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娘……”他到底开口。
“啊?”她本来抱着肩膀低着头,听他说话,下意识仰脸去看他,正露出脖子上那道殷红的刀痕。
“嗯?”他一皱眉,未拄拐地那只手伸了出去。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闪了一下。
浴桶就这么点儿地方,她“砰”一下撞上桶沿,磕得骨头生疼,不由一呲牙,他地手指也落在她颈项。
“慌什么!”他只道她怕自己知道她受伤地事,虽是恼地口气,却是暗暗叹息,手指摩挲着那道痕迹,皱眉道:“怎的受伤了?”
她舒了口气,咬了咬唇,还是道:“刀架脖子上,自己没小心……划地……”
他的手指收了回来,握成了拳,今日发生的事到底没能问出口。半晌才沉声道:“府里,都谁知道那两人来过。”
她晓得他的意思,道:“青樱,小韦嫂子,茴香不必说了,还有彭婆婆和两个小丫头,都是嘴严的,话也吩咐过了。还有就是配药上年和几个小厮。”
他点了点头,道:“甚好。配药上的人也都是信得过的。”他顿了顿,瞧了她两眼,只道:“你……且洗着吧……也到饭时了。”
她点点头。
他拄着拐杖,哒哒哒的走了出去。
她松了口气,喊了茴香进来,道:“递条手巾给我,不洗了。饿了。吃饭。”
夏小满叹了口气,不晓得是谁这么具有人文关怀,但实际上,她还么忌讳到这个地步。毕竟,没有亲见,还是差股劲儿,况且,现下官方说法,只是死了年寿堂一个小伙计……
她这会儿忽然清楚地想起那个小伙计的容貌来,他一头是汗急声让她回避的模样,他仓惶逃走又漠视她命令的模样,他似癫似狂指着她叫嚣东家有药的模样……以及,他最后的惨叫声。
因着他不肯扶她,后又出卖整个年府,她还磨着牙想着等脱身了,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可知道他真个死了,她还是有些恐惧。
其实杀一个人可简单了,可以一点儿声息都没有就处理了,偏那带口音的汉子要让人惨叫出来。是……警告她。恐吓她?那他地目地算是达到了。这会儿一想到,她还是一哆嗦。
“怎么?”年谅停住筷子,问她。
她连话也不想说,只摇了摇头,又埋头吃饭。吃不下也要吃。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暗暗对自己说,怎么的也要挺着。看看这后福不是……
他在琢磨着和方先生地谈话。瞧她这样,也只有叹气得份,什么也不想问。什么也不想说。
一顿饭味同嚼蜡。
这一夜便是早早安置了。
夏小满原以为自己会辗转难眠,结果却没有,她身上极乏,眼皮极沉,好似一沾枕头就很快堕入一片黑暗。不晓得过了多久,她只觉得身子越来越沉,想动也动不得,好像被重物压着一般。她似乎清醒,又似乎混沌,不知怎地脑子里闪过一个恐怖片的名词,鬼压床,激灵灵激出一身冷汗,那小伙计不同表情的几张脸就钻了出来,在她眼前晃啊晃。还有豆蔻说的。青衫青鞋上,满是斑斑血迹。青红相映,越发诡异……
“茴香!”
她听见年谅在喊。短促的,焦急地,一如命令。她心里轻叹,这个身体好像被培训出来了,对他的声音有特别感应,无论睡得多死,只要他出声,都能一下子醒来。她醒来了么?她想告诉他,今儿外面大床上当值的不是茴香,茴香叫她派回去守着豆蔻了。可她怎样也发不出声音来!
她越发害怕了,越发挣扎,可是动不了,也出不了声。
忽然有人推了她一把,她如从高空堕下一般,身子猛烈一颤,骤然睁开眼,也“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一室烛光,她终于醒过来了,大口喘着气,呆呆望着天棚。
“二奶奶……二奶奶……可要茶?”一条温热地帕子贴上她的额头,擦去冷汗。她撇过头,见是采菽。
“好……”她觉得口干舌燥,声音也是片片龟裂。
“满娘……”年谅的声音传来,“魇着了?”方才听见她含混地嚎叫,便知是魇着了,他腿不便利,忙去喊茴香已是惯了,满娘在房里,外面便是茴香。这喊出口,采菽应声,才想起来今儿是采菽外间当值。
“唔。”她再次想起从前看的那些恐怖电影,不由一哆嗦。她忙顺着胳膊摩擦一下,试图抹平那些鸡皮疙瘩,这才发觉身上已是被汗溻透,被褥都浸湿了。她不由苦笑,血一出那么多,汗也是,她是水做的吗?
