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的是……”陈淑芳懊恼的加快的脚步,她好像有些拍马屁、巴结过头了;方镇长比她们见识得多,如果自己的姿态摆得太低,到时候一把供销社的事说出来,恐怕要糟,还是自然点好。
“方爷爷你看;是爷爷……”从山上的林子里的小路走了出来,刘晓兰就看见一个弯着腰的身影在土里拨弄着什么。
“爷爷爷爷!”刘晓兰风一像冲了过去。
“晓兰,慢点慢点。”刘爷爷也听到自己孙女的声音了,他向前跑了几步,抓住一个劲的往下冲刹不住脚的刘晓兰,“慢点,坡有点陡,小心冲到田里去。”刘爷爷指了指土边挨着的水田。以前就有一个人从坡上冲下来,没刹住,冲到田里去了,弄了一身泥巴,而且那还是个大人。
“刘老头子……”方镇长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声,他几大步走到刘爷爷的面前,狠狠的拍了他的背几下,“老家伙你还真是悠闲吖!”
“方老头子?!”刘爷爷一愣,随后吊起嗓子,像老树皮一样粗糙的大手也狠狠的拍在他的背上,“你个老家伙,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什么叫我怎么到这里来了啊!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就不能来了!”方镇长不爽的揪着自己的胡须,“你个死老头子,我千里迢迢来看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啊!如果你不欢迎我,我走就是……”说着转身就走。
刘晓兰看着方镇长和刘爷爷亲密的互动,才想着自己爷爷和方镇长关系真不是一般的好,这真是大大的对自家有利啊!可是怎么话没说两句,方镇长就要走了呢。
“方伯伯方伯伯……”陈淑芳、刘建军也急了。您这一走,可……
“你走吧!”和儿子、儿媳、孙女着急的心情相反,刘爷爷理也不理方镇长一步一步走远的背影,他弯下腰拔了两窝大白菜,“你慢慢走啊!可别走到一半说不认识路,又走回来了,家里没肉没菜的,没空招待你个闲人……”
“你个死老头子……”方镇长转身回来了,再走……再走就不是他了,“我一顿能吃你几两米几两肉啊,你怎么这么小气啊!”
刘爷爷抱着大白菜,怪叫:“吖吖的呸,你个老匹夫,你还吃得不多,一顿三大碗白米饭啊,你就是个吃货。”
“爸。”陈淑芳听不下去了,别说三碗白米饭了,就是三十碗咱也得给他吃啊。她控诉的看着刘爷爷,爸,你是不是忘了供销社的事了啊!
“老头子说话,你别插嘴。”刘爷爷没有搭理儿媳妇,他对方镇长说:“我跟你说,咱家穷,喂不了你这饿汉,中午只有一碗白米饭,而且没肉,爱吃不吃。”他并没有忘记供销社的事,对付方镇长,他有他的办法。
“一碗?”方镇长嘴角抽了抽,“你真不是一般的小气,一碗就一碗!”大不了回家后再吃。
“爸爸,方伯伯这都在家门口了,我们还是到家里说吧,站在地里多不方便。”刘建军难道聪明了一回。
方镇长又抓住了刘爷爷的把柄,“还是建军好啊,我都站这么久了,你个老头子一点不懂得待客……”
“说得对!站这里把我土踩严实了!”刘爷爷点点头,推着方镇长往家里走,一边走一边还说:“小心我的菜啊……”
“老老老家伙!”方镇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气得他吹胡子瞪眼。
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小孩在前面吵吵闹闹,刘晓兰安慰的拉着陈淑芳的手,小声说:“妈,不要着急,爷爷会有办法的。”
“哎!我真是太过心急了。”陈淑芳情绪有些低落。
“淑芳,那个啥什么谋事在人,成事在什么天啊!你放宽心,该是咱们的,就一定是咱们的,不是我们的,在怎么强求也得不到。”刘建军拍了拍妻子的手,他看陈淑芳这般样子心理也不好受,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不争气,他的妻子怎么会为了一个供销社就患得患失呢。
刘建军在心里暗暗发誓:不管能不能承包到供销社,他一定要努力赚钱养家,让妻儿过上好日子。
“我晓得了。”陈淑芳点点头。
到了瓦房面前,刘爷爷故意带着方镇长进了右边儿子刘建军的屋子,刘爷爷带着刘晓兰陪着方镇长在堂屋坐定,陈淑芳和刘建军去做饭了。
“建军,老头子有啥吃啥,可别偷偷去别家借肉啊!”方镇长喝着刘晓兰到的白开水对路过堂屋的刘建军说。
“这这……”刘建军一条腿抬在门坎上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他确实是奉了陈淑芳的命令却村里借肉,在街上的时候方镇长答应来家里的时候,一家人太激动,忘了家里连待客的猪肉都没有。
“肉?!老家伙你也想得太好了!”刘爷爷鄙视的斜了他一眼,“建军,也别藏着掖着,把地窖里的土豆找两个出来,炒一盘土豆丝,再从坛子里摸两个盐鸭蛋,等下开饭的时候,可别就一盘大白菜,人家可要说我们不会待客了……”
