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一走了之吗?七年了,布衣衣。你还是连最基本的礼节都做不到吗?
“无所谓。卫子鸣。我根本无所谓你是如何看待我的。”布衣衣显得有些疲惫,“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卫子鸣有些怔忡。她,似乎很讨厌他?
“理由。”卫子鸣字字铿锵。
“理由?”
“当年你一声不吭离开我的理由。你现在如此恨我的理由。”
“呵呵。恨?卫子鸣,你未免太高估了你的影响力吧?”布衣衣手指向自己的心脏,“看清楚,这里早已经没有你的位置。‘卫子鸣’这三个字,只配出现在我阅读的报章杂志上、社交应酬的名册上,不配出现在这里。”
第23节:第一章浅橙(23)
卫子鸣松开对她的桎梏,鄙夷地斜睨她。“布衣衣,别这么急着跟我撇清关系。说不定,我开的价钱比唐振凯高许多呢?”
“哦?是吗?那可要多谢卫总的抬爱,不过,唐总向来待衣衣不薄,既然跟了他,衣衣也得讲究点职业操守,不能随便跳槽。卫总的好意,衣衣只能敬谢不敏了。”已经,麻木了。布衣衣无力与之争辩,索性顺着他的话茬嘲弄自己。她与唐振凯的关系,众说纷纭,布衣衣早已习惯那些流言飞语。卫子鸣不是第一个这样中伤她的人,却是伤她最深的那一个。七年了。时至今日,他的一举一动依然牵动着她的某根神经,疼痛不止。
“有什么条件你可以提。”卫子鸣的口吻像是在参与一场商业谈判。布衣衣无言以对。“我比他年轻,比他更懂得如何疼爱女孩子,愿意给更高的价钱,你还有什么不满的?我有什么不如他的?”
“他没有老婆,你也没有吗?至少,我是他的唯一。”
“唯一?衣衣,你怎么还这么幼稚?这是不可能的。没有一个男人甘愿只守着一个女人过一辈子的。我不可能,唐振凯也不可能。”卫子鸣说得理所当然,“至少,我的心里还有你,而唐振凯呢?他只当你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比我还清楚。”
“卫子鸣,请你不要以己度人。世间男子很多,并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
布衣衣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启动车子,挂挡,踩油门,动作一气呵成,扬长而去。卫子鸣看着那辆绚丽的红色甲壳虫开出他的视野,嘴角紧抿,没有弧度。“布衣衣,我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溜走。”特别,在我确定对你还有感觉之后。
猛踩油门,车子在狂飙。这一刻,布衣衣真想把心一横,闭上眼睛,不管不顾地扭转方向盘,循着爸爸妈妈消失的方向,直直开去。这个世界,再没有人关心她,没有人真爱她。
转弯处,一辆载货的卡车迎面而来。就在快要碰撞的那一刹那,布衣衣亟亟扭转方向盘,驶离危险。猛地刹车。车子停靠在路边。车轮与地面发出摄人心魄的摩擦声。布衣衣浑身冒冷汗,一颗心扑通扑通狂乱地跳跃。她大口大口地吸着氧气,而后,绝望地趴在方向盘上号啕大哭。包包里的手机唱着寂寥的歌。一遍,又一遍。良久。布衣衣颤抖着掏出手机,冰凉的指摁下通话键。“喂——”
“你在哪儿?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唐振凯沉稳的嗓音从大洋彼岸传了过来,虽然有些森冷,此时,却是安慰。
第24节:第一章浅橙(24)
“唐……”她的声音柔弱,伴着不易察觉的哭腔。
“怎么了?你哭了?”
“振凯,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窝坐在甲壳虫狭小的空间里,有种莫名的安全感充实着她的心窝。这是唐振凯给她的第一个礼物。这是唐振凯对她的守护。虽然近来因为结婚的事跟他僵持着,甚至动了离开他的念头,而现在,却也对他充满感激。不管究竟他视她为何物,在一起近三年,他不曾亏待过她。包容着她的小脾气,只要她想要的,他都满足。除了……
“现在不想离开我了?”唐振凯轻笑。
“嗯。不想了。”
“你啊,比小月芽儿还让我伤脑筋。”
他总是爱拿她跟小月芽儿比较。她可不可以理解为,其实在他心里,她跟小月芽儿一样重要?“振凯,你要是我的爸爸,该有多好啊。”要是爸爸妈妈都还在,那该有多好啊。
“衣衣,乖乖待在我身边,哪儿都别去。我会疼你,像一个爸爸。”有什么呢?只要能把她留在他身边,像个爸爸,像个情人,又有什么差别呢?她还在,她还需要他。
“振凯,早点回来,我想你。”
“想要什么礼物吗?”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振凯,你回来。我再也不跟你吵架,不跟你闹了。”
是啊。什么都不要,只要他。她不再执著于那一纸凭证。她只要有个人真心待她好,不管只是因为寂寞,还是掺杂了爱情的成分。她只想要有个人,陪在她的身边,在她哭的时候,还能有人体贴地为她拭去眼泪。
“你今天怎么了?”
