门。
兵营位于城东的旧城区内,虽然叫兵营,但据下下潜说那其实只是雇佣兵的驻地,真正的正规军队则是在暴风要塞里,也就是昨天绯水和我看到的禁卫队出来的地方。兵营对外主要负责情报处理和整合民间武装,公会组织与暴风城官方的联络和往来也是通过兵营进行。
向入口的卫兵出示通行许可后,我们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军情七处,然后按照一位盗贼训练师的指引,进入拐角的地下室。
道克是个年迈的药剂师,有着所有侏儒都具备的宽额和大鼻子,似乎比下下潜还要矮一点,一副明显大得不成比例的单框眼镜架在那圆圆的鼻头上,分外的滑稽。
下下潜向他简单说明了来意,看来葡萄之前应该有跟兵营这边联系过,道克没问更多就点点头,示意我们站近些。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实在让人啼笑皆非了。
据说对毒药有着深入研究和丰富经验,站在高脚椅子上的老侏儒突然伸手拍过我的肩,力道大得让我趔趄了两步。
“哈哈,原来是你小子啊!怎么,不记得了?去年你还在我这儿买过药呢。”
凉夏和下下潜一齐转头疑惑地望着我,我则一脸茫然望着老侏儒,我有认识过这人么?去年我应该还在北方湿地吧。
“怎么真不记得了?上次见你时你还裹着尿布呢,哎呀呀一下子长这么大了,怎么会弄得中了毒的呀?……”老侏儒还在自顾自地絮絮叨叨。
这个,这个,我冷汗……
这老头……当真是资历颇深的药剂师么?确定不是神志不清患者?
我一头黑线地把脸部抽搐中的凉夏拖到身前:“老伯,你认错人了,还有,他才是中毒的人。”
老侏儒推推单框老花镜,凑到凉夏跟前仔细瞧了瞧他的脸,哦了一声。
还没等我放下心来,他竟然转头对着我又蹦出一句更让人抓狂的话。
“哎呀,看不出你小子挺有福气的,居然钓了个这么漂亮的老婆,啧啧,眼光真不错,就是个子高了点儿……”
我彻底石化。这……都什么啊!让我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旁边的凉夏一听这话,脸都气歪了,接着我的领子就被他拽住。他个子本来就比我高,这一拽拽得我差点双脚离地,整个人就这样被他半提着拎到老侏儒的面前。
“死老头,你给我看清楚点,我是男人!而且就算要说,也该是他做我老婆!”
……
一片静默。
老侏儒面无表情看着我们只有单框镜片上的反光一闪一闪,下下潜整个人呆在那里张大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去。
隔了好一会儿,凉夏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僵硬地转头看我,眨了眨眼睛似乎想扯出个尴尬的笑容。
但我的拳头已经抢先一步飞向他的脸,正中那个英挺好看的鼻梁。凉夏捂着鼻子后退几步,有殷红的血从指缝中流出来。
我看看他,又看看自己还紧握着的手,有点儿愣神。
没想过要揍他的,不过好像反射性地就挥出拳头了……
而此时老侏儒却像突然醒了神,猛地从高脚椅子上跳下来,冲到凉夏跟前一把扯下他捂着鼻子的手。
“这是种巫毒,七天不解就会死。”老侏儒盯着凉夏手上的血迹,单框镜片后的目光犀利有力,与刚才完全判若两人,“在哪里中的?”
这老头,居然只看到血就能判断出毒的性质!
我精神一下子抖擞起来,连忙将事情的经过详细托出。
老侏儒一边听一边点着头喃喃自语:“唔……有意思,真有意思……好久没遇过这么有意思的事了……”然后转身从墙角的箱子里取出一根针管。
“过来,漂亮的……呃,小子,”他招呼着凉夏,称呼上明显的停顿让后者翻了个白眼,“让我给你扎一针,我需要你的血做进一步研究。”
抽血后,老侏儒摆弄出一大堆试管仪器书籍,满满堆了一地,他矮小的身躯就在其中穿穿梭梭,看起来像是整个人被那堆东西埋在里边似的。
我凑上前小心翼翼问了句:“这毒……能解么?”
老侏儒从庞大的书堆中抬起头来,单框镜片随着他的动作滑过一瞬亮光。
侏儒的笑容通常会被认为是呆板傻气的,因为他们笑起来嘴角总是会裂到耳根,露出昏黄得如同常年嗜抽劣质烟草的牙齿,那副模样怎么也谈不上好看。
然而此时我却觉得那笑容是如此的赏心悦目。
“当然。你以为军情七处首席药剂师的名号是白混来的么?”
第12章 绯水同学的身份啊~~
从兵营里出来,已是日斜时分。道克制作解毒剂需要几种特殊材料,下下潜决定去向公会的朋友寻求帮助,而我则陪同凉夏回住处。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凉夏走在前面,引得不少行人侧目,甚至有大胆的人类女孩主动上前搭讪,随后又被他礼貌地打发走。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得到他的背影,没有穿皮甲而只着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