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鸣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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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鸣鼎食- 第9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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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的庶女是不够格的了”
左孝臣忙道:
“王爷睿智,确实如此,只是这位三姑娘却也不会被选中,因太后做媒,已于去年定给了宗室子弟,便是那安平王府的二公子秦思明”
“哦。。。。。。〃
不知怎的,历琮之忽觉得隐隐有几分失望和遗憾,从心底一掠而过,忽记起山寺中听到的话,自己竟忘了她是定了亲事的,遂挥挥手道:
“依你猜测,皇上会选谁家的小姐嫁来云州”
左孝臣沉吟半响道:
“微臣猜,翰林府最有可能雀屏中选,何学士不仅身居要职,还是太子太傅,其子何云清官至工部侍郎,其孙何子谦目前在户部任职,可谓满门簪缨,无论如何都是最妥帖的家族,且他家两位小姐,庶出的二小姐现为太子良娣,只剩一位嫡女待字闺中,身份够,且年龄适合,虽说何家乃寒族起家,但与伯爵府尚书府都连了姻亲,与京里的几个世族之间,早就同气连枝,难分彼此了,何翰林又是谢知府的岳父,那位何小姐要称呼谢知府一声姑父,选她来云州,说起来倒正合适”
历琮之撑着额头,挥挥手道:
“我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左孝臣躬身退了出去,走到廊下,不禁停住脚步,想了想刚才王爷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说道那位谢府三姑娘的时候,仿佛带着一丝明快愉悦的笑意,难道王爷识的那位三姑娘,遂又摇头失笑,这怎么可能。
左孝臣的话一语成箴,刚进了腊月和惠公主就撑不住病逝了,几乎同时,皇上选了翰林府嫡女何玉兰,封为安南郡主,代替公主下嫁云州。婚期提前定在过年四月,大约是怕再有什么变数。
即便云州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因谢宜岳通常不会和女儿说这些朝堂上的事情,故此,身处内宅中的谢桥,还是从秦思明的信里才知道了这个消息。
秦思明以谢宝树的名义,每半月就会寄一封信来,一如既往,说着自己平常的琐事,末了总会引用一两句诗词,表达他写信时的心情或是心底的思念,并不露骨,却每每使得谢桥的心控制不住砰然而动。久了,谢桥发现自己竟开始心心念念盼着他的信,有时候路上耽搁,晚了一两日,便觉寝食难安。
谢桥仿佛渐渐看到了曙光和希望,对未来的婚姻生活,也并不似以前那样消极等待,有时候想,也许秦思明会是不一样的那一个。
接到秦思明书信时,正是正月初八,秦思明半月前的信里说,和惠公主病逝,谢桥还担心了这大半个月,害怕皇上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会让如玉下嫁镇南王,不说镇南王这个人如何,如玉和谢宝树已然两情相悦,若远嫁云州,岂不是大大的人间悲剧。
还好最终皇上舍不得如玉,可玉兰表姐却成了这桩政治婚姻的牺牲品,以玉兰表姐的天真无心机,如何斗的过腹黑阴险的镇南王,说不得被嚼的渣滓都不剩了,担心归担心,圣旨既颁下,便无可转圜,毕竟君无戏言。
长长叹了口气,谢桥抬手推开侧面的窗子,虽是大正月里,云州这里却下起了沥沥细雨,令人有恍如置身暮春之感,雨滴落在碧瓦上,沿着回廊外的檐角滴落下来,打在院子里的玉兰花树上,泛起一片晶莹的水光。
被雨水洗过的玉兰花,显得越发清新秀丽,别具风情。巧月捧了热茶进来,放在长榻上的小几上,伸手把窗子掩上道:
“虽说这云州暖和,毕竟是大正月里头,姑娘还是当心些吧,着了寒勾起旧疾可怎么好”
说着伸手收拾几上的信纸,一一折好,收到一边的乌木匣子里锁上,放起来。谢桥吃了几口茶道:
“巧月,玉兰表姐要嫁来云州了,你可听说了”
巧月点点头道:
“刚头才听见林伯他们说,要说这真是各人的命,想来舅太太的病更难好了”
巧兰掀开帘子进来,手里拿着花样子伸到谢桥眼前道:
“鞋帮上绣这个福寿三朵的花样可好,想来老太太也喜欢”
谢桥就着她的手,端详端详,点点头道:
“花样什么的倒好,只底子要软,老太太平日里也不怎么出门,舒服头等要紧,人上了年纪,脚便最受不得委屈的”
巧兰哧一声笑道:
“老太太可是真没白疼姑娘,隔得这样远,事事还想的如此周全,可见姑娘的孝心了”
索性也不出去了,搬了个杌凳坐在谢桥下首,边做手里的活计,便接着刚才巧月的话道:
“我倒觉得表姑娘这样也好,镇南王咱们在郊外别院是瞧见过的,虽说是个鳏夫,可真不差,身份也尊贵,认真说起来,不是和惠公主去了,表姑娘还攀不上这样的亲事呢,若是将来夫妻和睦,不也是门天上掉下来的好亲事吗”
巧月拍拍她的头道:
