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紧皱的眉头渐渐地放开。
什么时候起开始注意她的呢?
他思索着。
好像,从一开始就被她吸引了呢。他的嘴角上隐约带上了笑意。
烟雨虽然飘渺,但是谁又能视而不见呢?
谁也不能。
他微笑了起来。
在那个柔情似水的瞬间,他被吸引了,驻足了,再也迈不出半步。
他们相处的时间真是如白驹过隙一般的短暂,怎么会,怎么会爱上她呢?他笑了起来,这真是命运开的天大的玩笑啊。
他在想着慕容,全心全意的想着。
这就是相思?他嘲笑着自己,却控制不住的想着她。
想起她装成的舞女,那受惊的白兔般的表情,被揭穿时的无奈。
她被抱住时的无措。
他又想起她那一身浴血的红装,美得凄凉。
她的决绝,她的坚强,还有隐藏着的软弱。
紧紧握着的手,分开时她的挣扎,绝望的深情。
无花的眉已经不再皱了,但是他的心却开始紧紧的蹙在一起。
娴儿。
从来没叫出过的名字,没抱紧过的身体,没吻过的额头,还有那如火的红唇。
只有在这样安静的时候,他才会放任自己,放肆的去想她。
她··也在想着自己么?
她一定也在想着自己吧。他想到这里,微微勾起了嘴唇。
有人想念的感觉,有个被自己思念的人想念的感觉,就像是溺水的人扶住了上游飘过来的浮木一样,紧紧的依靠。
他想去找她,想见她,想抱着她一直到地老天荒。这个念头已经快要充满他的头脑,疯狂的侵蚀着他的理智。
无花突然地起身,推开了朱红色窗子。
吸入了涌入的寒风,猛烈地咳嗽起来。但是这也让他冷静了下来。
无花已经死了。
他的无情,他的狠毒,他那狂妄的抱负于这个天下,已经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了。
这世界上还有比他更令人痛恨的人么?
他还是个废人。
他能带给她什么!除了骂名,痛恨,非议什么也不能。
他长长地叹息着,痛恨着自己。
相见不如怀念,怀念不如不见。
急促地喘息着,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她会有个很好的结局的,但不是和我。
他苦笑着,闭上眼睛,识图去忘却她。
不敢相思,人世间最悲苦的事情。
第三十四章
满园的梅花落英的时候,意外的少了一个人的到来。
叫做陆小凤的浪子又被麻烦缠上了身,去了冰封千年的松花江边上的拉哈苏。
这时候的中原,第一缕春风已经悄悄的吹来了。想想还是冰天雪地的拉哈苏都会觉得冷,就更不要说去了。
喝掉了去年最后一坛梅花酿,他一脸的萧索踏上了旅途,颇有一去不复返的凄凉,顺带拽上了正好无事的楚留香,一起共赴冰窟了。
西门吹雪却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
无论谁有这样一位朋友的话,都会习以为常的。
等到梅花开落了,新酿的酒入窖的时候,软软的瑜之已经会翻身了。
西门吹雪决定追杀燕山一丑,鹿一刀。一个屠戮了自己十一个老婆的畜生。
焚香沐浴,斋戒三天。认真的离开了山庄,去杀他。
他独自一人离开,回来的时候却带上两个人——一身狼狈的陆小凤和楚留香。
不只是一身狼狈,还要加上一脸的憔悴。
不用想也能猜到,这一定又是一次疯狂的冒险。
洗浴一下,褪去了风尘,四个人坐在桌前,三个人吃着菜,两个人喝着酒。
西门吹雪是从来不饮酒的,哪怕是喝水都绝不喝茶水,只饮清水。
梅花酿虽然已经没有了,但是杜康还多得很。喝了些酒,人就喜欢多说些话,何况听众还是个绝世的美貌女子。
有些絮絮叨叨,也有些小小的得意。
慕容安静的听着,带着浅笑。
她是一个绝佳的听众。
“那蓝胡子却不过是傀儡,”陆小凤吃了口菜,春笋炒的虾仁,一口一个,满嘴清香,又说道,“方玉飞才是真正的飞天玉虎。”
楚留香接道:“方玉飞和岁寒三友之中的寒梅,却是一伙的。”
他们两个现在成了很好的朋友,一句接一句的透着默契。都是喜欢惹麻烦的人,同样喜欢美酒,喜欢女人,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浪子。
“可惜他们这样做,自以为聪明绝顶,却不知自己是受了别人的蛊惑。”
慕容为他斟上了酒,浅笑着问道:“哦?他们又受了谁的蛊惑呢?”
