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
听到这十分刺耳的声响，程壁终于清醒了。
她现在的姿势，十分的狼狈，当然宣凉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以一种奇怪的姿态，半个身子还搭在了床上，半个身子落到了床外，重量完全的靠着她扯着宣凉的衣摆的手来支撑。
“醒了？”
宣凉嗓音带些冷意，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程壁心中一惊，这声音果然是皇上的，急忙身子朝后拱了拱，终于跪坐在了床上，便行礼道：“我……臣妾参见皇上，不知皇上深夜莅临。额……有失远迎还请皇上……唔……宽恕……”
“行了。”宣凉皱眉打断了她不成章法的对话。
程壁立马闭上了嘴，也没想要抬头看他，只是心里嘀嘀咕咕，没见过哪个人大半夜的跑别人床头上站着？
又不住的腹诽，怎么皇家的衣服质量这么差，一扯就破。
宣凉见她低头不语，自然也没什么话好说的。
也没想自己究竟为何在她身边一站就是半个时辰，开口便说：“朕走了，你接着睡吧。”
和来时候一样，无声无息的便要离开。
“诶！等等！”
程壁忽的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宣凉脚步一顿，眉头微凝转过身看她。
程壁抬头，第一次和他对视，只觉昏暗的烛火中，他的眼睛犹如星辰浩瀚而幽深，心中一颤，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就在对上他冷厉的侧颜时的一瞬间，击中了她。
她不解的揉了揉心口，有些疑惑。
宣凉见她半天不说话，神色有些不耐，以为她是有什么小把戏，一时心中有几分失望，却又有些习惯了……
程壁自然不明白宣凉的想法，只是思绪一动才回过神来，记起自己要干什么，她伸手指着宣凉：“你的衣服……被我给撕破了，要不我给你补一补？”
她眉眼坦荡，浑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说法，在皇上面前有些不注意措词。
“不用了。”
宣凉眼波沉沉，淡淡的说了一句。
“别呀，”程壁说着便要从床上下来，朝着宣凉走过去说，“女工我也是学了一点儿的，别走别走……”
她不由分说的便在床边翻箱倒箧，悉悉索索的弄出了一大堆的声响，才找到了一根针和一卷线。
宣凉静静的看着她的背影，纤瘦的身子，还有光着的脚，是一种不加矫饰的少女的模样。
“来呀来呀！”
程壁猛地一回头，一手拿着针，一手拿着线，脸上荡出了一个明艳的笑容，如同午后的荷花，在黑暗中，让宣凉觉得有些耀眼的近乎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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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此说着，却主动走向了宣凉，一下子在她面前蹲下来，乌黑的头发笼罩着她削瘦的肩头，从宣凉的角度俯瞰下去，她就像一只黑色的兔子，毛茸茸的，竟然不怕生。
程壁小心翼翼的穿针引线，又扯了扯宣凉的衣角，抬起头有些讨好的朝着他笑了笑。
宣凉不动声色的俯视着她，就听她小心翼翼的说：“皇上，你朝着烛火的方向转一转，我看不清……”
宣凉闻言，衣袖微微一动，下一瞬，四周熄灭的烛火，尽数燃起，一盏一盏，照亮了他身子的阴影下，程壁的脸。
她有些惊讶，却没有说什么在无比光亮的房间中，给宣凉开始缝衣服的下摆。
嘴巴好像动了动，无声，但宣凉认识唇语，识别出了她说了什么，心中有几分新奇。
她嘟哝的是：要是我也会就好了，烤兔子就方便多了。
夜晚的时光，如同流水般的，在这房间中流逝。
她的动作，一分一毫都投影在了罗帐上，宣凉静静的看着那个影子，眼神幽微。
“好了。”
女子有些轻的声音响起，宣凉应声看去，便俯视到了她微微的低头，在线末尾上一咬，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神色在咬断线的＋无＋错＋小说＋m。＋ＱulＥＤu＋时候，是一种天真的较劲。
“嗯。”
他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程壁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兴奋，没有什么期待，只是平平淡淡的完成了一件事的样子。
宣凉朝后推了一步，程壁便顺势站起来，大概是蹲久了一时起身时没有防备，猛地一起，又重重的栽下去了。
