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失望,会吧,他昨日欢喜得那个模样,他三十了,古人中已是年纪不小,他刚才说伤阴,他说阴寒之人极难受孕。。。“啊!”我惊叫起,身后极近站着一人,昨日舱里的那个男子,络腮大胡,身高腿长,他炯炯地盯了我。“你去哪?”他挡着大半的舱门。“我想换件衣服。”我侧身挤出,我急于回舱验证,最好,千万,不是。。。
“珍珠!珍珠!”船外高声叫喊,史朝义,他去而复返。“朝义哥哥。”我应声而出,身边让出大块空间。“朝义哥哥!朝义哥哥,我。。。”我欲言又止,他身后站着李归仁,女儿家私事,我开不了口。“我总有些不放心,我在岸边点个小阵,归仁会一步不离守着你,多想些总是好的。”他捋我平整服贴的衣衫,拢我合身纤细的裘袍,眼里满是宠溺和宠爱。“钗?想带上?”他接过我手里的钗,这支玉钗,这些日我时常把玩。“来,我替你带上。”他左右审度,笑盈盈朝我左耳侧凑去。“嗯,等一下,右眼又跳了。”他停了下,点指按住右眼皮,歪头歪脑。“归仁不看,躲得远些,将军莫不好意思。”李归仁耍宝,单脚往旁一跳。画面猛然跳进眼帘,我呆滞,停了一刻,大叫,“朝义哥——”来不及,我来不及,我下意识推他,挺身去迎——
“珍珠!”
是他,是这个声音,他叫过我,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杀朝义哥哥,我来不及再想,寒光当胸射来。
“呲”地一声,那寒光射透手掌,穿过掌心,插入肩头,“啊!”我失声再叫,长长的发甩过他脸划过刀锋,我随他蹬蹬倒退,“砰”地他背撞上船弦,“叮”地掌中玉钗鲜血满滑,坠入江中。“朝义哥哥!朝义哥哥!不要!”我尖叫,他放开我,未伤的左手翻手猛力一拔,长刀透肩透掌而出,大蓬鲜血四溅。“归仁!杀了他!”他嘶声大叫,那个人,那个络腮大胡的男人,铁鞭飞舞,一鞭一鞭杀向我们,是他掷的刀,我看到,我亲眼看到寒光从他手中飞出,李归仁跳开的那一刹那,我来不及叫,我去挡,是史朝义搂住我翻身,他来不及,是我挡了他,他空手去挡刀,生生穿透了手掌!
“薛嵩!保护将军!”李归仁大叫,岸上已大乱,铁箭,到处飞舞着铁箭,到处砸落着乱石,左是峡谷右是险峰,虹梯古关是埋伏,是陷阱!
“我没事,护住她!薛嵩,护住。。。不对!你的人!”史朝义将我推给薛嵩,手松之时忽然大叫。“不要——”我双手被薛嵩抓住,他甩臂将我扔出,我眼睁睁看着那双染满鲜血的手掠过我手,突然暴涨,抓住我衣衫,“撕拉”扯下衣角。“朝义哥哥!朝义哥——”我手脚被他捏住夹住,冰冷皮套的手捂住我嘴。“不许叫!你再敢叫他!”他大吼,面目丑陋地扭曲,我争不开躲不开,他夹我飞掠,刀枪箭雨中。“住手!全都住手!”史朝义大声下命,我拼命扭脸争开脸上的大手,他血红着眼,他摇摇欲坠,“放开。。。放开我。。。”我呜咽难辨,这个变故实在太快,史朝义重伤,为了我。。。
“没有用的!你逃不了!放下她!”史朝义一步一步坚定走过来,他半身浴血屹立坚强,他身后的铁卫聚拢,他左手拔刀直指薛嵩,薛嵩步步后退,镇于其势摄于其威。
“你可以试一试,我走不了,她也是。”那个男人抓得我更紧,我喘不过气,一声声闷咳,他松我一下以臂箍我,铁鞭锋利朝我。铁鞭!他就是背后伤我的人!你是谁!我惊惧看他,他痛心疾首,“你连我也认不出?珍珠!”
丑陋面皮掷于地,“郭曜!”我惊叫。
“史朝义,你莫跟近一步!你知道我是谁就该明白,除非死,我不会把她交给你!” 郭曜甩臂扔我于马背,我哀痛强忍,他翻身上马死死扣住我,我泪如雨下看着,看着那个浴血的人强咬牙关自顿双足。
“我告诉你,你一辈子别想再碰她!我再告诉你,你那孽种,我绝不会让他存于世上!”
