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语气也缓下来:“那——银子呢?”
“银子也所剩无几,微臣仔细盘查过,各地库银累加起来,不过万两!”
惠王眨巴一下眼睛:“这样吧,你全拿出来,交给陈爱卿。看来,宫殿你是修不好的,还是抓银子去吧。陈爱卿!”
陈轸跨前一步:“微臣在!”
“前番使秦,爱卿劳苦功高,晋升上卿!修筑宫殿的事,就由上卿府督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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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函谷秦公再谋魏 占草花庞涓首出山(5)
陈轸跪下叩道:“谢陛下隆恩!”
陈轸未能如愿当上相国,正自失落,却意外得到上卿职爵,又接到这项肥差,也算是秃头长了副络腮胡,亏中有补了。十日之后,陈轸呈奏了新的修筑方案,就是比照洛阳周宫的规制,在大梁新建一个大魏王宫,将现有离宫扩建为东宫,由太子居住。
惠王看过方案,甚是满意,夸奖几句后,抬头问道:“陈爱卿,这个规制,约需多少银两?”
陈轸应道:“据微臣初步估算,若是全部完工,约需纯银三十万两,折合三万金。”
“三万金?”惠王目瞪口呆,“寡人哪有这么多金子?”
“回禀陛下,”陈轸微微一笑,“这个微臣早想过了。大周宫殿不是一朝一夕就建起来的,是数代天子积劳而成。微臣以为,陛下可先修筑一个正殿、两个偏殿及必要的后宫,在规模上不亚于安邑王宫,暂先安置下来。日后有了钱,再根据需要,慢慢构建。”
惠王思忖有顷,点头道:“嗯,这样也好。依爱卿所说,先建这些又得多少金子?”
“五千金足矣!”
惠王眼睛大睁:“五千金?朱威前番说过,库中只有两千金了!”
“不是还有一万两白银吗?折合下来,也值千金!”
“还差两千金呢!”
“微臣有个主意,或可筹足此数!”
“爱卿快说!”
“眼下魏国的赋税是十抽一,这是先君文侯时定的税制,早与列国现行税制不合了。”
惠王心中一动:“哦,爱卿说一说列国的现行税制!”
“赵国是十抽一点八,韩国是十抽一点六,楚国是十抽一点五,齐国是十抽一点四,秦国是十抽一点三!”
“依爱卿之见,寡人当抽多少为宜?”
“眼下是非常时期,微臣以为,可按十二税制,即十抽二。陛下若是改行此制,一年即可增收赋税三千金!”
惠王再次陷入沉思,有顷,说道:“就依爱卿所言,拟旨去吧!”
魏惠王没有廷议,直接颁诏将十一税制改为十二税制,立时在魏国引起朝野大哗。这且不说,为修宫室,陈轸又奉旨征调各种工匠近万人,苍头逾二十万众,工程尚未动工,已是民怨沸腾。
朱威急了,当即赶往相府求见惠施。惠施听完朱威提到税制的事,缓缓说道:“就我所知,这十一税制的确低了点儿!”
“相国有所不知,”朱威急道,“魏国行的虽是十一税制,但另有兵革税、茶税、丝麻税等近十个税种,累加起来,早已超过十抽二这个极限。这还只是陛下征的明税,也叫国税,实际征收时,各地吏员均有附加,据下官所知,附加额至少也在十一上下,再加上向土地领主所缴的地租,种田的隶农原本已经所得无几,今又明码加税,叫他们哪里还有活路?再说,眼下秋收在即,陛下却在此时征民,岂不是雪上加霜?”
惠施闻听此言,方知事态严重,沉思有顷,长叹一声:“唉,在下本想从长计议,这才提议迁都,不想——不想却是这样!”
“相国大人,这样下去,魏国真就完了,我们得赶快想个法子才是!”
惠施却是一句话没有,两眼微闭,似乎陷入深思。
“相国大人,我们这就去见陛下吧!”朱威说完,不由分说,拉上惠施就朝王宫走去。
两人赶到御书房叩见惠王,未及张口,惠王即将话口堵上:“两位爱卿可是为赋税一事而来?”
朱威看一眼惠施,拜道:“陛下——”
惠王摆了摆手,止住朱威:“朱爱卿,你要说什么,寡人早已忖知了。不过,你们来得正好!”指着一旁的两捆竹简,“朱爱卿,你看看这是什么?”
毗人走过去,将两捆竹简拿到朱威前面,朱威打眼一看,正是公孙衍《兴魏十策》中的前五策。
惠王轻叹一声:“唉,公孙衍虽说为人不耻,先是因色杀人,后又叛离寡人,但一事归一事,所写之书倒是可读。不瞒爱卿,寡人昨夜又读一遍,里面许多东西涉及农、商,是兴国根本。你与惠爱卿拿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将书中可用之处选挑出来,共同拟定一个条陈。宫室要修,兴国根本也不能丢,惠爱卿,你说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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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函谷秦公再谋魏 占草花庞涓首出山(6)
惠施叩道:“陛下圣明!”
“惠爱卿,若是没有别的事,与寡人对弈一局如何?”
惠施听出惠王是在逐客,拱手道:“回陛下的话,微臣得赶回去奉旨读书,待有空闲时,再来向陛下讨教!”
