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奇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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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女奇缘- 第10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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巾儿抹了抹碗边走到大爷跟前用双手端着茶盘翅儿倒把两胳膊往两

    旁一撬才透过去。原不过为是防主人一时伸手一按有个不留神手碰了手;这大约也是安太太平日排出来的规矩。大爷接过茶去她又退了两步这才找补着请了方才没得请的安。

    那个安大爷是父母之所爱亦爱之父母之所敬亦敬之远远儿的合着腰儿虚伸了一伸手说:";起来起来。";这才回过头去喝了那碗茶。那长姐儿一旁等接过茶碗来才退出来。这段神情儿想来还是那时候的世家子弟家生女儿的排场;今则不然又是怎的个情形呢?

    安公子此时才得腾出嘴来把程师爷并他丈人不来的原故回明又问了父亲近日的起居周旋了一阵舅母、岳母。安老爷道:";你也闹了这几天了歇歇去罢!";公子又说了几句闲话才退出来。金、玉姐妹儿两个正在那里给婆婆舅母装烟。

    那位亲家太太是惯下来了总是自己揉一袋烟丫头拿过香盘子去点。安太太接过烟去说:";你们也跟了去罢!";她姐妹一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只笑着答应。太太道:";这有什么脸上下不来的!我告诉你们作了个妇道夫妻之间这个欠礼儿断错不得;错了人家倒有笑话。";二人才答应去了。及至到了自己屋里小夫妻三个自然也有一番仪节情致。

    不一时张亲家老爷也回来了安老爷夫妻迎着他道过乏;他坐谈了一刻便过女儿房中去。安老爷因他也须到家歇息歇息便说:";过日再备酌奉请。";随又带了公子亲自过去道乏张太太也杀鸡为黍的给她那位老爷备了顿饭。这日里边正是舅太太给外甥接场她闺中就借此补庆中秋。接着连日人来人往安公子也出去拜了两天客。

    那时离出榜还有半月光景。这半月之中凡是下场的最好过也最不好过。

    好过的磨盾三年算完了一桩大事且得消闲几日。不好过的出得场来看看谁脸上都象个中的只疑心自己不象;回来再把自己的诗文摹拟摹拟都也不作孙山外想;及至看了人家的便觉自己场作不及他人出色;方寸中是顷刻楼台顷刻灰烬转消闲得不耐烦。安公子更是个要好的人何况他心理还比人多着好几层心事觉得望着放榜那个日子更有个挨一刻似一夏的光景。只这等挨来挨去风雨催人也就重阳节近。

    那贡院里衡鉴堂那三位主考他三位自八月初六日在午门听宣见钦点入闱便一面吩咐家中照例封门回避自己立刻从午门进了贡院。那些十八房同考官以至内帘各官也随着进去关防起来。紧接着便有顺天府尹捧到钦命题目。三位主考拆了封十八位房官一齐上堂打躬参见就请示主考的意旨这科要中那一路的文章以凭遵奉去取。那位大主考方老先生便先开口说道:";方今朝廷在整饬文风自然要向清真雅正一路拔取真才。若只靠着才气摭些陈言便不好滥竽充数了。";那一位方公也附会道:";此论是极近科的文章本也华靡过甚我即奉命来此若不趁此着实的洗伐一番伊于胡底。诸公把这话奉为准绳罢!";那位旗员主考也随着人云亦云。众房官都晓得二方的文章向来是专讲枯淡艰涩一路的所以此议论;但是文章是件有定评的公器所谓";羽檄飞书用枚皋高文典册用相如";怎好拿着天下的才情就自己的范围?大家心里都窃以为不然却又一时不好空口争得。只得应着下来依然打算各就所长凭文取士。

    不想内中有个第十二房的同考官这人姓娄名养正号蒙斋是个陕西拔贡出身荐升刑部主事乃伪周天册万岁武则天时候宰相娄师德之后。他从年轻时候得了选拔便想到他祖上唾面自干的那番见识究竟欠些褒气因此一登仕途便有意居乡介介在朝侃侃。久而久之弄得一个执性矫情的谬品;老着那副笑比河清的面孔三句话不合便反插了两只眼睛叫将起来因此等闲人轻易不去近他。他却又正是专摩二方的文章的科甲因此听了那二位方老先生的议论大是佩服高谈阔论的着实赞襄了一番。众人也不去辩驳他各各默然而退。

    只这一番别一个不知怎样安公子的功名已先是早被安老爷料着果然有些拿不稳了。那知天下事阳差之中更有阴错偏偏的公子的那本朱卷进到内帘十七房是不曾分着恰恰分到这位娄公手里。

    那日正逢他晚餐已过酒肴饭饱有些醺然跟班也去自取方便。他点上盏灯暖了壶茶一个人静静的把那些卷子批阅起来。请问这等一个宁刻勿宽的人阅起文来岂有不宁遗勿滥的理。当下连阅了几本都觉少所许可就点了几个蓝点丢过一边。随又取过一本来看了看成字六号却是本旗卷。

