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俊�
她屏息,嘴唇有些颤抖。她慢慢走过去,看着看着,她连心也开始颤抖。
这正是陪伴过她十年的牡丹园啊。
她怔怔的往前走,流水,花丛,无一不让她心绪纷扰。
雪映桃花,二乔,豆绿,胭脂点翠,少女裙,朱砂垒,庄园红,盛丹炉,青山贯雪……记得刚开始的时候,只是三四朵的残花,普普通通的姿态,他每次到来,除了书籍,就是准备移植的花卉。她本就无事,除了读书,便是打理花园。只不过三两年,那个谁也不愿意去的破败的园子,就被两个孩子修整成了无与伦比的桃花源。
她甚至不用闭上眼睛,都能看见那个漂亮的小男孩穿过花丛朝她奔来。
“云妹──”
夏云猛的被摄住,在朦胧中,那个男孩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臂。
“你怎么跑出来了?身体好了吗?”
她哽咽了,喉咙紧缩,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眼泪像海水一样咸咸的在心中流淌。
白畅意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皱紧了眉头,忙用手试探她额上的温度。
夏云一直看着他。
她怎会没注意到?她怎能没注意到呢?
那个小男孩早就长大,在十六年前,两人互许终身的时候,他的心情一定已经不同。她却只当他是朋友,亲人。她怎么会认为他们在一起只是这场牡丹园游戏的继续?
他变得比十年前更挺拔,只是,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深深的痕迹。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孩子,也不再是她的夫婿。他不再一看见她就露出傻笑,仿佛整个苍穹都握在手中。
她推开他的手,暗自吸了口气,将含在眼中的湿气收了回去。
“不用了,我很好。”
白畅意这才发现她眼睛有些红,他反射性的想要上前抱住她,就像过去一样安慰她,却在伸出手的最后一刻停住。但是她的神情那么落寂,那么落寂,让他无法忍受沉默,声音从他有些发干的喉咙传出:
“怎么出来了?”
“我以为是在白云山庄,看起来,好像不是。”她文不对题的答。
“这里是旧居,在山庄的后面。”
“噢。为什么……”
“我怕两个孩子看见你。”
“我是问这里……”
“这里是牡丹园。”
“我知道。”
“有问题吗?”
有问题吗?是啊,他不过建了一座牡丹园而已。有问题吗?
白畅意这时已经冷静下来,他看了她一会儿,又说:“我建这个牡丹园是希望你什么时候回来能够看见……”
夏云抬头看他,眼中有些惊讶,他仿佛不知道这些话会在她的心中激起多少波澜一般,继续说道:“只是没想到,你十年都没有回来。”
他转身,向凉亭外走了几步:“我记得你说过,这个牡丹园里,如果有二乔,豆绿,蓝田玉就好了。你看见没?现在牡丹园里的品种除了你说过的,已经超过了四十种了。你刚走的时候,我简直都快疯了。你走的那么坚决,什么都不透露,就像是摆明了要躲我。我那时真是不明白。为什么? 我们之间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要走?”
他说话的内容那么苛责,但说话的语气却又仿佛那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后来我才明白,原来是因为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所以你才走的那么轻易。我几乎每天都在喝酒,每天醉醺醺,没个清醒的时候。那时,我甚至觉得就算死了也没有那么痛苦。”
他突然冷笑一声:“无论如何,我没有死。这个牡丹园在你走后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建起来了。我把以前的那个牡丹园拆了移到了这里,只有在这里,仿佛可以看到你一样,我才不会那么痛苦。你知道吗?我真的恨你,真是恨你……”
他突然转过身,语气冰冷:“你现在回来做什么?”
夏云觉得自己的脸有些麻木,麻木到发疼。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回来是要做什么?只是……只是……
“我……想看看孩子们……”
“只是这样?”
“……”她不回答,只是看他。
他的眼睛渐渐暗沉。
“你已经见过他们了。”
“他们,他们认识我吗?知道我吗?”
“我告诉他们,他们的娘亲已经病逝了。”
夏云猛的吸气:“你……不准备让我们相认?”
“一个随时会走的母亲?见了又怎样?不如不见。”
他盯着她,不放弃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是的。他以为自己恨她,他也的确恨她,非常,非常的恨!但是现在,她回来了。看着她近在咫尺,看见她病倒躺在床上,看见她就站在他的眼前。他知道即使能欺骗别人,也无法欺骗自己。现在,他只希望能从她口中听到一句话。
她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幻莫测,她张张嘴,眼中带着一丝苦楚,似乎有什么话正要脱口而出,他也在那一刻紧张的攥紧双手。却只是一瞬间,她颓然丧气,闭上眼睛,再开口,只是说:“你说的对。应当如此。”
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被人击中胸口,顿时翻江倒海,他嘶哑着声音:
“既然如此,你回来做什么?!”
