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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谅点头道:“咱们往前寻处泊船,今夜就先在这边歇脚。你自去置办炉子木炭,明日再置办冰左右今儿便是买冰也怕是雇不到人装船。”含一会儿只觉得舌头都冻麻了,更是什么味都尝不出来,喝茶都没茶香了。
纪灵书却是尝了两块,便指着冰道:“此冰更好,质脆,稍甜,化作水却软绵,正应了那句一泓清可沁诗脾;而那一品入口时一般无二,细品来却有股子异香,倒掩了那水的清甜,胡乱混沌了,便落了下乘。”
夏小满倒想起那句“真水无香”,忍不住牵了牵嘴角,许是她真冤枉了太后,这水果然大有门道,又想亏得自家穿成文盲了,这想做风雅之人也是不易,装风雅可不成,你还必须长一条正宗品尝师的舌头,能做专业品评鉴定。
年谅笑赞道:“表妹果然了得!”
纪灵书脸上有小小的得意,嘴上却谦逊道:“表哥谬赞了,灵书品冰倒是不多,还是从水上论的,只恐贻笑大方。”
年谅摆手道:“冰,水为之,寒于水耳,本是同一物,自当同论。”说着向那送冰的男仆道:“你去与韦棣说,果然是冰为好,此种多置办些,窦家的冰少置办些。头等饮冰的、寻常祛暑的都置办些,州虽然也有冰,到底不如州的好,再派人去倒不如现下一并买了便宜。我素不用冰,咱们院里领冰有限,然京中不比玫州酷暑,冰怕少备不了,我这厢也没个理论韦棣原在采买上,便让他拿主意吧。比量咱们的加厚些与姨母家并大姐府上。”
那仆人应声去了。
约有一个时辰,韦棣带着一群脚夫担着铜炉和木炭往这边大船赶来。待装了船,分好了炉子,也是掌灯时分了,韦棣向年谅禀报了买东西的情况,又道:“小的还打听了窦家,却听闻现玫州知府夫人正是窦家千金。爷看咱们是不是……”
年谅摇头道:“不必。此去玫州不便和官场打交道。毕竟大姐夫官位在那边,没得与他添麻烦。”
韦棣忙道:“是小的欠思量了。”
年谅笑着安抚了两句,叫他下去吃饭。这边自己舱室也是摆上饭的,正与夏小满坐下,抬筷子要吃,外面小丫鬟来报,说有人提了几食盒酒菜送来,只说今日天晚不敢饶六爷,只与爷添菜,家主人明日亲来拜会六爷。然后又递上一只檀木雕花拜匣。
年谅皱了眉头,自言自语道:“畴仁府并无熟人……”
开了那匣,拿了拜帖出来,略过客套话,只见落款乃是………畴仁府窦煦远。
卷四 醉酹寒香酒一杯 4、溯游④
“窦家是州大户,有几支在畴仁府。这窦煦远是窦家嫡支二房大爷,族中行四,那位嫁与玫州知府的窦家千金正是这位窦大爷的胞姐。”韦棣水米没沾牙就被提溜来咨询,可惜知道的不多,只陪笑道,“小的旁的便不知了。爷还想问什么,小的这就与爷打听去。”
年谅掐着那泥金的帖子,看了两遍,问道:“你置办冰时,交代了送到玫州何处?”
韦棣忙道:“小的岂敢擅留大姑爷名号?只留的年寿堂,说是叫年寿堂吴栓去接货。”
他方才进来已知窦家来人与年谅“添菜”了,心里多少有些纳罕,但还是觉得这是件好事。
虽然大姑爷胡元慎官位高,胡家又是玫州望族无人敢惹,而年家本身在玫州也是经营多年,年谅此去不需要巴结任何地方势力,但毕竟知府大人的面子不好不买,这窦家是知府夫人的娘家,说句俗话,那枕边风也是硬的,这些礼尚往来还是有必要的。
年谅与他说不要妄动,他寻思着是因着不晓得大姑爷和这知府关系如何,若是有些什么梁子,年家贸然走礼自然不妥。现下窦家自己找上门来了,瞧这意思还是巴结年家的,这岂不是省心了许多,也是年家的体面。
但瞧着主子爷的面色竟是不快,听那话的意思,还嗔着他露了年家的名号?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年家这六条船上可都挑着年家族徽旗号,又有年字灯笼。姓年地、京里来的、有这排场的,还能有谁家?!就算他不说年寿堂,窦家人就找不到了?窦家既然能在畴仁府独一家贩冰,自然是有些手段的,不说旁的,且说这周遭河面上,还不知道多少窦家眼线呢。
韦棣却也不好辩驳,瞧着年谅略显苍白的小脸绷绷着,一脸正色,忍不住叹了口气。道:“爷,不是小的巧言脱罪,实是……咱们这船,窦家要寻也是容易的……”
年谅也不是偷偷摸摸南下的,这一路正常行驶,哪里有不被人知道的。他本人也再清楚不过了,然瞧着那帖子上龙飞凤舞写着拜请六爷年谅启,这连年家是谁出来了都打听得清清楚楚,这么会儿地功夫又置办出套席面来,到底是窦家势力太大。打听得快,还是自己这边儿有人漏了风声?