“二奶奶……”采菽端了茶过来,一手递茶,一手去托她脑袋。
夏小满忙道不用,已是全然清醒过来,一骨碌坐起身,接过茶来一饮而尽。屋里到底没暖和到那等程度,她身子有汗,这么一晾,不由一哆嗦,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二奶奶快躺下!”采菽忙去扶她,摸得她身上都湿透了,再摸被褥也都潮着,忙道:“二奶奶先躺着,这床被睡不得了,奴婢去取新的来。”
“不用了。”夏小满趴了回去,拿被裹住自己,抽了抽鼻子,道:“就这个吧。还能暖和点儿……”
她已经够冷的了,再拿新被褥,是没用熏笼、汤婆子热过的,会是冰冷难耐。她不想再浪费自己的体温来温暖一床被子。
“采菽。”年谅的声音平平,“不必取了。扶满娘过来。”
她心里一惊,仿佛梦魇再度降临。
采菽红着脸,应了一声,去瞧二奶奶,见她一脸愕然,便捅了捅她,小嘴张张合合,无声无息吐出几个字,又去拽她胳膊。
她本能地挣了一下。采菽一手落空,略有焦急,又去拉她。她这次没能躲过,因着采菽力气大了,也因着自家犹豫了。
这个世界太寒冷了,所以必须找一个能够温暖自己的人。
她终是躺在他身旁。
采菽轻轻撂了帐子,退了出去。
他的胳膊绕了过来,把她箍到怀里,像寻常做了无数次那样。她咬咬牙,低声道:“那个……今儿……没情绪做那事……”
他晓得她的意思,不由尴尬起来。他方才不是想做那事才让她过来的……唔,虽然他身子近几日已是恢复了的……
他没放开,反而箍得更紧,觉得她的身体都紧绷起来,心里一叹。便开始缓慢而轻柔地从上到下顺着她地脊柱,像安抚孩子那样,像无数次他安抚她那样。像最初时她安慰他那样。
他的唇就在她地额前。说话时的热气撩着她的发际线,痒痒地,她皱了皱鼻子。想着伸手去挠挠,刚一动,却听他道:“满娘,别怕,没事了。不要想了。明儿我去处置。你且安心。睡吧。我不……我不迫你……睡吧……”
她心里一悸,张了张口,忽然就很想说说今天怎么就跑去年寿堂了,想说凌二。想说颜如玉,想把一切都说出来,可一切言辞又都淹没在他的话里。
他只反复道:“满娘,睡吧,且安心。明儿我去处置,你勿要胡思乱想了,安心就是……”一遍又一遍。轻缓却认真。
她低低应了一声。额头靠在他身上。听着他平缓的心跳声,渐渐踏实下来。
不遇到事时。你永远觉得你自己一个人也什么事都行。一旦遇上了,才知道,人字为什么是一撇一捺构成地。
她把手从他们身体之前抽出来,搭到了他腰间,继而,抱紧他。
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灾难从来没有先兆,都是瞬间降临,许是夺走一点儿,许是夺走全部。而这会儿,她还剩下什么?她还能抓住什么?
总有一个人,可以让在冰冷地夜里为你取暖。
找到这个人,贴近他,安然睡去。
倒是一夜无梦。
她再次醒来,不是因为生物钟,却是因着脖子上的伤口,好像所有的血都往哪里冲撞,麻麻地,痒痒的,刚刚长好的嫩皮像要重新涨裂一样。却是他的唇舌都在哪里,仿佛一只吸血鬼在汲取血液。
早晨也是魔鬼变身的时候。
她嗯了一声,还没分辨明晰,他却悄悄转移阵地,唇舌攻陷了她的锁骨。那双手也伸到了她亵衣内,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睡意,只唤“满娘”,却不说其他。
身体是有记忆的。这是满娘的身体,被他开发了刻了烙印地身体,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能引起这身体的本能反应。
那些触点是她陌生的,那些感觉却是她熟悉的。身体和灵魂都空旷已久。她的声音也慵懒起来。
“腿……”她喘息片刻,低声道。
他哼了一声,埋头在她颈窝,嘀咕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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