“我想……看看孩子们……”
她声音颤抖,却依然只有这一句。她不敢抬头看他,因为他的目光就几乎要将她焚烧。
“想看就看吧!”
白畅意再也无法忍受了,拂袖而去。
他一走,夏云立刻跌坐在地。
一摸额头居然全是冷汗。
好险……
差一点她就要说出来了。就差一点……
心情渐渐冰凉。
她知道他希望的是什么,但是她给不起了,她给不起了……
第 7 章
“庄主……”
方管家有些担心的开着白畅意,这已经是第十二壶酒了。庄主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不顾一切的喝酒。他自然知道与夫人回来有关。但是既然夫人都回来了,怎么庄主依然愁眉不展?虽然他不明白为何让夫人住那已经废弃的旧居,而且不准人去看她,连饭菜和汤药都是庄主亲自送去。
白畅意不理会旁人,只是坐在走廊的栅栏上死命的喝,脚边的酒壶丢了一地。
“不如……不回来……还不如……”
他喃喃自语,言语间尽是痛苦。
“啊──”他大喝一声,一把丢出空掉的酒壶,然后继续喝下一轮。
“庄主……别喝了!”
方管家看得心惊胆战,担心归担心,那酒壶扔出来的时候还是很利索的跳到一边。
“是不是请夫人过来一下……比较好?”
白畅意停住,眼色浑浊:“夫人?”
“对对。老奴去请夫人过来?”
“夫人……”右手用力一抓,酒壶登时炸开,他骂道:“白云山庄没有夫人!混蛋!我没说过吗?!滚──”
方管家看这情况自己实在处理不了,于是小心的绕过一地垃圾跑了。
“云妹……云妹……”
白畅意又拿了一壶酒,继续发疯。
旧居虽说就在白云山庄的后面,但还是有些距离。夏云很快发现,她住的那个房间白畅意应该是经常来住。否则不会那么干净。只是里面一个人没有,不但有些可怕,而且不方便。譬如她想洗澡,却找不着热水。既然主人让她住在那儿,她也没法推辞。在这个废墟里走了一个中午,终于发现了厨房,幸好柴火还有,厨房旁边的井也没枯。已经很多年没有自己做过这些事情,现在做起来果然麻烦。
烧水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没有浴盆,又跑了大半个庄园在一堆垃圾里找到一个,虽然没有破,只是太脏了。她叹口气,决定把那浴盆彻底洗干净,但是那玩意儿太沉了,洗干净后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它搬回房间──总不能在露天里洗吧。虽然现在没人,要是谁跑进来怎么办?
总之,这些事情忙了她一整个下午,等到做完后她已经饿的不行,而且觉得自己臭的不行了。幸好下人一直在房间里放着一些点心,她真是感激涕零到流泪啊。等到把一切都准备好以后,她一泡进热水里,立刻感动的痛哭流涕。
正当她泡在热水里,考虑怎么出现在孩子们面前,又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的时候,房间的门被嘭的打开,她吓了一跳。
还没有来得及想,手已经抓住放在凳子上的衣服遮住自己。
该死!谁会来这儿?这么想着,眼前已经出现了那熟悉的身影。
“……畅意。”
自然,是喝的醉醺醺的白畅意。他一进门,右手还拿着酒壶。左右看了看,发现夏云,只抬腿走了一步就倒了下去。
夏云一惊,顾不得身上未着寸缕,只一手用衣服稍微遮住就从浴盆里跨出来。
“你怎么了?”
“云妹……你为什么要走……走了为什么回来……为什么就是不肯呆在我的身边……云妹……”声音异常苦楚,几乎是嘶哑着从喉咙挣扎而出。
夏云不免动容,她扶着他起来:“快起来,别躺地上睡。可别我病好了,你又病了。”
白畅意勉强动了动。看见夏云,茫然露出笑容。
“云妹……”
夏云叹气:“我在。”
“你不要走……”
“……”夏云依然沉默。
白畅意笑了,笑得肩膀都在发抖:“就当是骗一个酒醉之人也不愿意吗?”
“你没醉。”
白畅意傻笑,伸出食指晃了晃:“我醉了。”
“你没醉,快起来吧。”
但看他摇摇晃晃就是直不起身,的确是醉了。夏云赶忙扶住他。白畅意立刻靠着她,将大半的体重都压在她身上,压的夏云直叫。
“畅意──”
“嗯?”
“你站好行不行?”
他坚决摇头:“不行。”
夏云真想给他一拳,她本来就只有一件薄纱挡着身子,这么蹭着迟早要蹭掉。却在这时,发现他身上冰凉,摸摸他的手,跟冰块似的,又是一惊:“你怎么这么冰?”
“不知道。”夏云身材娇小,他甚至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