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宝剑——」
「老子今日不把你砍到连你娘都不认得你,老子就不叫延陵一剑!」
满脸胡子的一剑目绽凶光杀气腾腾,大吼一声,挥剑再朝陆誉而去。
一剑原本意欲以赤霄换回莫秋,哪知前来铁剑门的途中却听见陆誉要以莫秋首级血祭陆三七的消息,他一路赶一路赶,赶死了几匹马,在陆氏祖坟刨出赤霄后急急冲来,没想到一来就见这亲生的爹又朝自己儿子下手。
这丧尽天良、只要相公不要儿子的畜生,佛见了也要发火!
一剑一出现,不待陆誉开口,原本埋伏在四周的天下院弟子立即拔出兵刃,数十人一同朝一剑攻去。
「舅舅——」这险峻的情势令莫秋胸口一紧,忘了之前还对这人的薄情有恨,颤着声音喊了出来。
「快带他走,别让人伤了他!」一剑头也不回地举剑应敌。
人群中突然又跃出几名灰衣缠身的男子,这些人手执奇异兵器,小小一块半圆浑厚铁片以内力震开,嗡地一声弹出化成锐利森寒的弧形弯刀。
见他们朝一剑而去,莫秋吓得脸色惨白。
「陆誉的对手是我,全都给老子让开!」
怎料一剑大吼一声,那些奔到他身旁的灰衣人立即转身向外,攻向两旁的天下院弟子。其中一人不过挥刀一划,轻而易举便削落对手半截手臂。
莫秋这才知道这些灰衣人原来是前来相助一剑,而非陆誉的伏兵。
灵堂内挤满了人,这一开打当下便是混乱不堪。
今次骤变来得突然,铁剑门几名长者慌忙将宾客送离竹棚。
江湖规矩,自家门内事,外人干涉不得。场内众人前来致意,后讶异陆誉为杀人凶手。其中虽有些碍于自家师门不出手掺和,但也有几人看不过陆誉的行径,冲上前去相助被陆誉弟子围攻的李长缨与莫秋。
一剑愤怒得双眼通红,眸中如同燃起烈火,赤霄神剑横空划过天际,剑芒闪耀,剑鸣狂荡,连隆冬的冰冷劲风都隐隐震颤,彷佛要燃烧起来。
陆誉凝神接招,他本以为一剑先前被他重伤,如今出手也不构成威胁,谁知这人竟催动所有功力,不顾内力将会耗竭,不留余地地朝他攻来。
赤霄剑法不重精妙,意在气势威猛。剑一出鞘,锐不可当,劈砍刺挑,无坚不摧。赤霄剑素有撼天震地之能,当剑法与神剑结合一起,即便是陆誉也无法抵挡。
陆誉硬是接下一剑劈来的一招,顿时感到虎口剧痛,几乎握不住手中兵器。
一剑剧烈喘气没稍歇息,剑锋一转,一招「凤舞龙飞」朝陆誉袭去。
陆誉稍退一步侧眼轻瞟灵堂棺木,左手运气拍上棺盖,棺木瞬时立起朝一剑飞去。
一剑这招运的是腕劲,赤霄剑尖绽着银红两道光芒,如繁花盛开令人眩目。
当他发觉陆誉竟把棺木推来抵挡剑式,虽立即收势,然还是来不及。
赤霄剑一触及棺木,立即发出了轰天震地的巨响,上好的柳州木剧烈一震四散爆开,里头躺着的那个穿着寿衣、已经死掉、脸色白白、还臃肿肥满的老头陆三七,在棺木爆掉后就这么直挺挺地朝一剑倒下来。
一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急忙把尸体接住。
就在这时,陆誉一个闪身忽至一剑面前,挥剑朝他与陆三七挥下。
一剑大吼一声,就地燕子三翻身,抱着沉重的陆三七跃到几步之外,咆哮道:「死者为大,更何况他是你长辈,这样你也砍得下去!」
「如何砍不下去?」陆誉扬起了嘴角,那冷冷的一笑,竟带起些许柔媚。
一剑呸了声,把陆三七朝天罗七子那头扔去。
尸体高高飞起,脸色惨白到已然有些发青的一剑连喘两口气,再度举剑奔向陆誉。
天罗七子惊恐地接住陆三七的尸首,待这时,一剑与陆誉的第二轮激战已经炽烈展开。
这灵堂是由竹子临时搭成的大棚,然尽管碧竹强韧足以挡风遮雨,但当数十个武功了得的高手在里头杀来砍去,再好的竹子也抵挡不了这种摧残法。
尤其其中还有两把世间少有的神兵利器,和执剑对战的当世高手。
劈里啪啦地砍断一堆支架后,不知是谁喊道:「灵堂要倒了,大家快走啊!」
原本就已经混乱的情况更加糟糕,喀啦喀啦的骇人声响在堂内回荡,头上顶棚摇摇晃晃,打得正欢的继续拼命,一旁看戏的这时则急忙往四方散去。
空隆空隆的巨大声音响起,有人大叫:「灵堂倒了!」
一剑与陆誉从灵堂最里的位置打到了堂后,头顶上的棚子铺天盖地地倒下来,近处有个躲避不及的小姑娘放声尖叫。
一剑一个分心,陆誉飞身连踢重创一剑胸口。
一剑连连后退,左手一捞急忙转身,顺势将那叫个不停的小姑娘护进身下。
电光石火之际,竹棚从四面八方倒下,陆誉长剑舞空,奋力破开顶棚纵身飞去。
一剑只感觉棚子喀啦啦地往他背上压来,沉重的力道打得他闷哼一声。他肺腑中原本凝聚的真气突然四散,剧烈的疼痛令他眼前一黑,完全喘不过气……
