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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将军似是豁然开朗,大声回道:“末将得令!”接过令箭大步走出。
庞涓的目光缓缓地转向站在最边上的偏将范梢:“范将军!”
范梢急忙跨前一步:“末……末将在!”
“你的物什可备齐了?”
范梢略略迟疑一下,红了脸道:“回——回——回将军的话,末将已——已备屎——屎溺千桶,如——如何处——处置,请将军下——下——”
范梢原本结巴,接的这个任务更是让他抬不起头来,因而结巴得越发可爱。众将欲笑不能,欲忍不住,怪相纷呈。范梢憋得面孔通红,只好将头勾起。
庞涓咳嗽一声,拿起一支令箭递给他,点头道:“嗯,很好!范将军,你带勇士一千,各持瓢勺,将粪桶的桶口封好,也于大后日卯时伏于河堤外侧的荆棘丛中,等待号令!”
范梢大急,抬头叫道:“将——将军,末——末将恳——恳请将军收——收回成命,末将宁——宁愿上——上阵杀——杀敌,不——不想撒——撒这臭——臭——”
众将忍俊不禁,齐声哄笑起来。
庞涓亦笑一声,望着范梢:“范将军,你若不干,一桩大功就是别人的了!”
范梢一下子怔了,瞪大两眼望着庞涓:“什——什——什么大功?”
“活擒田忌,此功还算小吗?”
范梢又惊又喜:“末——末——末将得——得令!”急急拾起令箭,乐不可支地转身出帐。
看到范梢走远,庞涓扫视余将一眼,朗声说道:“诸位将军!”
众将齐声吼道:“末将在!”
庞涓从几案前面缓缓站起:“各带本部人马,明日辰时,随本将前往河堤后面摆兵演阵,以号旗为令,旗进人进,旗退人退,违令者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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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将军奇胜羞田忌 陈上卿落难投秦公(6)
众将齐道:“末将得令!”
济水北岸,外出探听虚实的细作中有人返回,田忌详细问过,得知魏惠王悬赏招贤、庞涓揭榜应聘并被魏惠王封为三军先锋等事,同时得知,魏惠王虽拜庞涓为先锋,却未拨给他一兵一卒,庞涓是只身赶赴黄池的。
田忌摆手让细作退出,思忖有顷,对辟疆道:“殿下,依微臣推测,魏王此举只有一个解释,就是眼下尚不信任庞涓!”
太子辟疆未及说话,参军再领一个细作进来,很快证实了田忌的猜测:“报,大梁及附近城邑从昨日开始,已经进入守备状态,所有城门关闭,闲杂人等不准出入。魏王身穿战袍,亲自上城巡视!”
细作退出之后,辟疆抬头望着田忌,目光中充满狐疑:“这——魏王若是不信任庞涓,庞涓何来三万大军?”
田忌微微一笑:“回殿下的话,这个微臣也想过了。微臣以为,必是龙贾身负重伤,临危授命,将三军大权临时交予庞涓!”
辟疆眉头仍皱:“此战关系魏国存亡,龙将军久经沙场,岂肯将三军轻托他人?”
田忌应道:“龙贾伤重,根本无力指挥三军。大战在即,军中不可没有主将,而魏军之中,龙贾一时真也找不出合适的将才,托给庞涓也是该的。”略顿一顿,“再说,庞涓是魏王的钦命先锋,万一战败,龙贾也有托辞!”
辟疆微微点头:“嗯,大将军所言合乎常理,辟疆认同。既然如此,大将军可有因应之策?”
田忌正欲回话,一阵马蹄声响,又一名细作回来,进帐禀道:“报,魏军大将军龙贾已于昨日不治而死,魏王任命庞涓为大将军!”
田忌一惊,看一眼辟疆,摆手道:“知道了!”
细作刚刚退下,负责监测河水的军尉急奔过来,进帐禀道:“报,济水急退尺许!”
济水于一日之内急退尺许,显然是个反常。田忌眉头急皱,对辟疆道:“看看去!”
众人赶至河边,果见水位退下许多,标杆上的水位标志整整下降一尺,等于过去旬日的下降总和。
田忌抬头望天,并无一丝云,一轮日头火辣辣地当头照着。辟疆转向测水的军尉:“多久未下雨了?”
“回殿下的话,一个多月!”
时值三伏,月余滴水未下,河水陡降也是可能的。辟疆点了点头,抬头望向田忌,却见田忌眉头紧皱,两眼直直地盯着河水,甚是诧异:“田将军?”
田忌指着河水:“殿下请看,水是浑的!”
辟疆定睛细看,河水果然一片浑浊,不解地问:“这——河水浑与不浑有何蹊跷?”
“回殿下的话,”田忌应道,“河水急退,又陡然犯浑,只有一个解释,有人正在上游筑坝,欲截流淹我!”
辟疆大惊:“哦?万一如此,我当如何应对?”
“殿下放心!”田忌冷蔑一笑,“水来土掩,即使魏人筑坝,微臣也有应策!”将头转向跟在身边的参将,“速使人溯水而上,探看是否有人筑坝!”
参将答应一声,急急而去。不消半日,探马回来禀道:“报,果有魏人在上游二十里处敲锣击鼓,拦河筑坝!”
田忌详细问过筑坝地点,长出一口气道:“都是何人?”