他仰天倒下,血箭狂喷。
第四十九章 还珠泪(二)
第四十九章 还珠泪(二)
他为我做过太多,而我从未为他做过什么,我可以不要我的命,我只要,只求——
“休想!珍珠,从现在起,不许叫,不许想,就算是做梦也不可以想,史朝义这个人,你从来就不认得,听到没有!”郭曜甩门而出,我爬着去求他,去拍门,房门由外闩死,我不再对他存有奢望,我哭泣叫喊,呼唤伊贺常晓。
房门应声而开,我被抱起,放到床上。伊贺常晓,只有他还是他。从虹梯关到潞州,郭曜重伤史朝义之后,是他把我从郭曜马上抱走,他以袍掩住我哭声,他告诉我史朝义伤不致命。“求求你,让我见一面,就一面,我保证再不见史朝义,我保证,伊贺,求你!”我哀求,我知道再无可能相见,我只要一面,我只求让他知道,我只希望他痛彻少些。。。“王妃,殿下就快到了,您别再哭了,这样,这样怎么好。”伊贺递帕给我,我成串成串地掉泪,我想过千次万次,上天却要我在这个时候见他,“我不是王妃。。。不是了。。。我不是。。。不是。。。”我躬着身强忍绞痛,身痛心痛悔痛交加,是我的犹豫,我该早告诉他,他现在该是怎样的绝望,他是鲜血狂喷啊,史朝义,史朝义,史朝义,心里眼里都是他的名字,我怔怔看着伊贺的唇一张一翕,我不听,我不想,我管不了那么多。“王妃,您做什么!”他截住我腕,我甩手,鲜血甩上他脸,中指食指全部咬破,我颤着手去写,白裙血字,写完最后一个字,我咬牙去撕。“王妃,您——”伊贺看懂了,他大惊失色,“把这给他,求求你,给史朝义!”我满怀希望,忍者重诺,伊贺没有说不,他会送到,我只求这一桩——
“给我!”
一声大喝,郭曜越身由他背后抢来,抛起刀绞,碎成片片,落到我面上身上,败如死絮。
“你!你!”我颤手指他,强自清醒克制,我还有机会,大哥,只要能见到大哥,他会容我一次,“我要见大哥,郭曜,你走!我不要见你!”我推他挡他,我不要他碰我,他的手更脏,那付面皮本是个活生生的人,他脏,他狠,他早不是以前的他!“伊贺,你出去,这是我郭家家事,出去!”他单手控我,指点房门,我根本逃不过他,他从床里抓我缚我双手。“我恨你!你凭什么管我!凭什么!”我恨恨踢他,他单腿压我,怒发冲冠。“凭什么?凭我是你二哥!珍珠,你怎么可以变得这样!史朝义给你灌了什么迷汤?啊?要不是我提前下手,你这样子被广平王看到了该怎么办?啊!珍珠,你昏了头了!”我是昏了头了,郭曜什么时候变成我二哥了,“你该叫我小姨。”我冷冷刺他。“我是你二哥!你大哥也是我大哥!”他竖指重申,“珍珠,我从没把你当作我小姨!从来没有!”
“大哥跟你一样,你们从不改变,我却老了,珍珠,我从没当你是我小姨,我从来是叫你珍珠的。”他突然放缓语气,他把我从史朝义身边带走那刻起就没有这样温和过,记忆中他最后一次对我说话是很久以前,他说他觉得我还是留在广平王身边比较好,那年我从回纥回返吴兴时也是他,他用了一枚两面都是星纹的乾元重宝铜钱,闵字回纥星纹苏州。。。“我本姓郭,我爹战死沙场时只是个位卑的执戟郎,我那时又瘦又矮,我想跟着郭将军,便少说了几岁。你及笄那夜的烟花是我放的,珍珠,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就这个模样,我那时想,有你这样一个妹妹,是我郭曜这辈子的福气。”
郭曜二十四岁,他整整少说了四岁,现在的他身高腿长标准的陇西男人体型,国字方面脸黑须硬,大哥认他做了二弟,我成了他的妹妹,好一个二哥,好狠的刀!“安庆绪打武功那时我抓住个送信的人,说是查到你未死,死在薛府里那个女人是假的。安庆绪和田干真两只蠢猪只顾窝里斗,我和伊贺半夜偷进营帐拿住了薛嵩,他宝贝儿子在我手里由不得他不从,我改头换面进长安没想到却见你与史朝义恩恩爱爱!”他开始发狠,他捆我双手,他怕我挣扎,“珍珠,莫怪我心狠,这孽种留不得!你放心,没人会知道你失——”他顿住。“失贞失身?”我接口,他变了脸色,“珍珠。”他叫我,就是这个声调,气苦悲痛,“珍珠,喝了它!广平王没那么快到,我提前动手就是要保你,喝了它我自会安排一切,没人会知道的,伊贺不会说,薛嵩知道得太多,我已废了他。你放心,广平王见了你自然是欢喜都来不及,听我的话,珍珠,别犟!”
我紧咬的牙关开始难以紧合,他压着我背顶到床脚,我的脸被动地仰起,药碗卡着齿关,冲鼻滚汤的药汁倾覆流下。“珍珠,别恨我,我疼你喜欢你都来不及,要恨你就恨史朝义!”我放弃了挣扎,他倾口倒入——
房门轰然而开,我咕咚咽下大口。
“住手!住!住!住手!”伊贺震惊失声,郭曜放开我反身拔刀。
“伊贺常晓,你发过誓的,别逼我!”郭曜右手长刀左手钢鞭,门前房后无数黑衣人听他号令现身刀剑包围,他变了,他早就不是他,杀人灭口,他比谁都狠。“二哥,我喝,别杀人。”我满喉嘶哑,我摇手不要伊贺走进,我早已绝望,我流泪乞求。“珍珠,乖。。。”他放下刀鞭,回身走向我。“呀!”他大叫。“哗啦”脆响四分五裂,床沿的药碗跌落地上,药汁洒地,他一步跨到仰手就劈——
“瑾儿。”我哀叫,我的瑾儿,她仰着胖乎乎的脸,她伸出床边的小手还沾了药汁,她看到他强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