书中,好像并没有提到过。
楚留香长叹了一声,拿起了酒杯,说道:“不知道。”一扬脖子,上好的杜康就进了肚。
慕容看向了陆小凤,陆小凤也是摇了摇头,摆了摆手,道:“确实不知道,这人藏的太深,想来心机也太深了。”
他又苦笑道:“他把我们像猴子一样耍的团团转,我们做的事情竟然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也是奇怪,他要么完全不在意罗刹牌不在意西方魔教的权势,要么一开始就知道罗刹牌是假的。”
“他把黑虎堂的钱财挪了个一干二净,贾乐山的那几车黄金也进了他的口袋,然后就消失的干干净净,”楚留香答道,“幸好他这次好像是不愿与我们为敌的样子,否则有这么一位敌人,睡觉都会不安稳啊。”
陆小凤掀起他的老底,故作认真道:“哪里像你,你在哪都一样的睡。”
“你好意说我?!”
两个人相顾一眼,都笑了起来。
慕容有些不解的看向西门吹雪,西门吹雪淡淡道:“不过杀了个人。”
“小娴啊,你猜猜最后怎么了?”楚留香突然问道。
“都死了?”
陆小凤道:“确实,这不过是玉罗刹用来肃清西方神教内部的计策,他根本没死,死的玉天宝也不是他的儿子。我们都是给他跑腿的。”
“他确实是个值得人敬佩的人,”楚留香回想着说道,又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却让人一辈子不想再见到他。”
夜还未深,话还未说完,酒也还未饮尽。
所以,话还在说,酒也还在饮。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
和风悄悄吹绿了一池的静水,阳春二三月,草与水同色。
正午时分,阳光正暖和,晒得人懒洋洋的。
慕容抱着瑜之在园子中散着步,小孩子对这个绿色的世界充满了好奇,睁着大大的眼睛,四处看着。
他就像是这新生的绿色一样,充满了生机。
她碰到了正要离去的陆小凤。
陆小凤显然是第一次看到瑜之,笑着走了过来,轻轻戳了戳他胖胖的脸颊。小小的肉包子也不认生,依依呀呀的用小手拍打着他凑过去的脸,大有一种你戳我我就拍你的气势。
陆小凤抬起身来,眯着眼睛看着天空,微笑道: “哎呀,天气真是不错呢。”
“是啊,春天总是美好的,”慕容也笑着,就像三月绽放的桃花一样温柔,“你离开的话,要去哪里呢?”
陆小凤笑道:“走到哪里就是哪里呗,我这个人随意惯了。”
慕容说道:“有人等你的话,为什么不回京师呢?”
陆小凤愣了愣,京城确实是有一个女子在等他,他偏偏想去又怕去见她。
慕容笑了笑,对他说道:“我从你的身上能闻道厚厚的胭脂味道,这大概是所有浪子身上都有的。”
她接着又说道:“你总不能永远是一个浪子。”
陆小凤叹息道:“我当然知道。”
“有个人等,总是一件让人安心的事情。”
“是啊。”
“那有一件事你知道吗?”她有些黯然的说道:“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
“她现在在等你,她现在还等得起你,可是一年,五年,十年以后呢?你还希望她在等你么?”
“你希望她嫁给别人,还是希望她等你等到青丝染上霜华,赔上年华?”
慕容的话语缠绕在他的身边,久久消散不去。
他好像一下子蒙了头,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飞奔在去京城的路上了。
欧阳情的样子,她的笑容,她的善解人意,还有她那一点点小小的贪财,她的一切都变得可爱起来,无比的可爱,可爱到他恨不能马上把她娶回家,疼上一辈子。
陆小凤既然蒙了头,就索性继续蒙下去吧。
他心里自我安慰着,继续向着京城前行。
第三十五章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日子总是悄悄的从指间的缝隙中流走,又马上飞散了,让人追也追不上,抓也抓不住。
又是暮春的时节了,天蒙蒙的下着小雨。
百尺无梧桐画阁齐,被满树的花儿压低了枝头,不用推开窗子也能看到窗外朦胧的花影,香甜的芬芳让人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春雨过后,一地粉白,花落无声。
慕容决定带着刚刚会爬的小瑜之回姑苏。那里,她毕竟生活了十几年。瑜之在万梅山庄也只可能成为西门吹雪的拖累,那为什么不索性带着他离开?自己来照看,还安心些。
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怀中小小的人当做是依靠了。
慕容走的很干脆。
他们离开的时候,西门吹雪依旧是送到了门口,并未出门。慕容转身离开的时候,他也转身回了山庄,一点留恋也没有。
他要做回他的剑,剑本无情,求证剑道又岂能多情?在接近神,他也是一个人。他曾经无情,后来又有了情,他只有忘了情,才能成就无上的道。属于剑的无上大道。
这个叫做西门吹雪的剑客,最终是要登上神坛的。
他们一行人走得不急,一路上停停看看,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也没必要慌张。
临近姑苏的时候,好像已经听见船桨划开波浪的声音和船工吊着的歌子。
近乡情却,这个词慕容第一次感受到,那种感觉却深刻的印在了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