死老头子,嘴巴从不留情,不损我,你心里就不痛苦吗!。方镇长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咽下。
“爸爸,爷爷说得对,方爷爷难得来一回,你也别太小气了,你去鸡窝里摸三个鸡蛋蒸一碗鸡蛋羹吧,爷爷好下饭吃。”刘晓兰乖巧的窝在刘爷爷的怀里,睁着明亮的大眼睛认真的说。
“哎哟,我的亲孙女吖,你太可爱了。”刘爷爷捧着她的脸狠狠的香了一口。前一半还说方爷爷难得来一回,可蒸鸡蛋却是给他准备的,这么好的孙女,可太惹人欢喜了。
“……”方镇长打一开始见着刘爷爷这老朋友的时候,就想着打着怎么损损他,打压打压他的火气的心思,没想到……他现在彻底熄火了,连十岁的小娃子也帮着老家伙损自己,他一个孤家寡人怎么斗得过人一家老小,打不过,还是撤了吧。
“是啊!蒸点鸡蛋羹吧,你爷爷好下饭。”方镇长怎么都觉得自己憋屈,他明明才是客啊。
“咳咳咳……”刘爷爷摸出随身烟杆敲了敲,“最主要的是你方爷爷也好下饭。”点到即止,给一鞭子,扔颗糖的道理他懂。
“对对对。”方镇长腰杆又挺了起来。老家伙还不错嘛,知道要在晚辈面前给他留面子。
“好呢!”刘建军欢快的去了院子竹林下的地窖里拿了几个土豆,又去房子背后鸡窝摸了四个还有余温的新鲜鸡蛋。
“老方,怎么想起到我这来了?”刘爷爷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叶,展开铺平,撕成两半,一半对折再对折,最后裹成一个圆柱形递给方镇长。
“我今天到回龙街上去了,遇到了摆摊的淑芳,就随便来看看你。”方镇长接过烟含在嘴里,从包里摸了一盒火柴,划了根火柴点燃烟。
“今天又不是赶集天,你去回龙街干啥子?”刘爷爷把另一半烟叶也裹成卷,再把烟叶放进烟杆的槽里,压紧了,用火柴点燃,含着嘴杆嘴儿吸得baba的响。
刘晓兰从刘爷爷大腿上跳下来,从堂屋墙上的钉子上的书包里,摸了小字本趴在桌子上练字。刘爷爷他们抽的烟没有经过加工,地里种的,危害很小很小,她猜测等会刘爷爷一定会说她们家里要承包供销社的事,她要留在这里,情况不妙的时候,好插开话题什么的,这也是她不去做饭招待方镇长的原因。
“为了供销社的事啥,你可别说你不知道啊!”方镇长打了刘爷爷一下,他从镇政府墙上贴的匿名信说到自己在回龙街向周围打听的情况一一向刘爷爷说明,“……你如果要笑就笑吧,事后我绝不报复你……”
“我笑你做什么。”刘爷爷咂咂嘴,“你知道这件事后马上就开始了行动,你做得很好!比我做得好啊……”
“你是拐着弯骂我呢。你当年做书记的时候,勤勤恳恳,比我强了十倍,只是因为那么个乌龙事件……”
意外
“以前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我现在种种地,逗逗孙女、孙儿,日子过得满意得很。”刘爷爷摆了摆手,“比起以前东村跑了跑西村,西村跑了跑南村,日子清闲多了。方老头,你看我现在多年轻,我俩走出去,不认识的人,一定认为你比我大。啊哈哈哈,你看你脸上的皱纹,你这几年也老得太快了……”
方镇长摸了摸自己的脸,再看了看刘爷爷的脸,好像是比自己的年轻些,不过,他可不想承认,“你个老不要脸的,五、六十岁还年轻个屁……”
“事实摆在眼前,你比我小,但看起来比我老啊!”刘爷爷笑呵呵的说:“要不要找人来评评啊……”
“滚。我没你这么不要脸。”方镇长唾了他一口。
“扯远了扯远了。”刘爷爷正色,他吐出一口白烟,“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啊?”
“今天,今天回去老子我就把胡兴元给撤了,老子还要罚他的款,狗日的,太他妈的不是东西了……”方镇长气呼呼的挥着拳头。
吖!太好了!刘晓兰拿铅笔的手一抖,她在心里比了个V字。
“撤绝对是要撤的,可这罚款嘛?”刘爷爷挖了挖鼻孔,“政府把供销社承包给他的时候,有一个月不开满多少天就罚款的规定吗?”
“没有!”方镇长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了。
“那你就该罚自己的款了。”刘爷爷毫不客气的说。
“……”方镇长咬着烟说,“我自己要罚,胡兴元也要罚。”太可气了,一世英明,毁于一旦啊!方镇长悔不当初,他恨不得能回到过去……也不知有没有在背后骂他这个镇长不中用,把供销社承包给一个赌棍……
“事先没有定规矩,现在凭什么罚人家的款。”刘爷爷起身,走到屋外抖了抖烟灰,又走回来重新坐下。
“那不是太便宜他了。”方镇长也出去抖了烟灰。
“不要纠结于过去,凡事向前看。”
“……好吧!”方镇长无奈的叹气,“算他好运,放他一马。”
“那把供销社收回来,你又打算做什么?十一月、十二月,一月就要过年了,到时候大家都要买年货,供销社可不能关着啊……”刘爷爷看了厨房一眼,他准备对方镇长说陈淑芳想承包供销社的事了。
“我已经想好了!这还是墙上贴的匿名信给我的启发呢。”方镇长一改刚才的颓废,一脸的神采飞扬,“我要全镇招标,我要在镇政府大门贴告示,凡是本镇的人,都有资格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