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个旗礼。你道怪不怪?只这么个两不对帐的礼儿竟会被她两个行了个满得样儿。把个舅太太乐的笑说:";叫人瞧看好舒服你们来给我换钟热的;今儿就醉了也是受用的。";公子听了忙亲自过去给舅母、岳母又斟了一巡自己又用小杯陪了一杯;重新归座便让金、玉姐妹干那杯酒。二人只在那里笑容满面的对瞅着为难。
太太探头瞧了瞧才看见公子给她两个斟的那杯酒原来斟了个流天澈地只差不曾淋出个尖儿扎出个圈儿来。便望着公子道:";瞧瞧你这孩子儿她们俩那儿喝得了这些呀?你替她们喝一半儿罢!";公子笑嘻嘻的道:";母亲吩咐不敢不遵;只是她两个这钟酒似乎不好求人代饮。";安太太是天生的疼媳妇儿的便道:";惹气这就算人家求着你了。不用你我有了主意了我们这儿有个绍兴坛子呢。";说着便叫:";我的长姐儿呢?你来拿个大些儿的钟儿来替你两位大奶奶喝一半儿去。";那个长姐儿看着两位奶奶和大爷这番觥筹交错心里明知神仙不是凡人作却又不能没个";梦到神仙梦也甜。";的非非想。正在十分艳羡忽听太太这一吩咐乐得她从丹田里提着小官调的嗓子答应一声";啧";连忙去找钟子。太太道:";不用去找了你就等着拣你两位大奶奶个福底儿罢。";当下金、玉姐妹每人喝了约莫也有一小钟酒;那杯里还有大半杯在里头便递给长姐儿。她拿起来一口气就喝了酒干无滴还向着太太照了照杯;乐得给太太磕了个头又给二位奶奶请了个安。太太和公子道:";我们也干了也值得你那么拿糠作醋的。";公子此时倒没得说。长姐脸上那番得意她直觉得不但月里的嫦娥海上的麻姑没梦见过这么个乐儿就连个虞姬跟着黑锅底似的霸王貂婵跟着一篓油似的董卓以至小蛮、樊素两个空风雅了会子也不过";一树梨花压海棠";一般的跟着白香山那么个老头子;那都算她们作冤呢?安公子和金、玉姐妹都归了座众丫头换上门面杯来正要撤那个玛瑙杯。
老爷道:";拿来。";因接在手里和公子道:";这件东西竟成了一段佳话不可无几句题跋以志其盛。";公子听了乐得手舞足蹈便道:";儿子空欢喜了会子竟不曾想到。父亲吩咐必应如此。";老爷说:";既这样你就作几句铭来。章不限句句不限字却限你即席立成要见识见识你们这班翰林是怎么个通法?";公子此时一团兴致觉得这事倚马可待。那知一想才觉长篇累牍不合体裁;三言五语包括不住一时竟大为起难来。老爷道:";七步八叉具有成例古人击钵催诗我要击钵了。";说着便把筷子向灯盘儿上当的敲了一下。
公子心里益忙起来好容易得了两句默诵了默诵觉得又象时文又象试帖。
无法只得从实说道:";从来不曾弄过这个敢是竟不容易。";老爷擎杯大笑道:";原来鼎甲的本领也只如此;还是我这个殿在三甲的榜下知县来替你献丑罢!";因笑道:";这一路笔墨只眼前几句经书用之不尽还用这等搜索枯肠去想。";因口诵道:涅而不缁;磨而不磷;以志吾过;且旌善人。
公子连忙取了纸笔恭楷写出来请老爷看又讲给太太听金、玉姐妹也凑过来看。他自己又重新捧在手里读了两遍。只见寥寥十六个字的成句人也有了物也有了;人将败而终底成功也有了;物未毁而且臻圆满也有了。他此时心里早想等到消停了必得找个好镌工把这四句铭词镌在杯上再镌上那个伴瓣主人的雅号。想到这里正在得意又听他母亲说道:";你爷儿们今日这几句文儿连我听着都懂得了。依我说这个杯的名儿还不大好玛瑙玛瑙的怎么怪得把我们这个没龙头的野马给惹恼了呢!摹如给它起个名儿叫它合欢杯。我还有个主意老爷和大姐儿亲家白听听好不好可不是我竟偏着我的媳妇儿如今把这件东西竟赏了金凤媳妇儿。这两个人一个有圆砚台一个有张弓她再有了这个合欢杯可不三个人都有点故事儿了吗?";大家听了都说:";想得好。";老爷也连叫:";通极通极。";他小夫妻的欢喜更不消说当下三个人一齐谢过父母。
再不想只安太太一句闲话又把这《儿女英雄传》给穿插了个五花八门面面都到。
读者你道这个缘由从那里来?却从张太太吃白斋而来才得圆成了这个合欢杯。联合上那两件雕弓宝砚演出这过半的人情、天理、文章未完的";儿女英雄公案";。读者不信只把二十一回至三十七回这十七卷评话逐层想去始信佛说:";寄语众生慎勿造因!";那两句话毕竟不是空谈。燕北闲人这部正法眼藏五十三参果然不着闲笔也。
