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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你的!”宅爷把一把花生米全按他嘴里了。“什么都堵不住你的嘴!”
班长也跟着乐:“是……没啥好事。”
“我跟你们说,我就没想到能遇见你们这么几个好哥们。”班长拱了拱嘴吃掉了宅爷手里的花生米,舒服地靠着栏杆,接着说。“我打小就没爹没妈,我是孤儿院长大的……不跟你们说不是我矫情,我是怕你们老照顾着我,其实哪用呢?有手有脚的,我学费都是贷款,奖学金和打工赚钱也够花的……”
宅爷和苏安和都一愣,他们都发现班长家生活条件有点结局,却从来没想过班长其实是孤儿。
“我就想着早点出人头地,打拼出好日子来……可这叫啥呢?狗屁!”班长也骂了一句脏话,借着酒劲扯脖子骂:“这就是命!命是什么?命就是个操蛋玩意!”
“苏安和!”班长像是酒劲上来了一样,点着他的名就冲他喷唾沫星子。“你见死不救!你个冷性的玩意!”
“你有主意!你聪明!你别指望我认错!这事我没错!”
苏安和没说话,班长又转头冲着宅爷喷:“你还骂我!还骂我傻!到底谁傻?我做错什么了?”
“那是条命啊!甭管他是不是犯傻……我是他同学,是他舍长,我就看着他送死去?看着他死爹死妈再把自己搭进去?他傻了,我没傻啊!我该救他!我能救他!我不救他我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我就差一点啊!就差一点我们谁都不用死了……”
班长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最后他哭够了,盯着夏烜说:“就你跟我一样……我看见了,你差点也要冲出来了,被他们拉住了。”
说着他又摇了摇头:“这样不好。”
夏烜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因为班长的皮肤已经开始变色,眼睛也开始变得浑浊。
“你跟那俩混蛋一样就好了……你看这两个,一准活得比我长久!”班长晃了晃头,没有察觉自己的声音都已经开始嘶哑了。“我……不能再喝了,喝多了,什么都反应……不过来了……”
“你们三个都好好的……咱几个……改天再喝……改天……”
他的声音彻底变成了意义不明的嘶吼声。
没有奇迹。
刚才还跟他们喝酒扯淡的班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这样一个陌生的怪物。他在绳子里挣扎着,一张嘴开开合合,黄色的唾液忍不住往下淌。
那双浑浊的黄色眼珠里,再没有一丝班长的痕迹。
宅爷手里的啤酒罐落到地上,骨碌碌滚出了阳台,落在下面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来。
“他走了?”宅爷问。
“嗯,走了。”夏烜回答。
“变丧尸会难受么?”
“他喝多了,估计感觉不出来了。”苏安和看着那挣扎着的丧尸,再也寻不出那人生前的半点影子。
“说的也是。”宅爷把手里剩下的花生米一颗一颗塞进嘴里,却把涩咸嚼了满口,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眼泪都淌进了嘴里。
别人是为了妹子哭,他却为了一个老爷们哭了,以后怎么好意思说出去哟!
“把他扔下去吧?”宅爷提议。“那群丧尸不吃同类吧?”
“不吃。”
然后他们把捆得跟粽子一样的丧尸推下了阳台,居然没摔死,在阳台下扑腾个没完。
“我得记着他穿什么衣服,万一以后能治回来呢?”宅爷盯着那个丧尸说。
“我也记着吧。”夏烜无意识地回答。
“他穿什么颜色的裤子?”宅爷像是在考他一样。
“黑色的,牛仔裤,他好像老穿这一条。”
“是啊,他是穷光蛋嘛。”
“对啊……”
苏安和看了一眼下面,叹了口气,这两个傻子,那条牛仔裤明明是蓝色的。
可是就一句话说对了,嗯,他是穷光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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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变故
第七章□□
宿舍大堂里挤满了男生,有不少已经无视规定抽起了烟,把整个大堂都熏得跟雾霾天似的。苏安和刚一踏进来,就被烟呛得直咳嗽可隔着烟雾,苏安和能感觉到他们盯着他的目光。
“班长走了。”他说。
大堂里更安静了,只剩下男生们吞云吐雾时气流摩擦的轻微声音,气氛死寂的可怕。
苏安和根本想不出什么办法来鼓舞士气,因为他自己现在都消沉着,他只想躺回床上好好睡上一觉,做一个关于班长的梦,说不定一醒来,就会发现其实什么都没有变,班长在他的对面床铺,提醒他赶紧起床去上数分课。
烟雾太浓,硬是把舍管大爷从警卫室里给逼出来了,也被这烟雾呛了两口,开始挨个没收:“不许抽烟听见没?才多大点!现在就沾上烟瘾以后怎么办……”大爷一边絮叨着,一边挨个把他们烟都给收走了,男生连反抗都没反抗一下……他们想起自己爹妈了。
他收走一个男生烟的时候,听见了低低一声:“大爷,你说我还能看见我爹么?”