惠王顺口笑道:“嗯,惠爱卿真是说做就做,雷厉风行!好,既然如此,寡人也就不留你们了!”
惠施、朱威当下拜辞,各提一捆竹简退出御书房。
走出宫门,朱威怪道:“相国大人,方才您为何一句话不说?”
惠施长叹一声:“唉,木已成舟,能说什么呢?这两捆竹简,你先拿回去,就按陛下之意理出个条陈。眼下只能是亡羊补牢,能补多少,就补多少吧!”
“下官遵命!”
在陈轸的督促下,经过大半年的紧张施工,王宫正殿、偏殿的土木工程基本完成,下一步是装饰和环境美化、后花园、后宫工程等。魏惠王放心不下,于这年夏季亲临现场视察。看到基本落成的宫殿,魏惠王甚是满意,要陈轸加快进度,力争在秋后迁都。陈轸要求加拨五百金,魏惠王吩咐毗人从后宫费用里将这笔钱拨出。
三个月之后,在仲秋这日,陈轸回到安邑,奏报魏惠王宫殿落成。魏惠王大喜,当下带着太子申、公子卬、惠施、朱威、陈轸等重臣前往太庙,一是祭告先祖,二是请巫祝占卜,择选吉日搬迁新都。
祭拜完先祖,大巫祝启动仪式,正欲占卜,留在宫中守值的执事御史快马赶到太庙,将一个传檄呈送魏惠王道:“陛下,秦公传檄!”
魏惠王多少有些惊异:“传檄?他传什么檄?”
毗人走过去,接过传檄,呈予惠王。惠王仔细一看,脸色由惊转怒,继而涨成紫褐色,“啪”的一声将木檄摔在几案上。木檄在案上弹跳一下,正好落到惠施跟前。众臣不知发生何事,皆是一惊,面面相觑。
魏惠王震几怒道:“诸位爱卿,你们也都看看!”
惠施慢慢地捡起木檄,见上面写道:
嗟尔魏罃,身为周臣,欺天罔上,擅自称王,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周臣嬴驷特奉大周天子诏命,奉劝魏侯迷途知返,从速放弃王号,负荆至周室请罪。倘若执迷不悟,一意孤行,嬴驷只有顺承天命,率天下之民讨逆平乱,以正天道!
秦公嬴驷
惠施看过,传给太子申,太子申传给朱威,朱威传给公子卬,公子卬传给陈轸。看到诸臣逐一看过,魏惠王冷笑一声:“哼,一个乳毛小子,屁股尚未坐稳,就敢这么对寡人说话!”
公子卬忽一下起身,热血沸腾,大声叫道:“父王,儿臣请命征伐秦国,誓获此贼,以报河西之仇!”
魏惠王黑沉了脸,白他一眼,转过头去。公子卬拉不下脸,正不知如何是好,陈轸接道:“陛下,微臣有奏!”
魏惠王转过头来,看着陈轸道:“爱卿请讲!”
“以微臣观之,檄文不是秦公所拟!”
“爱卿可详言之!”
“惠文公即位不足两年,在秦地位尚未稳固,更没有公孙鞅、车英、甘龙、嬴虔一帮老臣辅佐,断不会公然向陛下挑战!前时差信臣樗里疾前来求和,可为佐证。至于这个檄文,听那语气,想是逆贼公孙衍所拟!”
魏惠王点了点头:“嗯,说下去!”
“微臣以为,公孙衍犯下灭门重罪之后,畏罪叛逃至秦,被秦公任命为大良造,接替公孙鞅之职。公孙衍无尺寸之功,却任高位,自然不能威服秦国群臣。公孙衍心中明白,因而急于建功立业,一是报效秦公的知遇之恩,二是借此压服众臣。公孙衍跟从白圭多年,熟知我国,自然会献此策。秦公年轻气盛,虽无孝公之才,却想建树孝公之功,自然与那公孙衍一拍即合!”
“爱卿可有应对之策?”
“微臣以为,我西有河水天险,东有函谷雄关,以秦人眼下之力,能奈我何!陛下尽可置若罔闻,听凭秦人咆哮。待陛下东迁大梁之后,腾出手来,再与秦公理论!”
争函谷秦公再谋魏 占草花庞涓首出山(7)
魏惠王沉思有顷,将头转向惠施:“适才陈爱卿所言,惠爱卿意下如何?”
惠施接道:“回禀陛下,上卿所言有失偏颇!”
这是惠施首次在公开场合否决陈轸,陈轸立时拉长了脸,瞪眼望着惠施。
“哦,何处有失偏颇?”
“此番秦公谋我,万不可等闲视之!据微臣所知,秦公已经派出使臣,结好韩、赵两国,共谋伐我!我虽有河水之险,崤、函之固,然而,假使秦、韩、赵三国同时兴兵,以眼下我之国力,万难应对!”
惠王惊道:“秦人结好韩、赵?”
惠施点头道:“是的,韩、赵两国已与秦人签过盟约了!”
惠王沉思有顷,半是责怪地说:“惠爱卿——你既已知晓此事,早该禀报寡人才是!”
“微臣知罪!微臣也是刚刚得知,本欲在今日上朝时禀报陛下,不想却被陛下召到此地来了!”
惠王巴咂几下嘴唇,无法再说什么,只好环视众臣道:“诸位爱卿,你们说说,秦人谋我,意欲何为?”
朱威拿起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