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一冬,天启城的繁华渐渐又蹿升起来,市井街上的人仿佛挣脱了冬季的惫懒,重新焕发了活力。不断有边境作战的消息传来,于天启城里的百姓来说其实没有多大关系,这千年的帝都换了多少皇帝,换了多少王朝,不过又是一次动荡罢了,该过的日子还要继续,只要没有外敌打过来就行了。平常的百姓无力拯救什么,便也不在乎许多。
倒是朝廷官员、豪门大户在秘密地筹划着以后的出路,这在帝王眼中自然不是秘密了,可是忠贞之士虽多,却又被嬴赤炎压制了下去。如今的嬴赤炎,手掌军权,又扶植培养大批文官作为倚助,羽翼渐渐丰满了。
无心去听那些市井流言,羽化自觉着可耻了许多,因为孤独,不知在哪本书上看过这么一句话,“孤独的人是可耻的”,然则“可耻”这种事又是无法避免的吧?他笑着从人群中穿过,心里揪成了一团。
“听说西陆那边华尔兹的红衣教父亲自主持了誓师大会,蔷薇帝国集结了二十万大军。”
这个消息倒是被羽化听在了耳里,心中似乎有个东西破裂开来,冒出了一个充满光明的念头,“我还真是笨啊,呵呵,我都忘了华尔兹是西陆蔷薇帝国的国教啊,只要把蔷薇帝国弄毛了,好歹我也算出了口恶气。”羽化的精神就此振作起来,翻身跨上山羊,“奥迪奥迪,咱们要好好干一场了!”
胖老板坐在柜台里心满意足地喝茶,已经接到百里未平的通知,秘密将家室安排了大船,日前已经送去了越州,虽然越州地方穷了点,好过战乱时节受到牵连,再说天下人都知道羽族要的澜州,西陆要的是宛州和中州,就算雷烈王朝输个干干净净,越州总还是安全的。
这份心满意足的享受很快就被打破了。。。。。。
胖老板看到羽化进门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个天启城绝对要乱了。
羽化心情很好了,于是也就笑了,“老板,我来啦。”
胖老板心情很差了,于是也就苦笑了,“您来了。。。。。。”
“似乎不高兴啊,老板,你这生意不是挺好吗?来,笑一个笑一个。”
胖老板叹气,“您这一来,我就没法笑了,现在东陆还不够乱吗?您还跑出来干嘛?久没听见您的消息,我还以为您金盆洗手去了。”
羽化蹦上柜台,二郎腿一翘,也不管中午的顾客们什么眼神,还是放肆地笑,“那老板帮我准备个金盆好了,这么贵的东西我没有。再说了,还不是你家主子硬要拉我出来,要不我也懒得跑回来。”
“我家主子?”胖老板微微扫视了一遍店内,还是不放心,从柜台后转出来,扯了羽化就跑上二楼,寻了间雅座进去,又叮嘱了几个得力的活计别让外人靠近,这才压低了声音问:“魔王大人此来到底要做什么?”
“你都不上壶茶啊?”羽化一下倒在锦榻上,撅个嘴巴做冷哂状。
胖老板脸上都挂了汗了,赶到近前说:“魔王大人就别闹了吧?现在风雨飘摇的时候,我家主人在宛州那边整天愁眉不展,既然魔王大人肯帮忙,就请魔王大人说出来,小人必定照办。”
羽化哼哼,“去跟伐檀那小子说一下,我要见他们的幕后老大。”
“伐檀?”胖老板一愣,他和伐檀是老相识了,伐檀在天启南城又是一霸,胖老板多少还是知道点底细的,可听羽化这意思,伐檀背后尚有别人,这却是闻所未闻了。
羽化闭上眼睛,“睡觉睡觉,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了。伐檀这人不是表面上那样的,他背后的人不是百里未平能惹的起的,你不要多问,知道多了没好处。反正这话你帮我带过去,伐檀自然明白的。”
胖老板打滚商场多年,江湖上的规矩也明白,当即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处忽然回头问:“魔王大人要不要女人?我可以安排几个。。。。。。”
一个枕头直接砸到胖老板的脸上,羽化翻个身愤愤骂道:“想害死我就明刀明枪地来,居然想搞圈套?我这里找了女人,你转头告诉百里,百里再到处宣扬一下,你嫌我仇家不够多?”