快的让宣凉连要扶起她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她就扑通一声，嗑在了地上。
然后，宣凉就看到她混不在意的从地上站起来，还像是他不在场似的，拍了拍屁股。
宣凉沉默的看着她这一系列的，处处都透着一股子小女儿模样的动作，说了一句：“睡吧，朕走了。”
“嗯。”程壁抬眼，乖巧的应了一声，有些随意。
宣凉眼睫微抬，没什么表情，却见她好像忽的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行了个礼，那种十分繁琐的大礼，低眉顺眼的一句“恭送皇上”还没有说完全，就又扑通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宣凉有些错愕的看着这个一连跌倒两次的女子，神色没有怎么边变，脚步也没有停，转身便离开了。
走出内室时，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到程壁懒懒的做在地上，一副自暴自弃，没想做起来的样子。
这丫头……
有点意思……
宫外，一行人在寒风中等着，好久也没见那个说进去看一看的皇上出来。
夜晚寒意有些重，有几个宫人有些受不住了，才见宣凉出来。
一干人忙行礼，齐齐喊道：“恭送皇上。”
宣凉又是沉默的，在已经有了积雪的地面上，也没有走上步辇，低声吩咐道：“朕走回去，都不用跟着。”
便也不顾身后一干人等，沉默的负手在漫天飞雪中走进了这白茫茫的雪地，留下了一连串的脚印。
林世大老远，就看到了一个影子缓缓的走进，他心生疑惑，提灯上前看去，心头一惊，忙上前拍落他身上的雪，才将手上的大氅搭在了他的身上：“皇上怎么一个人走回来？”
宣凉看了他一眼，让林世心中一沉，又开口问道：“怎么了皇上？”
他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林世不敢多问，正要着人伺候他更衣入睡，忽的就听到身后一个女子的声音。
清冽如霜雪：“宣凉，我有事找你。”
林世脚步，随着宣凉的步子一顿。
茫茫的颜色中，银月的光辉照亮了大地。
宣凉不动声色的揉了揉疲乏的眉心，林世关切问道：“要不让希泠姑娘明日再来吧，已经这么晚了……”
“找朕何事？”他似是没有听到林世说的话一般。
转身，看向了身子笔直的女子，在漫天飞雪中，她的头发隐隐有些湿气。
大概是被融化的雪花给打湿了。”我要见氏渊。“
希泠远远的看着他，淡淡的说了一句。
林世敛眉，退下了。
宣凉静静的看着她，透过了飞扬的雪花，终于开口说了一句：”朕随你同去。“”你不必去。“希泠说完，宣凉便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没看她，只是与她擦身而过低低说了句：”走吧。“
希泠无法，只能跟上了他的步子。
冷宫外。
希泠一看到那宫殿，步子便不禁加快，她一身素衣，几乎要融在这冰雪中。”他在这里面？“
是问句，又像是陈述句。
希泠说了这句话，便脚步匆匆的奔向了宫门，一侧的守卫见宣凉微微点头，便没有阻止。”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希泠在偌大的宫殿门外，沉沉的敲着门，门是从外面锁上的。
她烦躁的扯了扯门锁，才猛地回头朝着他伸手：”钥匙。“
宣凉静静的看着她，才从袖中拿出钥匙递给她。
却在希泠要收回手的时候，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不要过夜。“
他说。
希泠一皱眉，急急的看了他一眼，抽出了钥匙，打开门便进去了，进去以后，还将门从里面关上了。
宣凉沉默的看了一眼这紧紧关上的门，转身走了。
……
“哒哒。”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宫殿中响起，希泠一进宫殿神色就变了，是一种悠然般的信步。
她散漫的在光线黯淡的宫殿里走着，忽的看见一个光亮很甚的房间，脚步快了。
上前一推门，在交错的书架后，隐隐的露出了一抹青色。”氏渊？“她放轻脚步。”你来了？“清冷的，波澜不惊的嗓音。
一点也不像是被囚禁了的样子。
氏渊说着，从书架间走了出来，是一如往日淡静与清冷，暖黄色的光让他眉眼间晕染出了一种泼墨似的写意。
希泠与他分开有一段时间，刚团聚，却又要陪他来殷奚演一场戏，虽然她相信氏渊的决定，但这些对她来说……着实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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