“我……只是想你。”她能说,她觉得寂寞了,无助了,迷茫了吗?唐振凯利用她酷似柳心梅的脸淡化过往的伤痕。而她,又何偿不是利用他给的关怀强撑着走下去?
“衣衣,有我在,没有人能欺负你。不用强忍着委屈。”唐振凯意有所指,布衣衣浑然不知。他知道,卫子鸣找过她。他不知道,他们之间曾有过什么纠葛。他只知道,他把布衣衣带到卫家,他让卫子鸣见到了布衣衣,卫子鸣对布衣衣燃起了兴趣。暗中跟踪她的保镖,听不清他们的谈话,却看清了她的表情。那一张张清晰的照片,幻化成他内心的疑云。
“振凯,谢谢你。”挂上电话。布衣衣擦干眼泪。松开刹车,挂挡,重新出发。车厢里流淌着耳熟能详的歌谣,是唐振凯喜欢的民俗曲调。天边的晚霞,像极熟透了的橘子,金灿灿的,还泛着红。布衣衣仿佛看见爸爸妈妈慈爱的笑脸,是那样的温暖,滋长生的希望。她想,他们可以好好过日子的。也许未来,她的生活不会再沾染上那灰白的色调,温暖的颜色漫过她的视觉,渗透她的心扉,让她只看着阳光,幸福地生活。也许,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也许。
布衣衣不会预想得到,那竟然是她最后一次聆听唐振凯喜欢的歌。那些曾经温馨甜蜜的音律,因为一场事故,成了她无数夜里始终无法摆脱的梦魇。
含着泪 ,一读再读,却不得不承认,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
——席慕容
第25节:第二章深白(1)
第二章 深白
1。曼陀罗
花语:不可预知的死亡和爱
原来,生离并不可怕,死别,才是真正让人痛不欲生的。
阴冷的灵堂;气氛凝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布衣衣面色苍白地跪在地上,身边年过八旬的老人早已泣不成声,好似时刻就要昏厥过去。年幼的小月芽儿睁着童稚未泯的大眼睛看着来来往往一脸肃穆的人群,小身子不安地缩进布衣衣的怀中,惶恐地揪着她的衣角。黑白照片上的他,不苟言笑,眉宇间凝着傲骨,蕴着曾经让她觉得安定的自信。他的眼,炯炯有神。他的鼻,笔挺刚毅。他的唇,温润绵软。而如今,它们被禁锢在那冰冷的相框,囚在阴森的祭台,显得毫无生气。
布衣衣茫然地盯着唐振凯的遗照,脑子里一片荒凉。她不敢相信,他就这样离开了她。彻底地,永远地。说好,早点回来。
说好,她只要他。怎么就……布衣衣万万没想到,满心期待,等来的,却是飞机失事的噩耗。她甚至没能见他最后一面。他就这样离开了她,离开了这个不知他是否还眷顾的世界。
不该诅咒他的。当他向她说明要出远门时,她甚至还赌气地希望他永远别回来。不该如此任性的。若不是她撒娇耍赖,硬缠着他提前一天回来,他就不会搭上那班夺命的飞机。都是她。是她害死了他。是她把心爱的男人推向了死神的罗网。
天哪。她究竟做了什么?当她下定决心,踏踏实实跟他过一辈子时,却犯下了如此愚昧不可饶恕的错误。如何原谅?因为她的无知固执,葬送了他的生命,也因此泯灭她的希望。
原来,生离并不可怕,死别,才是真正让人痛不欲生的。她怎么也无法接受,他同她,就这么阴阳相隔了。九年前,爸爸妈妈也是这般猝然地离开,而今,重新上演这样一出惨剧。是谁的错?她的,还是所谓弄人的造化?往来宾客络绎不绝,深沉的脸,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假面,看不出任何真情实感。布衣衣麻木地磕头回礼,以亲属的身份。这又是哪般情境?他生前,她只是暧昧不明的情人。却在他死后,圆了她成为他的妻的梦想。布衣衣当然知道,当她为他披上麻衣意味着什么。那件麻衣,背负着比任何白色嫁纱都沉重的使命。可是,布衣衣并没有片刻犹豫。小月芽儿澄净的眼睛,唐母斑白的发髻,唐振凯毫无血色的面容,满满占据她的脑子,让她无法昧着良心自私地离开。
第26节:第二章深白(2)
那跪坐在一旁的一老一少,如此孱弱;布衣衣无法袖手旁观。她是个孤儿。她理解失去至亲,一夕间没了依靠孤苦无依的痛楚。正因为如此,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撂下唐母和小月芽儿不管。而况,小月芽儿还是唐振凯的遗孤。唐振凯对她有恩,她对唐振凯有爱。
萧宝琴来了,爱怜地看着她。布衣衣感激这个女人,她爱她,就像一个母亲爱着自己的孩子。可是,她的眼神刺痛了布衣衣。同情。疼惜。就像一面透视镜,映射着她的不幸。
“衣衣,跟我走吧,离开这个伤心地。”
“不。这里埋葬着我最爱的人。他们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衣衣,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就这么断送了自己的美好前程。”
“萧姨,你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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