    见那三篇文章作得堂皇富丽真个是";玉磐声声响金铃个个圆";。虽是不合他的路数可奈文有定评他看了也知道爱不释手不曾加得圈点便粘了个批语。才想印上荐条加上圈子荐上堂去忽然转念一想道:";不可一则大主考既是那等交代在先况且这卷子又是本旗卷知他是个甚等巨族大家的子弟。

    倘然把他荐上去他二位老先生倒认作我要收这个阔门生我的情操何在?";便把批语条子揭下来就火上烧了。在卷子上随意点了几个蓝点子丢在一边。又另取了一本放在面前阅看。

    他正在看着只听得窗外一阵风儿扫得棂纸簌落落的响只吹得那盏灯青焰焰的光摇不定。他不觉一阵寒噤连打了两个呵欠一时困倦起来支不住便伏在手下那本卷子上待睡。

    才合上睛恍惚间忽见帘栊动处进来了一位清癯老者那老者生得童颜鹤仙骨姗姗手中拖了根过头拐杖进门先向他深深的打了一躬。他梦中见那人来得诧异礼也不还便问道:";汝何人也?无故到我这关防重地来何干?";只见那老者蔼然和气的答道:";正是予何人也?";因把那枝拐杖指定方才他丢开的那本卷子说道:";此来特为着这本成字六号卷子报知足下此人当中。";他一听这话觉得是说人情来了便一脸秋气说道:";怎的我问你是何人你也自道你是何人;况我奉命在此衡文并非在此衡人。便是此人当中文衡谁掌?

    我不中他其奈我何?要你来干这闲事。";又听那老者说道:";郎官不可这等执性。士先器识。果人不足取文于何有?况这人的名字已经大书在天榜上了你不中他又其奈天何?";他那里肯信这话便说道:";勿讲我娄某自来破除情面不受请托那个不知难道独你不曾听得?";那老者叹了一声道:";不想此人果的这等不明理不近情此事还须大大费番周折。";他听得当面给他出了这等两句的考语就待站起来逐了那个老者去。不想才待起身便跌了一跤;爬起来眼前早不见了那个老者自己却依然坐在那个座儿上。再看了看那盏灯点了有寸许长结了两个鬼眼一般的灯花向着他颤巍巍乱动。他才悟道:";方才经的是番梦境。";呆了一刻说道:";然则梦中所见的鬼也非人也。

    我的这团浩然之气鬼也吓得退的不要理他且干正经。";说着剪了剪灯花仍待批阅他手下那本卷子。及至一看可煞作怪那一卷倒丢过一边手下放的依然是成字六号那卷。

    他正在诧异窗外又起了一阵风这番不好了!竟不是作梦了!只听那阵风头过处把房门上那个门帘刮得起了进来又闪了出去高高的掀起。只这一掀早从门外明明的进来了一位金冠红袍的长官。他见那位长官不是个寻常装束不道那浩然之气也就有些害怕了连忙站起来避在一旁。问道:";尊神何来?有甚的见教。";只听那神说道:";你既知吾神何来怎的还悟不到吾神的来意也是为这成字六号这人当中。";读者!你只看这娄主政浑不浑。他见那神道也象是为了他托人情而来的虽神道也罢他竟敢和他使出个那牛一般的性儿。他却绝不想";王道本乎人情人情准乎天理";诚为枉法营私原王章所不有;要知";安老怀少亦圣道之大同";。一味沽名已不是爱名;有心干事必不能济事;无端任怨终不免招怨;苦不近情定转至悖情。自世上有这班执性矫情的人凡有一事到手没人从旁救补一句他倒肯斡旋;和人共事没人从旁赞扬一句他倒肯培植;但向他提着一个字就便道是托人情这桩事、那个人算休矣!这班角色要叫他去参政当国只怕剥削天下元气不小。娄主政见那神道说也为着那本卷子而来便立刻反插了两只眼睛说道:";这事又与神道何涉要采僭越?从来说聪明正直之为神。谓神聪明我娄某也不懵懂;谓神正直我娄某也不偏邪;便是神道……";一句话不曾说完只听那神道大喝一声道:";住口!";他底下这句话大约要说便是神道来说个人情我也不答应。谁知那神道的性儿也是位不让话的不容他往下说便兜头一喝说道:";狂徒!看你读圣贤书举直错枉虽是平日性情失之过刚心术还不离乎正所以那位老人家才肯把天人相应的道理来教诲你;你怎的读书变化气质倒变成这等一副气质来!可不是不知教诲么?";说罢声色俱厉二目神光炯炯直射到他脸上来直吓得他一身冷汗战兢兢的道:";尊神宥我愚蒙留此体面待娄养正把这本卷子荐上堂去免赎前愆如何?";说着便连连的拜叩个不住。那神道才有些颜霁说道:";既知悔悟姑免深究。";他只道那神道说完这句便好走了。不想那神道不往外走却转向里来。他爬起来回头一看只见方才梦中的那位老者正不知甚么时候进来早端端正正坐在那里。又见那神道走到那老者跟前控背躬身不知说了两句甚么话;那老者干笑了一声道:";不想这样一个顺水推舟的人情也要等你们戴纱帽的来说才说得成。";说着便拄着杖站起来那位神道倒随在身后还扶持着他一同出门而去。紧接着便听得外间的门风吹得开关乱响吓得个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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