“你如今越发傻气,这千里之遥的地方,便是镇南王再好,也难说是什么好亲事。老爷仍在云州任职,多少还有个照应,将来老爷调回京,表姑娘身边可是连个能商量主意的人都没了,若是有什么事,可找谁说去”
谢桥听了,心里不以为然,那个镇南王什么人,哪里容的他人指手画脚的,不然爹爹这个云州知府,何至于当的这样谨小慎微的。忽想起秦思明信里说,皇上点了他和子谦表哥送嫁云州,云州风气开放,没京城那些礼教规矩,到时候相聚见面,想来也不难,不知道如今他是不是变了模样。
想起去年十里亭外的少年,如夜空星子一般明亮的眸子望着自己,从怀中捧出冒着热气的炒栗子,当时谢桥竟恍惚有种错觉,仿佛他手里捧着的不是栗子,而是他的心。
那时的情景,如今想来依然历历在目分外清晰,想到此,不禁垂首一笑道:
“巧月,把纸笔拿过来,我要给大哥哥回信”
巧兰听了,扑哧一声笑道:
“姑娘哪里是给大爷回信,估计这信啊!最终会自己长了翅膀,飞到安平王府二爷的手里也未可知”
谢桥脸一红,白了她一眼,巧月抿嘴一笑,点了点巧兰的额头:
“就你明白,快去厨房瞧瞧姑娘吩咐做的工鱼羹可好了,若是好了,赶紧遣人给老爷送过去,火候长了便不鲜了”
巧兰嘟嘟嘴道:
“自从姐姐跟了姑娘,我就成了使唤的小丫头了”
谢桥巧月倒是都笑了,张妈妈在外间屋笑道:
“哪里有你这样巧嘴的小丫头,这样成日里话唠一样,将来要寻一个哑巴的小子配了才正恰好,不然两个爱说话的,岂不把房顶都吵没了”
谢桥巧月听了张妈妈这话,更是咯咯笑个不停,巧兰脸一阵大红,恼道:
“你们合着伙的欺负我”
一把掀开帘子到了外屋,接过小丫头递过来的油纸伞,转身飞快的跑了,剩下屋里的婆子丫头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纵是咫尺也难相见
四月的云州繁花似锦,虽说第一次来这里,秦思明却并未感到陌生,谢桥的回信不多,大约自己给她写三四封,才会回一封信,还是给宝树的,且字里行间多是说云州的风土人情,间或问候老太太的安康和谢府长辈,虽说一句也没提他,秦思明却能真切的感觉到她心底微妙的变化,从字里行间透出来。
这种变化仿佛三月的春水,缓缓流经自己心里,竟是那样的通体舒畅。桥妹妹信里说云州四季如春,鲜花常开,说云州的山青,说云州的水秀,勾勒出一幅美丽的画卷恍如仙境,实际上除了书信,确实还有她随手的涂鸦画作,画中青山绿水,明秀难言,如今还有一幅悬挂在自己寝室里,每日必要看上几次才干休的。
到了这云州城外,秦思明才知道,桥妹妹的画上并无一丝想象杜撰,而是真实的记录,抬头间的山水竟是和画中毫无二致。车队停下,掌礼官到了马前回报:
“前面镇南王已率云州各官员在城外迎接郡主驾临”
秦思明侧头望了子谦一眼,子谦翻身下马,对身后鸾凤八宝车里低声道:
“回郡主,镇南王出城迎接”
车里沉默好半响,才听到一声回应:
“知道了”
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紧张,使得尾音带着明显的颤动,何子谦不禁暗暗叹息。
怎么也没想到,最终和藩的亲事会落到自己妹妹身上,两个妹妹相较,同胞的玉兰因母亲从小宠爱,没经过什么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养就了一幅天真无城府的性子,若是嫁在京里还好说,有翰林府这样的娘家护着,便有龌龊,婆家自是会留些体面。
可是镇南王何许人,手握兵权杀伐果断的藩王,权倾南境,与另外两位藩王,私下互通消息,互相扶助,对朝廷政令阴奉阳违,冷厉而城府极深,玉兰又岂是他的对手。
再说镇南王与朝廷素有隔阂,下嫁公主本就是万岁爷执意为之,为了是牵制住历琮之,安抚南境各州县,可玉兰的心机,能自保已是不易,何谈其他。
母亲因妹妹的事情呕血病倒,瞧着更是比旧日的症候又重了不少,父亲祖父也无计可施,翰林府自从接到婚旨后,便阖府上下落入一片愁云惨雾的境地,唯有出了正月,太子良娣有孕的喜讯传来,才略略有几分起色,只是母亲却仍不好,唯有玉兰倒是没有丝毫难过,平静安然的和宫里的嬷嬷学习一些必要的礼节,不知道是真的无所谓,还是认命了。
何子谦侧头扫了秦思明一眼,他的心情显然是雀跃的,脸上的笑意已经把他心底的思念,毫不隐晦的张扬了出来。
其实何子谦也有些暗暗庆幸,若不是桥妹妹早就定了亲事,这次和藩,说不得就会落到她身上也未可知,毕竟伯爵府嫡女,从哪方面讲,都要比翰林府嫡女更贵重些,况且,谢府经营数代,树大根深,也牵制更多。
子谦知道自己的心也是偏的,和亲妹妹相比,子谦更希望桥妹妹能一生顺遂平安,毕竟从小她已经经历过了生死离散,就该自在随心的活着,而玉兰,只要镇南王不反,保得平安也并不太难。
更何况,虽是藩王,历琮之文成武就,清雅绝伦,算的世间罕有男子,若妹妹守着平常心,纵不会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也可期。
车里的何玉兰有些紧张,但心里又涌上些许不知名的雀跃,和对外来的丝丝屡屡的希望,母亲的绝望和父亲的不舍,说实话她都不是很理解,圣旨来时,她甚至有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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