若是船家不守那“不问客家,不与外面说道客家”的规矩,又或是另两条船上纪家下人被问着没当回事说了出去。也就罢了。他不忌讳旁的,只自家带出来的人是反复思量挑选的,图的是自己身边儿清净,不想给旁人养耳目。这会儿若是自己的人连最根本的嘴严规矩都不能守,那却是他瞎了眼。选错人了。这最不严的却是断容不得。
年谅把帖子放到韦棣面前,叫他看了封上的字,也不要他解释,只沉声道:“韦管家在外这么多年,做事最是妥当,祖父祖母信得过你,方叫你来长生居撑外事,我也是指着韦管家多多相帮。有些个小事,不肖我说韦管家也省得。这若被坏了名声,着实不美。”
韦棣瞧着那帖子,也皱着眉在琢磨,听年谅这般说,心里也是清明,忙躬身道:“小地明白。爷放心。”
年谅点了点头。转而问青樱道:“窦家什么人过来的?”
青樱道:“外面说是个管家。而他带过来的几个提着食盒的却像是店家,那管家本道是不敢扰了六爷用膳。只与六爷添菜,请六爷笑纳,说罢便是要走地。外面人不敢收,才强留了下来。”
韦棣见年谅转过头瞧他,忙道:“爷可要小的出去打发了窦家人?”话虽说了,可到底觉得有些可惜,便忍不住又道:“………爷恕小的僭越,那玫州知府,到底也是一方父母官……”
“我省得。”年谅打断他,叹了口气,道:“我只不想同他们有甚瓜葛,给姐夫添堵罢了。如今找上门来了,也没有拒之门外反倒添仇的道理。收了他的酒菜,往下面寻些京里地东西,拿他原匣装回,上等封赏来人。”他顿了顿,又瞧着韦棣道:“你去代为谢过窦爷,透些意思与他们,咱们赶时辰,明儿起航早……”
韦棣心里叹气,小爷到底是倔的,难得窦家先示好,这等机会错过委实可惜。将来若在玫州有个什么事,还不是他得去跑腿疏通,这会儿还是留个活口儿的好。他一边儿应着躬身退出来,一边儿琢磨着怎么与窦家管家回话才妥当。
窦家人却是极有诚意的。
这翌日一大早,人便站到了年谅的船上。
窦煦远三十来岁年纪,中等身材,一身松柏绿滚鸦青边儿的长衫,头上罩一绀紫暗纹方巾,身后还跟着两个眉清目秀书童打扮的小厮,这身行头瞧着便颇有点儿儒士的味道,只可惜了,其人浓眉大眼,面阔口方,肤色微黑,蓄着短须却是横长,面相上带着股子匪气。
年谅瞧着他便是暗自皱眉,这样的人物,怕是讲不出什么道理地,不晓得非要来见是何意思。
两厢见礼问好,落座上茶。
不晓得是不是为了迎合年谅“举人”、“翰林学士孙子”的身份,这窦煦远开口还是带着儒士腔,只道:“六爷过境州窦某竟是不知,未曾远迎,实在失礼之至,还望六爷大量海涵。”
年谅淡淡笑道:“窦四爷客气了。谅因着时辰紧些,身子也不甚便利,未曾去窦府拜会,窦四爷莫怪才是。”
窦煦远哈哈一笑,道:“六爷要这般客气,窦某便无地自容了。窦某何德何能敢劳六爷移尊!只窦某想略尽地主之谊。其实,这论起来,尊祖父年老大人还是家叔父恩师,六爷实不肖与窦某见外。”
攀亲戚?年谅使劲回忆了一下,不记得祖父收过姓窦的弟子,况且,若是有,此番是要路过州的,祖父也会先告知他地。他正犹豫着要不要问上一声,虽然直接问有些失礼。可实不能这么含糊应了。
那窦煦远却已先一步表白道:“家叔父是永建二十七年进士,那年主考正是尊祖父恕个罪说年年老大人,因此尊祖父实算得家叔父恩师。不说你我同门,他日叔父若知道六爷过境而我未礼待,也定会重责于我。”
年谅脸上的肉有点儿抽抽,官场上这么算弟子地确实不少,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