第四
莫秋被护出灵堂,他扭着头拼命往回望,不住挣扎着想回到正与陆誉生死相搏的一剑身边。
后来他安全了,但灵堂却崩塌,那个人竟然没想到赶紧逃命,反而为了保护一个生人,而被沉重的竹棚压在底下。
「舅舅——」莫秋急得眼眶发红,他慌乱地扒着那紧紧搂着他的人,拼命往回喊:「舅舅——舅舅——你放开我,快去救我舅舅啊——」
漫起的沙尘渐渐落下,就在莫秋眼泪即将掉落之际,残破的竹子堆里传来轻微的喀啦声响,而后砰地声,有个人从废墟底下挣脱了出来。
一剑怀里抱着个瑟瑟发抖的红衣小姑娘,才抬起脚想跨出步伐,身形便摇了一摇,但立即便被他给稳住。
脸色惨白到有些灰败的一剑朝地上吐了口血,咳了两声后举臂用力将嘴角的血沫拭去。
莫秋惊恐地看着这幕,而后七手八脚地将环着他的人踹开,朝一剑飞奔而去。
他直接把一剑怀里的小姑娘扯开,张开双手紧紧搂住一剑。
「你吓死我了!」莫秋大吼,那是恶狠狠的控诉。「救什么人、救什么人啊,你差点就死了知不知道!」
失而复得并没有让莫秋感到太大的喜悦。他十分害怕,怕不抱紧这人,在自己视线稍微移开的时候,这人便会永远从他生命中消失。
「……小秋……」一剑愣愣地让莫秋搂着,而后才突然回过神发现搂着自己的是自己这生心系之人,他猛力地将莫秋箍进怀中,死死抱住。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俺真怕赶不及……太好了……太好了……」一剑激动地不断喃念。
一剑的力道太大,莫秋骨头被勒得喀喀作响,身上未愈的伤也发疼。他记起自己这些天所受的,心底的愤怒忽然暴涌而上,又挣扎着想挣脱一剑的桎梏。
「怎么了?」一剑不明所以。
「你竟然还问我怎么了?」莫秋激动得胸口连连起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一剑呆了半晌,而后明白莫秋说的是哪件事,他眼里慢慢泛出水光,低声说道:「……舅舅不该扔下你……幸好你没事……若你出事……舅舅下到阴间也不知该怎么找你……」
莫秋眼眶一热,为了掩盖那即将脱眶而出地眼泪,他狠狠一口往一剑胸膛咬去,不让这人看见他掉泪的模样。
一剑连哼都没哼,他只是牢牢揽住莫秋,一手摸着他的发。
「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一剑不停说道。
那被一剑救出的小姑娘被她爷爷给领走了,对方只道了声:「湘门上下谨记这份大恩!」而后在门人簇拥下离了这块是非之地。
小姑娘临走时连连朝一剑望,红扑扑的脸蛋上尽是羞怯之意,只可惜一剑的目光只停驻在莫秋身上,难以为他人流连。
混乱过后铁剑门对宾客致歉,一一送离此处。一剑也想带着莫秋离开,却被陆遥拦下。
「慢着!」陆遥还是那派自如模样,带着稍嫌虚伪的笑道:「我师叔他们还有些事没问清楚,延陵大侠如何握有本门的赤霄宝剑,不交代一下便离开怎成?」
陆遥那大侠二字咬得极重,有些刻意轻蔑之感。一剑虽没听出来,但因对这斯文败类从无好感,神色一凝、眉头一皱,便是道:
「有什么好交代的,我今日就是要带小秋离开这里,谁敢阻拦!」
一剑平日人虽好说话,但练就这门武功的关系,只要一个不爽快,身上带着的无形霸气便会铺天盖地涌上来。陆遥一下子气势便被压了下去,他脸色微微一变,被逼得往后连退两步。
天罗七子随即迎向前来,朝陆遥斥道:「下去!」
陆遥不甘地答了声:「是!」,退到七子身后去。
七子望向一剑,一反方才斥责陆遥的神情,个个是和颜悦色,笑脸盈盈。七子说道:「一剑师弟可否移至议事厅一趟,我们师父有请。」
一剑本想回句「谁是你们师弟!」可又想及他日前已经给老当归磕了好几个响头,名义上都算铁剑门的人,言而无信的事情他办不到,是以那句话噎在了喉头说不出口,梗得他脸色红到发青。
莫秋扯住一剑说道:「我想把事情讲清楚。」
莫秋这么说,一剑便不再坚持,两人被领着往议事厅走。走到一半,莫秋又道:「舅舅,赤霄能不能暂时先借我?」
一剑没有犹豫。「这剑挺沉的。」他把赤霄递给莫秋。
「……你先替我拿着成了。」莫秋低声道。
走入铁剑门的议事大厅,厅上挂着的「天下藏剑」匾额仍是刺目非常。
「天下藏剑,英雄掩剑,怨忿纷消,万世太平。」此乃铁剑门当初的立门宗旨。
然但凡枝叶茂盛便有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