睡了不到一个时辰,迷迷糊糊的当口就听见楼下大堂里有人在骂:“那小子在哪儿?叫他滚出来见我!”羽化又翻个身,当做没听见,继续睡。楼下大堂明显骚动起来,想来是伐檀正在赶顾客,然后楼道里脚步声响,雅座的门被一脚踢开,大门直接砸向锦榻。
羽化面朝里,左手往后一拍,那大门又被打了回去。
伐檀飞起一脚踢碎大门,骂道:“怎么?魔王大人武功长了就想欺负到我伐檀头上了?行,我伐檀在天启也算有头有脸,就单挑好了。”
“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清水颜在哪?”羽化不起来。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清水不找你麻烦已经够大度的了,你还想找死?”伐檀怒喝,赶上几步一脚蹬出。
“啪”的一响,羽化的腿和伐檀的腿中途相撞,以伐檀几十年的腿上功力也被震得倒退几步。
羽化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找清水颜的麻烦了?我其实是来帮他的,前提是他和小白在一起。”
伐檀默默不语,眼睛里冒出森寒的光,仔仔细细打量了魔王老半天,魔王笑得跟无赖一样,完全看不出心里的波动。伐檀心中警惕更增,到了今时今日这个地步,他已经无法测度魔王的深浅了。
“好啦,我还要睡觉,你最好快点找来清水颜,我其实很忙的。”
羽化又倒了下去,伐檀实在是一头雾水,无论从哪个方面想,魔王都是敌人,可今天这敌人出奇地好说话,伐檀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个魔王没有杀气,不像是来寻仇的样子。
伐檀走后三天,羽化才见到清水颜。见面的地点在北城外十里小亭,时间却是深夜了,旷野春风吹得人浑身发毛,总觉得黑暗的尽处随时会扑出猛兽的样子。冬季终于过去,可风还是冰冷料峭,远远望见那小亭内灯火摇曳,仿佛这天下就只有这么一点光亮了。羽化忍不住回头去看天启城,城头处处火光也是摇曳不定,更像是一只怪兽睁开了无数的眼睛。
“怎么前后都这么说模俊庇鸹跛醪弊樱捕挪健�
“魔王大人什么时候变得胆小了?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
有爽朗的笑声传过来,羽化微微蹙眉,这声音不是示威,倒是一种熟人好友见面的聊天,声线毫无故意提升降低,平平和和就像在面前说话。
“吵什么吵什么?这就来了。”羽化则是叫了一声,相隔还有两里路,要做到清水颜那样着实还有不小的距离。
“不急,这壶酒还未烫好呢。”
“哼。。。。。。”羽化深吸了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在肺里打了个转,然后吐出,心情顿时开阔起来,当即展开身形飞奔而去。
小亭内两个白衣胜雪的男子一坐一站,中央一块石桌,石桌边上有炭炉正旺,上面放置一盏铜盆,盆中水珠翻动,正在烫着一壶酒。两人都是笑呵呵的,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这是两个夜间出游的公子哥,闲得无聊的样子。
“我就长话短说了。”羽化稳稳站在小亭外,“清水颜,我是来跟你谋皮的!”
“呃。。。。。。”清水颜和小白都愣住了。
第736章 我只当打手
羽化懒洋洋地侧躺在屋顶上,眼前灯火通明的宏大皇宫就在眼底,无法想象皇宫的深夜还是这样的辉煌,像是永远都是光明的汇集之地。
“好虚假的一个地方啊,这根本就是个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羽化这么说着,眼睛随着一列列来往不绝的御林军巡夜队游移,他的任务是寻找一条相对安全的道路,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到达皇帝老子寝宫的路。
这已经是第十天了,羽化烦躁得不行,日夜颠倒的日子真是够受的,他还没试过这么长时间里白天睡觉晚上行动,身体总是不自在。唯一庆幸的是小白耗费了五年时间弄出来的地图,这皇室的五殿下打架很差劲,可画画的功力真是天下少有,地图上各个标注细致到了每一个花园周围有多少棵树。
“父皇的寝宫附近有三百六十棵树,每棵树都很高大,在暗夜时投射的阴影是我们最好的防护。”
小白是这么说的,羽化也深以为然,因为小白根本就没打算带很多人,甚至可以说只想带清水颜和他两个人进寝宫。对此羽化是战战兢兢,还从来没听说两、三个人就可以把帝位夺到手的。
“在大哥来到之前见到父皇,我有九成把握。”
小白这句话说得非常自信,羽化于是知道他必然有绝妙的杀招放在最后,所以他也不问了,至于清水颜,就像个傻子,根本不发表任何意见。羽化琢磨着这人大概要宰了皇帝,帝位什么的他根本无所谓。
“我还以为你会去浩瀚海呢。”羽化轻轻地笑。
白色的人影浮现在他身后,幽灵一般悄无声息,正是清水颜。他也笑,“我当然要去浩瀚海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此之前,我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完。”
“何必呢?那么大的怨念,已经让你失去了月夜,再这么下去,你们朔月全都要毁了。我见过你们所有人,每个人都相对安稳,你们完全可以换一种生活方式,不是么?”羽化实在是想不通他们这一群幸存下来的战士为什么总是偏激。
清水颜袖手而立,黑发白衣在夜风里起伏,状如孤寂千百年的古松,他的声音也孤寂了起来,“仇恨是一种力量,我们这些苟延残喘的人依靠仇恨活到现在,真是很不容易,可就因为我们还活着,所以要对为我们而死的人做一点补偿。你应该很清楚的,有人为了你而死,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悲伤。”
“不要挑我的伤心事吧。。。。。。”羽化讷讷地说,他知道那种悲伤,最珍惜的东西被带走了,在自己的眼皮子地下被带走了,可是自己居然连挽留的力量都没有。
“要忘掉悲伤,就要先把和悲伤有关的一切毁灭,这是我的看法,魔王大人同意么?”
“别冒充哲学家吧,我跟你谋皮都是万分小心的,我是不是你悲伤的一部分啊?怎么说我也坏了你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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