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奇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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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女奇缘- 第7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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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奔走风尘没那心思理会到此如今心闲兴会见了许多字画不免赏鉴起来。一抬头先见正南窗户上槛悬着一面大长的匾额古宣托裱界画朱丝写着径寸来大的四角方的颜字。何小姐要看看是何人的笔墨先看了看下款却只得一行年月并无名号。重复看那上款。写着老人书付骥儿诵之才晓得是公公的亲笔。因读那匾上的字见写道是:正其衣冠尊其瞻视潜心以居对越上帝。足容必重手容必恭择地而蹈折旋蚁封。出门如宾承事如祭战战兢兢罔敢或易。守口如瓶防意如城洞洞属属罔敢或轻。不东以西不南以北当事而存靡他其适。勿2以二勿3以三惟精惟一万变是监。从事于斯是曰特敬动静弗违表里交正。须臾有间私欲万端不火而热不冰而寒。毫厘有差天壤易处三纲既沦九法亦败。呜呼!小子!念哉!敬哉!

    墨卿司戒敢告灵台。

    何小姐看了一遍粗枝大叶也还讲得明白;却不知这是那书上的格言还是公公的庭训只觉得句句说得有理。暗说:";原来老人家弄个笔墨也是这等丝毫不苟的!";因又看那东隔断方窗上头也贴着个小小横额子却是碗口大的八分书写的是:";弋雁听鸡。";上款是龙媒老弟属下款是克斋学隶。

    这两句诗经姑娘还记得。又看方窗两旁那副小对联写得软软儿的一笔赵字写着:";屋小于舟;春深似海。";却是新郎自己的手笔。何小姐心里想道:";这屋小于舟不过道其实耳;下联的意思就有些不大老成不是老人家教训这段格言本意了。";一面回头又看那身后炕案边挂的四扇屏写的都是一方方的集锦小楷却是诸同人送的催妆曲。大略看了一看也有几句庄重的也有几句轻佻的也有看看不大懂得的。和张姑娘一路说笑着便站起来到大案前看西墙挂的那幅堂轴见画的是仿元人三多图落款是友生声庵莫友士写意姑娘都不知这些人为谁。

    又看两旁那幅描金朱绢对联写的是:";金门待奏贤良策玉笥新藏博议书。";上款是奉贺龙媒仁兄大人合卺重喜下款是问羹愚弟梅鼎拜题并书。何小姐看了一笑因问道:";这梅鼎是谁呀?是个甚么人儿呀?";张姑娘道:";他也是咱们个旗人他们大爷称呼同大人现任河南河道总督。这梅少爷是公公的门生又和玉郎换帖所以去年来了公婆还叫我见过。

    昨日他也在这里来着姐姐没听见进来闹房的那一群里头第一个讨人嫌吵吵不清的就是他。公公可疼他呀常说那孩子有出息儿。";何小姐道:";这孩子儿呀!我只说他没出息儿。";张姑娘道:";姐姐怎么倒知道他么?";何小姐道:";我何曾知道他。你只看他送人副对子也有这么淘气的么?";张姑娘听了这话又把那对子念了一遍才笑起来:";果然姐姐这一说破了。再看那待字新字下得尤其可恶并且还不能原谅他无心。昨日姐姐只管在屋里坐着横竖也听见他那嘴的厉害了。";二人说着转到卧房门口。何小姐抬头看门上时也有块小匾写着";瓣香室";。心里想道:这";瓣香";两个字倒还容易明白。只是题在卧房门上不对。啊!这卧房里可一瓣心香的供奉谁呢?一面想一面看那匾上的字只见那纵横波磔一笔笔写得俨如铁画银钩连那墨气都象堆起一层层似的配着那粉白雪亮的光绫儿越显黑白分明得好看。及至细看才知不是写的原来照扎花儿一样用青绒绣出来的那下款还绣着";桐卿学绣";一行行楷小字还绣着两方朱红图书。何小姐道:";这倒别致这桐卿又是谁呀?手儿怎么这么巧哇!

    这个人儿在那里?我见得她着见不着?";张姑娘道:";姐姐岂但见得着只怕见着她叫她绣个甚么她还不敢不绣呢!但是这个人儿她可只会绣不能写这块匾的蓝本是她求人家写的。";何小姐只顾贪看那屋子也不往下再问。说着将要进门张姑娘道:";柳条儿你先进去把玻璃上那个挡儿拉开得点亮儿。";柳条儿答应一声先侧着身子过去。何小姐也随着进了屋门见那曲折格子是向西转过去的等柳条儿撤玻璃挡儿的这个当儿回头一看见那格子东一面长长短短横的竖的贴着无数诗笺都是公子的近作。看了看也有几寄怀言志的大抵吟风弄月居多一时也看不完;只见内中有一幅双红笺纸题着一七言绝句。那题目倒写了有两三行写道是:庭前偶植梧桐二本材似人长日携清泉洗之欣欣向荣越加繁茂。树犹如此我见应怜。