“能,怎么不能?我儿子念书的时候,正赶上传染病呢,当初国家死了多少人,我儿子不还是活着来见我了?”
男生来了兴趣:“大爷,您儿子哪的啊?“
“我儿子啊……”
大爷讲起故事来,吸引了一群男生凑过去,连苏安和都把耳朵支起来听着了。
罗晨和班长冲出去的时候,舍管大爷正在楼上打扫天台,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死了人他不是不难受,可他活了大半辈子,挨过饥荒,闹过革|命,烈性传染病蔓延那会还把他发妻带走了,吃过苦遭过罪,看得多了也就看开了。
人哪能不死呢?能多过一天,就多过一天,人能活着,能有个盼头,总是好的。
大爷说起自己儿子的时候,语气里平淡却带着那么点骄傲,让所有人都稍微安下心来。
夏烜宅爷跟苏安和坐在楼梯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对于这些人来说,只是一个熟悉的、还不错的同学离开了他们,更多的是兔死狐悲的感伤,而对于他们三个来说,死的是他们的兄弟,是他们哥们,他们的难受根本不是一句两句就能抹消的玩意。
但他们得撑着,谁也不说,谁也不提。
这关头,他们哭没用,闹也没用,连凑一起缅怀缅怀的空闲都没有,他们还得想法子让自己活下去,想法子从这操蛋的命里抢出一条活路来。
夏烜忍不住,狠狠吸了吸鼻子,抽鼻涕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恶心。
宅爷扔给他一包纸巾,扭头上楼去了,就剩下苏安和跟夏烜两个人坐在那。
夏烜半天才说:“安和,之前你跟他们说,没有世界末日那么严重,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安慰他们的?”他们被困在方寸之地,早就失去了判断,外面到底是希望还是黑暗,等下去又能不能等到未来,谁也不知道。
“是真的。”苏安和轻轻地说。“网上有人人肉过了,他们把这种病毒的来源找出来了,最一开始在米国爆发的,只能通过伤口接触传播,米国一连封锁了两个州,把那些没受伤的人隔离到了一个区,现在正在研究药品……咱们应该也是差不多的。”
“隔离区?”夏烜有点吃惊。“那咱们……是不是不能回家了?”
苏安和说:“短时间内肯定不行,只能等药剂开发出来,或者我们彻底被确定没有威胁。”
夏烜有些懊恼地抓着头发:“我还想考研念下去,这样我还怎么……”
苏安和叹了口气,盯着自己的鞋尖说:“能活下去就该偷笑了。”
其实苏安和的心事比夏烜的心事更沉重,班长走了,那挑头的事就只能由他来做,现在必须有个主心骨,一旦没有……这群血气方刚的男生之间,很难保证会不会发生一些什么。苏安和向来不会把每个人都想成活雷锋,人就是这样一种生物,好的时候可以很好,可坏的时候也能坏到骨子里。
可同样的,苏安和并不是一个有领导才能的人,他比班长聪明,比班长冷静,可没有班长的那种与生俱来的感染力。同样是救人,苏安和下去接人就是无声无息,而班长却是一呼百应,这是骨子里带的东西,学是学不来的,他也没时间学。
还有就是陆川的话,他说不要接近食堂的话苏安和很难当做耳旁风,尤其是知道他手里有管制刀具和枪械之后,他就算不去想陆川的来头,也会对他的话产生一定的重视。
是不是真的,他都不能拿这群人的命去赌。
想着这一堆叠在一起的事,苏安和忍不住头疼起来。
就在这时候,宅爷忽然从楼上窜了下来,声音里带了一丝激动,他揪住了苏安和的衣领子,压低了声音说:“有消息了……班长的网络求助信有消息了!”
“你说什么?”苏安和也兴奋起来,盯着宅爷喜形于色的脸,知道这绝不是一个坏消息。
“回信说让我们坚持一周!一周之后他们就会来……”宅爷忍不住提高了音量。“真正的援军!我们有救了!”
夏烜显然高兴的过了头,有些手足无措,一个劲地说:“太好了……太好了……”
宅爷的目光转到苏安和脸上:“我能告诉他们么?”
苏安和点了点头。
宅爷连蹦带跳地挤到人群里,众人还围着讲他儿子的舍管大爷听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