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窗边走向大门,他来的时候走的是窗户,看起来离开的时候,他是想走门了。
经过书桌的时候,他从腰带上解下了一根缎带放在上面,快步出了门。
一只脚迈出门槛的时候,听到慕容淡淡道:“西门吹雪若是死了,我便替他收尸。”
这是对他问题的回答,简单明了。
陆小凤恍然的笑了笑,抬步离去。
月明星稀,夜色更深了。
不久,屋中人轻轻吹灭了蜡烛。
第二十九章
昨夜下了小雨,早上的空气干净的让人新生愉快。
慕容用过了早饭,隔了半个时辰,才开始喝了些茶。这是养生的知识,这么多年已经将她潜移默化了。
天高云淡,院子中的古槐满树泛黄的叶子,风一吹,洒落了遍地。四周脱落了红漆的墙面沧桑的鼎力着。
整个寺院中透着淡淡的禅意。
她难得有心情,放下手中的经文,起身走向了院中。这实在是一件难得的事情。
她很巧的碰上了正要离开的剑客,又很巧的看到了追出来的茗夜。
茗夜惊呼了一声道:“啊,姑,姑娘!”
叶孤城冷冷的回头望向慕容娴,微楞了一下,眼中划出惊艳的色彩,很快光华散去又附上了寒冰,向慕容点了点头,说道:“多谢了。”
他站得很直,衣衫整洁,他的手干燥稳定,有力的握着长剑,脸上也冷冷的看不出一丝的愁容。一如天上孤傲的白云,无瑕无垢,俯视九天。
他和西门吹雪如此的相似。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成为对手,才会有一场宿命的对决,才会都求那刹那间的芳华。
慕容想起了西门,下意识的回了他一抹淡笑。
还有一天啊,就只有一天了,月圆之夜,紫禁之巅。
早已经知道结局的她对于这场惊世之战兴趣乏乏,毕竟,死的不会是西门吹雪。
剑客走的毫不迟疑。
看着叶孤城出门绝尘而去,茗夜朝着他背影消失的地方发着愣,脸上说不出的怅惘。
慕容落下眼帘,扶上了自己受伤的肩膀。无关紧要的人,求生求死,与我何干呢?她心中叹息了一声,我可真是个冷血的人。
你说对了,无花。
我们同样太相似了。
“姑娘;他身上还带着伤啊,这这怎么和西门公子比试啊!”茗夜回过神来,向着慕容说道,眉宇间带着愁容。
“你也对他说了这样的话?”她已经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到隐藏的情愫了,只怕连这个女孩自己也没发现。
茗夜为难的点了点头。
慕容转身离去,看也不再看她。
既然没有发现,就永远不要发现了。
慕容淡淡道:“他都已经不在乎生死了,你替他在乎什么。”人总是会这样,给自己寻找烦恼。
她回到僧房之中,拿起放在桌上的经书,不经意间看到了它边上躺着的缎带。这缎子来自波斯,在月光下会闪闪发光。
她不屑的笑了笑,放下书,拿起缎带,推开了窗户。窗外的风不大,但是足够吹走它的了。一松手,缎带被吹了起来,越吹越远,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看与不看,有什么区别呢?
千金难买的东西,到了慕容这里,却变得像树下的落叶一样没有意义。陆小凤如果知道了,大概又会惆怅一番吧。
愣了一会便跟上慕容的紫衣姑娘正走进屋子,见了慕容在窗前望着什么,紧走了几步,问道:“姑娘,你在做什么啊?”
慕容娴收回目光,手一落,关上了窗子,回道:“无用的东西,让它随风而去不是很好?”
茗夜没有反应过来,疑问道:“啊?”