    口占二十八字即呈桐卿一粲并待萧史就正:亭亭恰合称眉齐争怪人将凤字题。好待干云垂荫日护他比翼效双栖。

    后面另有一行写着龙媒戏草。何小姐看了这诗脸上登时就有个颇颇不然的样子倒象陡然添了一桩甚么心事一般;才待开口立刻就用着她那番虚心克己的工夫了忙转念道:";且慢!这话不是今日说的且等闲来和我妹子仔细计较一番再作道理。";读者必然要问:";这位姑娘好容易才安顿了她心里又神谋魔道的想起甚么来了?";这句话作者可不得知道。何以呢?她在那里把个脸儿望着格子看她那脸上的神气连张金凤还看不见。她心里的事情我作者怎么猜得着?你我左右闲在此大家闲口弄闲舌何不猜它一番。按这书的上文猜了去何小姐同张姑娘正在谈笑看到公子这诗忽然的心下不然起来大概读者都觉得出来。这诗是为何玉凤、张金凤而作。

    那";桐卿";两字不必讲是";凤鸣桐生";的两句又暗借一个";金井梧桐";的典含着一个";金";字在里头自然是赠张金凤的别号;那";萧史";两个字不必讲用的是";吹箫引凤";的故事又暗借一个";秦弄玉";的名号含着一个";玉";字在里头一定是赠何玉凤的别号;由此上这位姑娘看了便有些不然起来也未可知。只是这诗的寓意选词、格调体裁也还不丑便是他三个的性情才貌彼此题个号儿四个字儿也还不至肉麻。况且字缘名起自古已然千古屈一指的孔圣人便是一位有号的";仲尼曰:君子中庸仲尼祖述尧舜仲尼日月也。";一部《四书》凡三举圣号。私号亦通例也似不足怪何致就把这位姑娘惹得不然起来呢?然而细推敲了去那《四书》的称号却有些道理在里头。

    《中庸》两见明明道着孔门传授心法子思恐其久而差也故笔之于书以授孟子。到了孙述祖训笔之于书想要垂教万世既不好书作孔大司寇、孔协揆更不得书作夫执御者鲁人之子难道竟书作";大父曰:君子中庸;家祖祖述尧舜";不成?如是除了称号没得称的只得仲尼长仲尼短了。《论语》一见是子贡见叔孙武叔呼着圣号谤毁圣人因申明圣号说这两个字啊如同日月一般谤毁不得的。此外却不曾见子思称过仲尼家祖却也不闻子贡提过我们仲尼老师。至于孟子那时既无三科以前认前辈的通例可遵以后贤称先圣自然合称圣号。此外和孔夫子同时的虽尊如鲁哀公他祭孔夫子的诔文中也还称作仲尼。然则这号竟不是不问张、王、李、赵长幼亲疏乱叫得。降而中古风雅不过谢灵运勋业不过郭子仪也都不听得他有个别号。然则称人不称号也还有得可称。便是我作者也还赶上听见旗籍诸老辈的彼此称谓。如称台阁大老张

    则张中堂李则李大人;遇着旗人则称他上一个字也有称姓氏的如章佳相国富察中丞之类。但是个大父行辈则称为某几太爷。父执则称为某几老爷。平辈相交则称为某老爷。

    至于宗族中只有大爷叔叔哥哥兄弟的称呼;即使房分稍远也必称某几大爷叔叔家的几哥哥几兄弟从不曾听得动辄称别号的。旧风之淳朴如此。

    到了如今距国初进关时节曾不百年风气为之一变。

    旗人彼此相见不问氏族先问台甫怪极;至问了是个人他就有个号但问过他就会记得更怪;一时得了久而久之不论尊卑长幼远近亲疏一股脑子把称谓搁起来都叫别号尤其怪。照这样从流忘反只恐怕就会有甲斋父亲、乙亭儿子的通称了。何小姐或者有见于此觉得安公子以世家公子无端的从自己闺阁中先闹起别号来怪他沾染时派过重所以看了那桐卿、萧史的称呼有这番心下不然也未可知。

    若果如此这位姑娘就未免有些积虑过远嫉恶过严了。要知如安公子的好称别号是他为了难了。怎见得呢?一个人三间屋子里住着两个媳妇儿风趣些卿长卿短罢?毕竟孰为大卿孰为小卿;佳怀些若姐若妹罢?又未免名不正则言不顾;徇俗些称作奶奶罢?难道好分出个东屋里奶奶、西屋里奶奶何家奶奶、张家奶奶来不成?这是安公子不得已之苦衷却不是他好趋时的陋习便是被他称号的人也该加些体谅。

    照这等说来何小姐的不悦还不为此。既不为此为着何来想来其中定有个道理。她既说了要和张姑娘商量只好等她们商量的时候你我再看罢。

    何玉凤当下不把这话说破便先搁起不提因搭讪回头望着张姑娘道:";好哇!我老老实实儿的一个妹妹怎么一年来的工夫学坏了?这桐卿分明是人赠你的号;那萧史自然要算赠我的号了。若然这门上瓣香室三个字竟是你绣的你这怎么方才还和我支支吾吾的闹起鬼来呢?";问得个张姑娘无言可答只是格格的笑。说着何玉凤绕过格子进了那间卧房只见靠西墙分南北摆两座墩箱上面一边放着两个衣箱;当中放着连三抽屉桌被格上面安着镜台妆奁以至茶筅漱盂许多零星器具;北面靠窗尽东头安着一张架子床悬着顶藕色帐子。那曲折格子东找夹空地方竖着架衣裳格子上面还大大小小放着些零星匣子之类。那衣格以北卧床以南靠东壁子当中放着一张方桌左右两张杌子。那桌子上不摆陈设当中供一分炉瓶三事两旁一边是个青绿花觚应时对景的养着一枝血点儿般红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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