那日虽是个家庭小宴老爷却喝得一片精神十分兴会题了那四句铭词之后又捉住公子侍饮了几杯才说道:";志不可满乐不可极我们大家吃饭罢!";一时撤酒添羹围席饭罢散坐闲谈了几句。张太太便告辞回家;安老夫妻又向她二位道了奉扰;舅太太也回了西院;他小夫妻三个伺候父母安置才一同归房。
公子一进门来便已瞧见了堂屋里那张八仙桌上设着绝精致的一席果子说道:";原来你姐妹今日还有这番盛设只是酒多了这便怎么?";金、玉姐妹方才把她两个今晚所以设这席酒的意思说出来。公子道:";既如此倒不可辜负雅意。";说着便各各宽衣卸妆洗盏更酌。何小姐先道:";我来了不差什么两年了从没见过老爷子象今儿个这等高兴。";张姑娘道:";别说姐姐呀妹妹比姐姐多来着一年今日也是头一遭儿见哪!";公子道:";别说妹妹呀!连哥哥比你两个多来着不差什么二十年今日还是头一遭儿见呢!";张姑娘道:";这句话和我说的起和人家姐姐可说不起呀!没听见说过吗?姐姐从抓周儿那天就见过公公了;人家比你还大着一岁呢!";何小姐道:";谁叫人家探花了呢!哥哥就哥哥罢!如今只讲这席酒原是为给爷贺喜接风我们负荆请罪请爷开酒而设的。不想二位老人家今日这等高兴!把我们俩这么出好戏给先点了。如今酒是开了可还用我们俩一个人背上根荆条棍儿赔个不是不用呢?";她两个这话不是闲话不是玩话真是乐得从心窝儿里掏出来的几句老实话。公子听了倒有些不安连道:";惶恐!惶恐!我安龙媒不有二卿焉有今日?你不听见方才老人家代我作的那合欢杯上两句铭词道是以志吾过且旌善人么?这话今后快休提起。";何小姐道:";既如此把妹妹那个合欢杯拿来你再喝那么一钟就算领了我们的情了。";公子大喜便说道:";既曰合欢这酒没一个人喝的理我三个人喝个传杯送盏何如?";说着便用那合欢杯斟了满满的一钟他夫妻果然一酬一酢的饮干;便把那桌果子分给两个妈妈以至本屋里丫头女人吃去。
何小姐又拣了几样可吃的叫人给长姐儿送去。他小夫妻三个烟茶漱盥一切事毕便吩咐丫头钩悬翠帐屏掩华灯一同就寝。
这正是:深院好栽连枝树重帷双护比人肩。
后事如何?下回书交代。
………【第三十八回 小学士俨为天下师 老封翁蓦遇穷途客】………
上回书从安公子及第荣归一直交代到他回书房就寝。次日清晨他夫妻三个还不曾出卧房那长姐儿早打扮得花枝招展过来叩谢二位奶奶昨晚赏的吃食。她进门不曾站住脚便匆匆的到了东里间儿见花铃儿、柳条儿才在南床上放梳妆匣儿她便问:";二位奶奶都没起来么。";两个丫鬟这个和她点点头儿那个却又和她摇摇手儿。她正不解便听何小姐在屋里咳嗽叫了声:";来个人儿啊!";花铃儿答应一声她忙去打起卧房帘子来;只见何小姐穿着件湖色短袖衫儿一手扣着胸门儿纽子一手理着鬓角儿两个眼皮儿还睡得楞楞儿。从卧房里出来见了她便低声儿和她笑道:";敢是你都打扮得这么梳光头洗净脸儿的了!我们今儿可起晚了。";她见大奶奶低言悄语的说话便知爷还不曾睡醒一面谢奶奶昨日赏的吃食一面也俏说道:";奶奶别忙早呢!老爷、太太都没起来呢!太太昨晚儿上就说了说爷和二位奶奶家里外头都累了这么一阵子昨日又整整的忙了一天。太太还说自己也乏了今日要晚着些儿起来为的是省了爷奶奶忙碌的慌吩咐奴才叫辰初刻再请呢!";何小姐一面漱口便叫人搬了张小杌子来叫她坐下;她且不坐下只在那里帮着花铃儿放漱口水揭刷牙粉盒儿递手巾。恰好华妈妈从外头托进一蒲包儿玫瑰的在儿她见了从摘花簪儿里拿起花簪儿来就蹲在炕沿儿跟前给大奶奶穿花儿。何小姐又叫柳条儿说:";把你***烟袋拿一根来给你姑娘装袋烟。";她忙道:";你等等儿让我先过去见见奶奶去。";说着站起就往那屋里跑。何小姐忙道:";你回来吧!她一会儿横竖也到这儿来梳头你在这儿等着见吧!";她一听料是大爷在那屋里歇便不好过去。
一时柳条儿装了烟来她穿好了花儿便坐在那小杌子儿上抽着烟儿说起昨日老爷、太太怎么欢喜。又说:";这都是爷***孝心奴才们的造化。";何小姐一面梳着头也和她一问一答的谈着。看了看钟便和柳条儿说:";你也该请起奶奶来梳头了。";才说着便听得张姑娘低声儿叫人。她听了听那声音好象也在这边卧房里。正待要问果见柳条儿走到那个曲尺格子跟前隔着帘儿说:";奶奶叫奴才呀?";只听张姑娘问道:";我这副腿带儿怎么两根两样儿呀?
你昨儿晚上困得糊里糊涂的是怎么给拉岔了?";柳条儿道:";昨日晚上是奶奶自己归着的奴才没动啊!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