“无事了,”慕容看着她,突然间冷冷道,“你退下吧。”
茗夜欲言又止,听到慕容的话后低下了头,恭敬地退了下去。
她太清楚茗夜的性子了,叶孤城去寻死,难道还要个人跟着么。
白衣的女子回到了桌前,抬手拿起了毛笔,笔锋在上好的龙尾砚中沾了沾,染了墨,书起经文。
月上柳梢头,有些人家已经燃起了油灯。
糕饼店后的一间干净的屋子里,充满了菊花和桂子的香气。
陆小凤躺在床上,生死不知。
有个人静静地站在窗前,面对着窗外的秋月,一身白衣如雪。
月亮下去,太阳在升起,就是九月十五了。
第三十章
凤尾森森,龙吟细细,幽静的深宫庭院内,植满了皎若芙蓉出水,艳似菡萏展瓣的醉芙蓉,晨曦初照时时花冠洁白,午时逐渐转变为粉红色,等到日脚下平地,便凋谢了,这时候花瓣已经是深红如血了。
凋零时,满地的花瓣,深红深红的,凄美如一女子的爱情。霜侵露凌却丰姿艳丽,占尽秋日的风情。
厚厚的宫墙外,空气中却弥散桂花和菊花混合起来的香气,淡淡的充释着京师的大街小巷。
远离了尘世繁华的废弃寺庙中,余晖和从树上飘落的枯叶一般,慢慢褪去。
桌前的女子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望了望屋外的天色,该是掌灯的时候了。拿起火石,燃起蜡烛,石火相碰,火星四溅,开花散鹄彩;含光出九微。
烛火摇曳着,映的伊人的倩影一同摇曳起来,挑了挑灯绳,火苗燃的更大了些。
她看着烛火出神。
火中燃着的不仅是红蜡,还有她的爱情。她又觉得自己像只飞蛾,不自知,也不自量力。
火苗一点一点窜着,她想着想着,茗夜的眼睛出现在她的脑海中,那危险地眼神,让她好像看到了另一个扑火的自己,又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嫂子。孙秀青为了西门吹雪可以付出一切,但是这世界上不是只有一个孙秀青。
自从正午时起,茗夜就不知所踪了。
慕容吹灭了才燃起的红烛,叹息着推开门,投身于夜色之中,消失了踪影。
她的肩膀受了伤,但是腿上却没有。她全力运起轻功,在明月下纵横着,轻踏上民家的屋顶,渺无声息,一跃便是十几丈落到了另一户人家的房顶之上,速度之快若极影,姿态之美若鸿鹄。
慕容踏着月亮向皇城疾驰,她一定要尽快赶过去,起码不能晚于陆小凤。
陆小凤手中还有剩余的一根缎带,这是进入皇城的唯一凭证。她感谢于自己前世曾仔细拜读过这部经典,又有些懊恼于自己为什么随手扔了那个带子。
这样想着,又这般全力的奔驰,让她突然觉得自己又像是个人了。这感觉很奇怪,好像放松了什么,但实际上她又没有什么可放松的东西。
慕容在天街上等着陆小凤的到来。
再往里,满是巡卒守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没有变色的缎带,无论谁想闯进去都很难,她没有必要犯险。
月亮底下,一个人身影迅速的向这里赶来。
离近了,便看得清了,是陆小凤。
显然陆小凤也看见了慕容,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的惊讶。他本以为慕容娴根本不会来。
几个呼吸间,他便到了身边,慕容不等他发问,直接说道:“茗夜拿了我的缎带,怕是来找叶孤城了。”
陆小凤不解道: “来找叶孤城?”
慕容冷冷道:“这世界上不是只有一个孙秀青的。”
陆小凤已经明了了,掏出了两根会变色的缎带,分了一根给慕容。这本来是留给欧阳情的,现在却是用不着了。
太和殿就在太和门里,太和门外的金水玉带河,在月光下看来,就像是金水玉带一样。
他们踏着月色过了天街,入东华门,隆宗门,转进龙楼风陶下的午门,终于到了这禁地中的禁地,城中的城。
大内是最深不可测的地方,卧虎藏龙,也许就在你看不到了角落里藏着十几年前纵横江湖的前辈,也或许扫地守夜的太监宫女中就有不世的高手。
有的是专诚礼聘来的武林高人,有的是胸怀大志的少年英雄,也有的是为了躲仇家,避风头,暂时藏身在这里的江洋大盗,无论谁也不敢低估了他们的实力。
月光下,只见一个人盘膝坐在玉带河上的玉带桥下,头顶也在发着光。
陆小凤一眼就认出了他,乐呵呵的赶了过去,高兴道:“和尚来得倒真快。”
老实和尚正在啃馒头,看见陆小凤,正想把馒头藏起来,又看见了陆小凤身后的慕容娴,愣住了。傻傻的将还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一下子噎住了,面红耳赤的想要吐出来。可是馒头卡的瓷实,一时半会出不来,眼看着就要噎死了。
慕容也是一愣,眼看着和尚一口吞了半个馒头,面红耳赤,又知道这是江湖上有名的老实和尚,不禁抿嘴笑了起来。
陆小凤当然也是笑的不得了,前仰后合。
和尚见陆小凤这副样子,直瞪着他。陆小凤绕到他身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见和尚还噎着,一脚踢了上去。和尚冷不防的被踢了一下,竟然扑了出去,快要趴在地上的时候,双手一撑,稳住了身体,那半个馒头也随之吐了出来。
和尚咳嗽了半天,爬了起来,怒瞪着陆小凤,指着他说道:“你是要杀了我么?!”
陆小凤哈哈笑道:“我要是不踹你,你才死了呢。和尚啊和尚,我知道你这和尚喜欢女人,可也不能这么吸引人法吧。”
老实和尚翻了翻白眼,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和尚喜欢看好看的东西,还有错了?”
慕容淡淡的扫了一眼陆小凤,又恢复了冷冷的神色。
陆小凤眼珠一转,岔开了话题说道:“说道馒头,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和尚出了大丑,转过头去,不理会他。
他又笑道:“我忘了吃晚饭。”
老实和尚转头看了看他,又翻了翻白眼,说道:“没了,和尚的最后半个馒头在那里。你要,拿去。”他指了指地上的那半个馒头。
陆小凤突然间叹息道:“老实和尚不老实了。”他走了过去,拍了拍和尚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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