探马应道:“全是苍头。听他们说,田里的庄稼要旱干了,里长要他们在那里筑坝,说要引水灌田。”
“再探!”
探马应声“喏”,退出帐外。
辟疆凝眉道:“田将军,魏人在这节骨眼上筑坝,无论是否苍头,我们都应提防才是!”
田忌笑道:“殿下放心!如果魏人截流淹我,断不会这样明目张胆,更不会让苍头沾手!再说,即使筑坝淹我,也不能选在那处地方。微臣亲去那里看过,河宽水深,仅凭附近百姓之力,莫说是三五日,纵使旬日也难筑好。我三军渡河不消半日,待他坝成,大军只怕早到大梁了!”
辟疆见他说得在理,点头道:“嗯,如此甚好。有魏人拦住水势,倒好涉渡!”
庞将军奇胜羞田忌 陈上卿落难投秦公(7)
正说话间,济水对岸人声喧闹,不一会儿,参将禀道:“报,魏军在济水对岸的河堤后面调兵遣将,似在排演阵势!”
田忌最爱观阵,闻报后急至堤顶高台。高台早依田忌吩咐重新搭过,比前几日高出三丈不说,台顶更竖一根两丈高的木杆,杆顶装有滑轮。田忌攀至台顶,坐进吊篮,下面数名兵士拉动绳索,滑轮将吊篮嗖嗖几下吊至杆顶,田忌如同坐在半空里一样。
田忌视力原本就好,这又居高望远,片刻之间,已将对岸情势尽收眼底。河堤后面,但见旌旗招展,无数兵马奔来走去,竟如究梭一般。田忌看有半个时辰,终于理出一点头绪,断定魏人摆的是雁翔阵。雁翔阵形如呈人字飞翔的大雁,以箭矢、连弩、标枪为主要兵器,适合平原、坡地防御。田忌又看一阵,见对岸阵形并无变化,微微一笑,示意下塔。
第二日,天刚破晓,对岸又闻人喊马嘶。田忌再入吊篮,见对方已改阵势,此番摆出的是弯月阵。顾名思义,弯月阵形如弯月,兵力呈弧形配置,左右对称,中间厚实的月轮利于防守,两边尖尖的月牙利于侧翼进攻。此阵较雁翔阵又进一步,当是攻中有守,守中有攻。田忌又看半个时辰,见对方阵势仍无变化,再次摆手下塔。
回至大帐,辟疆迎出帐外,问道:“庞涓所演何阵?”
田忌应道:“看阵势倒也平常,昨日是雁翔阵,今日改为弯月阵!”
辟疆略懂一些阵势,见田忌报出此等阵名,顿时放下心来,口中却道:“庞涓既敢下书斗阵,想必有些手段,将军还当小心提防才是!”
田忌笑道:“殿下有所不知,行兵布阵非小儿之戏,取的是合力,要的是真功,非三五日所能成就!魏兵连溃数阵,将军麾下建制混乱,缺员过半,若要布阵,唯有拼凑。无论何阵,只要拼凑,就是乌合之众。再说,庞涓初到军营,寸功未建却发号施令,必不服众。将不服众是用兵大忌,如何能成阵势?”
辟疆见田忌说得在理,更为放心,与田忌有说有笑地走进大帐,商讨如何破敌之事。
翌日晨起,万里无云,河滩上东南风阵阵,使人心爽气清。因有恶战,多数将士一宵未睡,天尚未亮就已披甲执锐,整装聚至河边,摩拳擦掌,准备涉过济水,建立功业。
田忌使人再探济水,报说河水较昨日又浅一尺,最深处仅至肚脐,莫说是人,便是战车,也可疾速驰过。
田忌的眉头稍稍一皱,旋即松开了。如此水势,三军过河不消半个时辰。纵使上游放水,流到此处,也是迟了。三军只要过河,取胜是十拿九稳之事,因而田忌也未考虑使用诸如迂回包抄、偷袭之类奇巧之术,只想硬碰硬地与魏军武卒血战一场,让魏人输个心服。
天虽大亮,但离庞涓约定的破阵时间尚早。田忌略一思索,为稳妥起见,与辟疆一道再次走向堤顶高台。
田忌登上了望塔,如昨日一样坐进吊篮。晨曦中,田忌远远望去,见魏军早沿济水滩头布好一阵。田忌仔细审看有顷,发现此阵与昨日所摆又有变异,形如一头插翅的猛虎,虎头伸在滩头,虎尾放在堤后,似乎还在微微摆动。
田忌观察有顷,缓缓下塔,辟疆迎上急问:“田将军,魏军所摆何阵?”
田忌点头道:“回禀殿下,是虎翼阵。此阵乃上古阵法,传为轩辕帝大战蚩尤时所布,世人知者不多。这厮三日连摆三阵,倒还有些手段!”
辟疆惊道:“哦,既是如此,何以破之?”
田忌笑道:“殿下放心,这些都是花架子。微臣既识此阵,自有破解!”转向参军,“传令,三军成龙腾阵,龙口迎虎头,听鼓声涉渡!”
参将答应一声,转身传令。不一会儿,齐国攻阵的四万大军、千乘战车已呈龙腾阵势列于济水滩头。
看到卯时已至,田忌抱拳辞别辟疆道:“微臣先驱破阵,待捉住庞涓、攻占黄池之后,再来迎接殿下!”
庞将军奇胜羞田忌 陈上卿落难投秦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